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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1 - 演播大厅] 前夫哥 真伤人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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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又乖又帅的脸撞进视线。
深栗色的微卷发松散地垂在耳边,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正弯着,眼底那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快要漾出来。
江映年抿了一下嘴唇。
巫辞。
他的第15任模特。最难搞的那个。
“巫辞?”江映年神情复杂地看向身后,“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巫辞接过话,笑容不变,甚至又弯腰往前凑了一点,发尾扫过江映年的耳廓,“当然是来参加选秀啊,江大画家。惊喜吗?”
耳朵被扎的感觉有些微妙,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江映年侧过身,小小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是惊吓。”江映年说,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很多画面。
画室里,这个人当模特时总是不老实,眼神飘来飘去;合同结束源自于,他突然说“你画我的时候,仿佛在用眼神告诉我,你的全世界只有我”;然后就是那张表白被拒绝后,似笑非笑的脸。
他对巫辞的印象,仍旧停留在:‘很难搞,但长得一绝,很好画的模特’,以及‘表白被拒后,好像没有生气,虽然继续骚扰了我一段时间,但最终很乖地消失了的前学长’上。
此刻面对突然出现的前学长,江映年有点不适应。
不是距离和心理上的不适应。
是味道。
一股冰凉又带着点甜意的气息,像雪顶薄荷,比以前画室里闻到的清晰得多。
虽然好闻,但这个香水的味道有点浓烈,让他不太舒服。
江映年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你家不是开娱乐公司的吗?怎么也来参加选秀?”
“嗯,这是个好问题。”巫辞从善如流地绕过沙发背,坐在扶手上,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身上,“其他人问,我是不会回答的。但江大画家问,我肯定要好好说说。”
“又来了。”江映年忍不住吐槽。
“哎呀,我主要是觉得,选秀比单推好玩啊。而且……”巫辞拖长音调,指尖轻轻点了点江映年放在腿上的速写本,“能再次遇见我这个前夫哥,你不觉得选秀生活更有意思了吗?”
“……你别瞎说。”江映年翻了个白眼,“我又没同意你的恋爱请求,别乱给自己加昵称”。
这个称呼从第一次出现就让他很无语。
他难得这么无语。
以至于,他竟然抽出了一捏捏时间,没有画画,而是去纠正这个称号。
连续一个月的纠正无效后,他也懒得再反驳了。
反正他那25任模特,最后都这样,画着画着就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告白,被拒绝,再或哭或笑或平静地消失。
“哎呀,还是这么无情啊。”巫辞耸耸肩,手放在心口,笑容却丝毫不减,“合同期内的专属模特,又是第15任,相较于后面的……我怎么不算前夫?”
“你再这样我就走了。”江映年偏过头。
“好了好了。”巫辞说,“你还是那么不禁逗。开个玩笑嘛,别紧张。我好歹也是服装设计院的院草,追我的人不计其数,对你那点执着,早就放下了。”
江映年怀疑地看向巫辞,试图从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找出点什么。
嗯……看不出来这话是真是假。
不过,确实。巫辞只在告白失败后,神出鬼没地纠缠了他一个月,就彻底消失了,两年没再联系。
那就是真放下了。
“挺好的。”江映年脸上终于带了点笑,“因为你长得确实很好看,是我25个模特里最接近我心中维纳斯的人。”
巫辞沉默地看着他,一秒、两秒,僵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海选视频我看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缓慢地吐出来,才继续面上带笑说:“你还是那样我行我素,广播体操跳的很有创意,rap也……充满了个人风格。”
江映年想起哥哥姐姐的吐槽,脸颊有些发热,硬着头皮说:“那是我认真准备的,找了老师请教过。”
“看出来了。”巫辞点头,语气听不出来是夸奖还是调侃,“蛮认真。期待你今天的初舞台啊,江大画家,可别还是广播体操。”
“我才不会……”江映年有点恼,但不知道怎么怼回去,只好抬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惹得巫辞低低笑了两声。
他不再逗人了,目光扫过江映年腿上的速写本:
“还是老样子啊,走哪儿画哪儿,随时随地找素材。之前那本松叶绿的呢,用完了?换成普兰了?下次打算用什么颜色的封皮?深红?前途真是一片光明啊,江大画家。”
“嗯。”江映年点头,下意识回答,“我习惯了随时……”
话说一半,他听到巫辞后面的话,视线终于从他的本子上移开,撞上巫辞的视线。
那个瞬间,他心里难得生出一丝惊讶,好似重新认识了巫辞一遍。
他没过脑子,几乎立刻就用肯定的语气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巫辞,你开始对美术感兴趣了。”
巫辞浅褐色的眼珠盯着那张扬起的脸,看了又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又攀上眼角眉梢:
“放过我吧,江大画家,好好的富二代不做,我学美术做什么。这次我只是选手,选手而已。和你一样的选手。我们公平竞争。不过……”
他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却忽然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要是你想画,我随时有空。老价格,时薪600,还是给你打个九九折?”
