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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化 ...

  •   宋迟走后的第二天晚上,宋初阳开始发烧。
      不是普通的那种烧。是全身发烫,心跳加速,后颈的腺体处又胀又痛,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肤钻出来。
      他蜷在床上,抱着宋迟的枕头,把脸埋进去。
      枕头上还有一点点味道,冷冽的雪松,沉静的木质。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能闻到。
      他闻着那个味道,咬着牙,一声不吭。
      门被敲响了。
      “初阳?睡了吗?”
      是母亲的声音。
      宋初阳想应,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门开了。
      强烈的Alpha信息素味扑面而来,充满压迫。
      母亲关上门,重新贴了片抑制贴,才走进去,打开灯,看见他的样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初阳!”
      她冲过来,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是分化,”她立刻拿出手机,“我叫医生来。”
      宋初阳抓住她的手腕,摇头。
      “怎么了?”
      “不要……”他声音沙哑,“不要医生……”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怕打针?”
      宋初阳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母亲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孩子第一次发烧,宋迟抱着他去医院,在急诊室门口站了一夜。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好,不叫医生。但得叫你哥回来。”
      宋初阳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不要……”
      “为什么?”
      宋初阳不说话,只是摇头。
      母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为什么。
      这孩子怕宋迟担心。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让宋迟操心。生病了不说,考砸了不说,被欺负了也不说。每次都是藏不住了才被发现,被发现之后第一句话永远是“别告诉哥哥”。
      “你哥明天就回来。”母亲说,不容反驳,“我已经给他发消息了。”
      宋初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初阳!”
      母亲慌了,扶住他。
      宋初阳咬着牙,浑身发抖。后颈的腺体处像有人在用火烧,又像有人在用刀子割,痛得他视线都模糊了。
      “妈……”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我……难受……”
      母亲抱着他,眼眶红了,但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安慰他。
      “忍一忍,”她说,“分化就是这样,忍过去就好了。”
      宋初阳没应。
      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整个人陷在高烧里,陷在剧痛里,陷在一片混沌里。唯一能抓住的,是手里那个枕头,是枕头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味道。
      他抱着那个枕头,把脸死死埋进去。
      “哥哥……”他无意识地喊着,“哥哥……”
      母亲看着他的样子,眼泪掉下来。
      她拿出手机,给宋迟发消息:
      初阳分化了,很严重。你快回来。
      发完,她握着宋初阳的手,一遍遍地说:
      “你哥马上就回来,马上就回来……”
      那一夜,宋初阳烧得神志不清。
      他做了很多梦,断断续续的,乱七八糟的。
      他梦见自己三岁那年,站在雪地里,冷得发抖。然后有人把他抱起来,裹进一件黑色的棉衣里。
      他梦见自己六岁那年,放风筝,风筝飞得好高好高。哥哥说,有线牵着,不管飞多远,一收就回来了。
      他梦见自己八岁那年,发高烧,醒来的时候,哥哥就在床边,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说“快点好起来,好了我带你去放风筝”。
      他梦见自己十三岁那年,哥哥上大学走了,他在门口等,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车开进来,等到那个人下车。
      他梦见很多很多。
      每一个梦里,都有那个人。
      每一个梦里,那个人都在看着他。
      最后一个梦里,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他喊“哥哥”,没人应。他往前走,一直走,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开始害怕了。
      “哥哥——”他喊,声音越来越大,“哥哥你在哪儿——”
      没人应。
      他跑起来,跑得很快很快,但周围全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跑不动了,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阳阳。”
      他猛地抬起头。
      宋迟就站在他面前。
      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头发上落着雪,眼睛看着他。
      “哥哥——”他想扑过去,但动不了。
      宋迟没动,只是看着他。
      “阳阳,”他说,“我在这儿。”
      宋初阳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一张脸。
      很近。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了,整个人像好几天没睡的样子。
      和他小时候每次生病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哥哥……”他声音沙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宋迟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嗯。”他说,“我回来了。”
      宋初阳盯着他看,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眼睛亮了。
      “你回来了。”他说。
      “嗯。”
      “我以为……以为你赶不回来……”
      宋迟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会一直陪着你。”
      宋初阳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脸。
      手很烫,还在发烧。
      但那只手贴在他脸上,轻轻的,软软的。
      “哥哥,”他说,“你哭了。
      宋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从接到消息到连夜赶回来,一路上什么都没想,只是开车,只是赶路。他不知道自己在飞机上哭了。
      “没哭。”他说。“眼睛太干了。”
      宋初阳不信,但他没力气争。
      他只是看着宋迟,一直看着。
      看着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他的嘴唇,他眼睛下面的青,他眼里的血丝。
      他想,我死了也值了。
      宋迟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
      “看什么?”
      “看你。”宋初阳说,“你好看。”
      宋迟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睡你的觉。”
      宋初阳在他掌心里笑,笑得闷闷的。
      “哥哥,”他说,“你手好凉。”
      宋迟没说话,也没松手。
      他就那么捂着他的眼睛,坐着,一动不动。
      宋初阳在他掌心里,慢慢闭上眼睛。
      又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再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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