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D1 - 演播大厅] 72号纪寻声，74号林栖梧 如果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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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年是被冻醒的。
演播室里的冷气好像不要钱，呼呼地吹着。
他迷迷糊糊地张开眼，脸和手臂拔拔凉，手指揉了揉眼睛，就像拿着冰袋冰敷一样，视线很快就清晰了。
演播大厅里比刚才热闹了些，人多了不少。
“我这是睡了多久……”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转头看向左边时，愣住了。
72号，那个在212室见过的银色爆顶染的男人，正坐在他身旁。
银白色的头发像是一撮蘑菇，松松散散垂在他额前，从耳后开始，银发渐渐过渡为自然黑，一路下垂，垂到肩膀上面一点的位置，然后炸尾。
安全出口指示灯投来的微弱绿光，有种冷冽的质感，打在他头发上，颜色很好看。
这人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即使睡着了，眉宇间也凝着一股散不去的厌烦。
江映年一下子看呆了，不自觉地进入艺术分析模式。
骨相真好。颧骨和下颌线的转折干净利落，喉结的形状也漂亮。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分析里，身体不自觉地朝那边倾了倾。
这个角度……逆光加上冷调光源，皮肤和发色的对比，可以尝试用炭笔和色粉结合，大面积的黑灰做底，用硬橡皮擦出高光，啧，眼窝的阴影深度，还有……
睫毛好长，眼睛也好看，竟然是琥珀色的，这么淡吗？亚洲人的瞳色很少有这么……
等等。
瞳色？
他睁眼睛了？！
“你看什么？”
一个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不耐烦的声音，随着眼神冷冷扫过来，浑身上下写满了“离我远点”。
“啊……”江映年还处在艺术分析的思维里，嘴先一步起跑了：
“我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你骨相真好啊，侧脸线条特别适合用炭笔表现明暗交界，喉结的形状很漂亮，还有头发，银白灰黑渐变在冷光下可以试试用色粉加一点点蓝紫，眼窝的深度……”
他语速很快，舌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说到这里，他突然卡壳了。
干巴巴地眨眨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对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进行了长达不知道多久的‘视奸’，被抓包后非但没有悔改，还‘得意洋洋’地进行了长达半分钟的面部结构艺术分析与场景剖析。
如果对方是他的专业课老师，那一定会给他竖起大拇指、大脚趾点赞。
可对方，只是一个他刚刚认识的普通陌生人。
而且看起来脾气不太好，脸很臭。
他做了很不礼貌的行为。
他看着72号，对方脸上那点刚睡醒的困倦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觉得荒谬，最后定格在一片冰冷的审视上。
“对不起……”江映年开口。
话说了一半就被打断。
“你脑子没病吧？”72号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明显的嘲讽。
这句话如果换个人听，大概率会理解为骂人或者表达极度反感，甚至要点脸的，已经灰溜溜滚了。
但江映年听着，却愣了一下。
他想起五岁的时候，他哭着跑回家，说有人骂他脑子有病，他问家人，他是不是做错了。
大哥和爸爸都说他应该骂回去，狠狠地斗争到底。
妈妈却蹲下来给他擦眼泪，温柔地说：“年年，那个人是在关心你呢。他怕你脑子真的生病了，所以才这么问。”
二姐也在旁边点头：“对呀对呀，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人家问‘你脑子没病吧’，是因为他脑子有病。他想提醒你不要得病，并得到你的关心。”
怕他不懂，二姐继续给他举例：“就像，如果有一天，人家问你‘你家里人都死绝了吧’，是因为他家里人死绝了。他想提醒你，要多和家里人互通有无，不要像他一样，家里人都死绝了还出来装可怜，骗取你的同情心。知道了吗？”
他牢牢地将姐姐的话记在心里，并坚定地认为，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人真多啊。
于是，江映年脸上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同情地看向纪寻声的脑袋。
他说：“你人还怪好的，这么关心我。不过我除了刚刚有点热，没有任何疾病，尤其是脑部。”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他在节目组要求的指定医疗机构做过的体检报告，滑到对应的页数，将屏幕递到72号眼前。