“可我现在不想钱。”江映年笑起来,露出一点点小虎牙,“我来这里是为了白嫖的,我要和大家从朋友做起,谈钱太俗气了。过往的模特一谈钱最后都变成那样,所以这回我换个办法吧。”
巫辞原地愣了一瞬,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最后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但表情怎么看都不像伤心,“真伤人心啊,我身为前夫哥竟然连朋友都做不了,真是生不逢时。”
“你闭嘴吧。”江映年又瞪他一眼,“好了好了,你是朋友,好朋友。快点从我眼前消失,不要再提那个奇怪的称号了。”
“行了,不逗你了。”巫辞终于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来,伸手快速揉了把江映年的头发,才满意离开。
“舞台上见,小画家。”
他挥挥手,插着兜,只留下一个背影,慢悠悠汇入人堆里,消失在门口。
江映年喝光最后一口旺仔牛奶,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舔了舔嘴唇,起身向外走,在门口被工作人员拦住。
填好身份证号、第二性征、第二性征检测报告编号等各项信息,完成了练习生礼包的领取。
说是礼包,其实就是一个中高考常用的A4透明文件袋。
里面装有学员手册、门禁卡、饭卡和几张标有‘73’号的贴纸。
手册第一页写着:
【6月8日13点整,演播大厅初舞台评级,全程直播,请注意个人着装和状态。】
后面还写了些内容,江映年觉得现在看太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人越来越多,各种人身上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让他觉得有点闷,喉咙的干燥感更明显了。
他勾起衣领扇了扇,走向自动贩卖机,回来时拎了一兜子矿泉水和旺仔牛奶,以及两个饭团。
212室的人翻了一倍,没空沙发坐了。
江映年靠在墙边,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冰水。
目光扫过,那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不见了,红头发的也不见了,角落里的两个年轻男人还在,依旧维持着一个人说一个人听的氛围。
二人不远处,坐着一个黑发男人,带着一幅银色边框的细边眼镜,格外好看。沉静、疏离,面容冷淡俊秀,却隐隐带着股侵略感,唇下有一颗小痣,看得江映年手痒。
他难得地,没有经过允许,偷偷拿起笔,在本子上快速勾勒着那个男人的体态。
但他不敢画脸,他觉得不经过允许就画脸,是极不尊重的行为。
一连画了三张速写,江映年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刚刚的燥热感消退不少,但还存在。
他决定先去演播大厅,212室的人实在太多了。
顺着指示牌找到演播大厅,厚重的隔音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是一个昏暗的舞台,舞台上方挂着一块巨幅LED显示屏,不少工作人员正在安静调试设备。
舞台边缘是导师席,路过它向后走,是一个巨大的、呈扇形阶梯式向下延伸的观众席,席位从1到101,贴好了编号,大部分空着,只有零星几个位置坐了人,或低声交谈,或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江映年找到73号座位,在中间偏右的区域。他把塑料袋放在脚边,掏出两个饭团和一盒旺仔牛奶,开心地吃起来。
吃饱喝足,拿纸巾擦了手,舒服地靠在皮质座椅上。
演播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比212室强太多了,甚至有点冷。
江映年脸上那点因为燥热升起的粉色,终于退下去了。
人吃饱了就爱犯困,他打了个呵欠,身体向下滑了滑,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抱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巫辞不知道从哪个门里钻进演播大厅,一出来就在观众席最顶上那排的过道上。
他都不用费力找,就看见江映年顶着那张娃娃脸,仰着头,叉着腿,姿势十分不雅观地抱着胳膊睡觉。
平常遮住眉毛的刘海,此刻滑落到两侧,睫毛一颤一颤地,脸颊上还有最后一点没退干净的粉。
视线黏在那张圆脸上,巫辞的脚有自己的想法,轻轻地迈向73号座椅后面那排,然后停下。
他看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几秒。
然后他的手自己摸出手机。
“咔嚓”、“咔嚓”……。
艹,忘关闪光灯了,还是连拍模式。
好在前面坐着的那几个选手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注意到这边,不然一定会认为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手速如风地关闭闪光灯、静音。
巫辞将手机狠狠锁屏,塞进裤兜,走向52号座位。
沉默了会,他又摸出手机,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把照片删进垃圾桶里。
锁屏,装兜。
然后“啧”了声,把照片从垃圾里还原,锁进私密相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