“你看这个CT，”江映年用手指着屏幕上清晰的脑部扫描影像，“医生说我脑内没有任何病灶，很健康的。”
屏幕的光映亮了72号没什么表情的脸。
也映亮了江映年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看吧我没骗你”意味的圆眼睛。
72号彻底僵住了。
他琥珀色的眼珠，颤抖着从CT影像扫过，缓缓移到江映年的脸上，连呼吸都带上一丝颤抖。
“我艹了……”72号咬牙切齿，被气笑了。
“你骂人干什么？”江映年疑惑地看他一眼。
不过心里已经给对方打上了‘面冷心热的可怜人’标签，他弯腰从脚边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盒旺仔牛奶，塞进72号的手里。
“多喝点甜的吧，人生活一次不容易。”想了想，他又笑着补充道：“你看起来人拽拽的，但其实很贴心啊。喝点水，或者牛奶，甜的，喝了心情好，身体也就好了。”
72号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和那盒红色的、印着卡通形象的旺仔牛奶，又抬头看江映年。
江映年依旧笑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礼尚往来”的满足。
“……”
72号张了张嘴，但最终又闭上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那张厌世脸上，冰冷的表情头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皱着眉把江映年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反应。
而江映年，已经心满意足地转回了身，觉得自己又一次成功处理了人际互动，还顺便验证了“72号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这项自我命题。
他拧开自己喝剩的半瓶水，抿了一口，开始思考下午的初舞台录制什么时候开始。
徒留下72号依旧僵着，手里那瓶水和那盒牛奶，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江映年又转过头来，小声说：“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我叫江映年，73号。你叫什么呀？”
那头沉默了好久，久到江映年疑惑地把头转回去，面向舞台。
才听见72号缓缓吐出一口，声音依旧冷淡：“……。纪寻声。”
“纪寻声……”江映年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看向他的头发：
“你的名字很好听。而且你头发颜色也很有特点，近看更像冷灰调里掺了一点极浅的蓝紫，是漂染时特意调的吗？还是光线折射？”
“……”
纪寻声看着江映年，尤其是那双纯粹好奇的眼睛。
嘴皮动了动，语气平淡无波：“……漂了两次，没特意调，洗发水冲的，掉色。”
“哦！”江映年恍然，像得到了什么宝贵数据，“原来如此。那这种掉色后的不均匀感其实更自然，有种渐变的效果，很适合用……”
“我劝你闭嘴。”纪寻声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再看，或者再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映年腿上的速写本，“我不保证不会在你下次睡着的时候，在你脸上画点什么，或撕碎什么。”
江映年莫名觉得，纪寻声说得是真的。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自己宝贵的速写本，点点头，“好吧。”居然真的乖乖转了回去。
纪寻声重新闭上眼睛，靠回椅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清静了没两秒。
“其实我觉得你在我脸上画画，我是能忍受的。”江映年的声音又飘过来。
江映年没回头，往椅子里靠了靠，“但你可以画的好看一点吗？不然我一会上台，拍着不好看，而且画画是一个人灵魂的延伸，我可以从你的落笔方式……”
纪寻声掀开眼皮就往他腿上的本子抓，吓得江映年一把抱在胸口：“你干什么？”
“撕了本子，画王八贴你脸上。”
“王八也挺好，”江映年认真点头，“王八的寓意是福寿延年，你看你连画画都想着给我添命，你这人真的很好。”
纪寻声：“……我艹了，你这人是……”
“你怎么又骂人？”江映年皱眉看着纪寻声。
他想说这人习惯真不好，总骂人，但转念一想，这人脑子有病，可能发病的时候真的很痛苦，也就放下了。
临了转头前，眼里带着点怜悯，轻轻扫过纪寻声的脑袋。
“啧，麻烦。”纪寻声收回手，把腿上的水和牛奶，放在脚边，重新闭上眼睛。
也不知他是刺挠还是怎么的，找了半天姿势，也没睡着。
缓缓睁开眼睛，把脚边那盒红艳艳的旺仔牛奶捞起来，恶狠狠地揣进外套兜里。
这时，右边的74号来人了。
江映年下意识转头。
竟然是之前在212室，他画过速写的那个黑发男生。
当时两人间有段距离，大概五米，又是侧脸，江映年只注意到他的骨相美和气质美。
如此近看，却显得又不一样了。
带着些微自来卷的黑发柔和地搭在额前，一副银色细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瑞凤眼眼尾自然下垂，沉静而疏离。他嘴唇下方那颗小痣，在演播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格外引人视线。
更美了。
甚至让江映年觉得，此人的美，隐隐超过他心中维纳斯的模特，巫辞。
他向来直白，看见美的事物，眼睛就黏在那处。
引得74号微微蹙眉，却没说话。
“我，你，那个……”江映年弯腰从塑料袋里又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盒旺仔牛奶，转向已经坐下的74号。
“你好。”他开口，表情诚恳，“我是73号江映年，这个给你。”
74号正准备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闻言停下动作，转过头。
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江映年脸上，然后是递到眼前的水和牛奶。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立刻接过去，只是打量着江映年。
“不用。”他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谢谢。”
“拿着吧，”江映年以为他是客气，往前又递了递，解释道：“我之前……嗯，在大厅……看到你的形态，偷偷画了你三张速写。”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快速补充：
“但是你放心，没画脸！真的！就是速写了一下动态和剪影……但还是觉得不太好，没经过你同意。这个给你，就当……赔礼？或者，交个朋友？”
74号的视线，在江映年脸上停留了一两秒，移向他怀中的速写本。
江映年立刻把本子打开，递过去，确确实实只有3张，都没画脸。
“不必。”74号再次开口，语气平静，“观察和记录是每个人的自由，只要不涉及隐私侵权。你的行为没有冒犯到我。”
他推了下眼镜，“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他没有接东西，但解释清晰。这让江映年松了口气。
“好吧。”江映年也不强求，把东西收回来。
想了想，他又从速写本上撕下一小张空白页，拿出笔，快速画了个简笔笑脸，旁边写上“祝你比赛顺利！——73号江映年”，折了一下，递给对方。
“这个给你！”江映年眼睛亮晶晶的，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不涉及物质馈赠的友好表示，“谢谢你没有生气，你人真好，祝你比赛顺利！”
74号看着那张折起的纸片，再次顿住。
他抬眼看了看江映年脸上毫无城府的笑容，又看了看那张纸片。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几秒后，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接过了纸片，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对江映年微微颔首：“谢谢。”
顿了顿，他补充道：“74号，林栖梧。”
“好的，林栖梧。”江映年完成了社交补救，心里那点因为偷偷画了对方，而产生的小小负罪感消失了，心情重新轻松起来。
他转回身，开始认真打量起已经完全亮起的舞台。
林栖梧将纸片夹在笔记本最后，翻开新的一页，不知道在上面记了什么。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目光平静地投向舞台，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咔哒”
演播大厅的灯光骤然变暗，只留舞台和导师席还亮着。
喧嚣声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舞台中央。
导师白疏，身穿熨帖的白色衬衫，外面罩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马甲，金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
他笑着拿起平板，面对镜头：
“……那么，我们梦之岛101位学员的初舞台展示，现在正式开始。上场顺序将由四位导师轮流按键，随机抽取。”
“什么？学员手册上也没说是随机抽啊。”
“完了完了，千万别是我第一个，我还没准备好。”
“嘤……要G了。”
白疏好似没听见这些议论声，修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轻轻一点。
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数字。
73。
“噢，第一位上场的学员，已经出现了。”白疏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演播厅，“73号学院，江映年，请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D1 - 演播大厅] 72号纪寻声，74号林栖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