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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周五那 ...

  •   周五那天下午放学,我急着赶去书店整理书架,走得匆忙,手机安安稳稳搁在书桌一角。
      程骁下班回来,屋子安安静静的。他拿起抹布,弯腰擦拭桌面的时候,屏幕忽然亮了。那条还没退出的写作页面,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他一开始只以为是普通的文章,指尖下意识地点开。
      客厅只有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暮色,空气静得可怕。他站在书桌边,一页一页翻着我写下的故事。文章里没有名字,可每一件事,每一处细节,全都对应着我们的生活。
      出租屋、杂货店、煎鸡蛋的夜晚、喝醉的那天夜里,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等我抱着一摞书,傍晚推开家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他站在我的书桌前,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还是被发现了。
      还没等我想好说辞,程骁抬步朝我走过来。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用力将我揽进怀里。
      怀抱很紧,力道重得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从他身边溜走。他胸腔微微发颤,我能清晰感觉到,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
      他心里难受。
      他一直以为所有的压力、生活的难处,都该由他一个人扛下来,以为我只需要安心读书就够了。却没想到,我默默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悄悄记下每一处心酸,还趁着夜里的时间一字一句写成文章,想方设法地挣钱,想替他分担。
      我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胳膊,环住他单薄的后背。
      少年的脊背过早地被生计压出了疲惫的弧度,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摸到紧绷的肌肉。
      过了很久,程骁微微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侧,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傻不傻。”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遍一遍,像是在安抚我,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把脸埋在他肩头,鼻尖发酸,轻轻“嗯”了一声。
      从前我总想着快点长大,快点挣钱,替他卸下重担。这一刻才明白,他也一直害怕我独自承担太多。
      这间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两个相依为命的少年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第二天。
      程骁去店里的时候门已经被锁上了,他以为是还没有开门,就坐在门口等着。
      半个小时后老板娘来电话了:“喂?啊是小骁啊。抱歉啊,现在我这店铺已经转让了....”
      “嗯,好没事的,谢谢你。”挂断电话,程骁坐在店门口冰凉的台阶上,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清晨微凉的风扫过脖颈。
      老板娘在电话里解释,接手商铺的新老板打算重新装修,原有员工全部不再留用。
      她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转过来一笔钱,算是给程骁的补偿。
      一夜之间,唯一稳定的工作就这样没了。
      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活,仿佛一瞬间又被打回原形。
      房租、生活费,一堆开销压过来,刚刚稍微松快一点的日子,又蒙上一层阴霾。
      程骁慢慢站起身,沿着街边往出租屋走,脚步拖沓,后背绷得笔直,看不出情绪,可眉宇间的疲惫藏不住。
      到家的时候我正收拾书桌准备去上学。
      听见开门声,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玄关,脸色发白。
      “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程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低声把店铺转让、自己失业的事说了一遍。语气平平淡淡的,可我听得心口发紧。
      前一天夜里我们还抱着彼此,以为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命运转眼又抛下一道难题。
      我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别愁。”我抬眼看他,“我写作那边有稿费,还有之前攒下的钱,能撑一段时间。我们慢慢再找别的工作。”
      程骁垂眸看向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一直想要撑起这个家,不愿让我用辛苦写文换来的钱维持生计,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他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
      那天之后,程骁一有空就出去四处打听招工的地方。便利店、仓库配送、快餐店,只要肯收临时工,他全都跑去问一遍。
      我照常上课、刷题,课余时间坚持更新文章。
      平台的签约邀约我认真考虑之后点了同意,稿费收入比从前更加稳定。
      日子也在慢慢变好。
      很快,我也高二下学期了。我哥为了不影响我备战高考,特意和我划分了房间,而自己去沙发上睡,留给我空间来复习。
      我好几次半夜出来倒水,都能看见程骁蜷在上面,身上只盖着一件薄薄的外套。
      我心里过意不去,和他说了好几次,想让他回房间睡床,我可以在书桌旁搭个折叠床复习。每一次都被他回绝。
      “房间光线好,安静,你要刷题备考,不能被打扰。”
      程骁一边擦着手上干活留下的污渍,一边语气不容商量,“我没事,沙发睡久了也就习惯了。”
      他新找的工作是当骑手,这份工作又让他重拾了信心,遇到好的人家也会多给小费。
      但是风里刮风下雨的时候才是最难熬的。
      遇上暴雨天,雨衣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雨水,一趟单跑下来,程骁浑身几乎湿透,裤脚滴着水,手腕被车把磨出一道道泛红的印子。
      可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辛苦,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再把烘干、温热的饭菜端上桌。
      偶尔有好心的顾客,见他淋了雨,餐品完好无损,会特意多加一点小费,一句两句关心的话,就能让他开心很久。
      晚上坐在沙发上,他会把收到的小费一张张理好,小心翼翼放进铁盒子里。
      那铁盒是家里唯一的存钱罐,装着房租、生活费,还有给我预留出来买习题册、营养品的钱。
      我偶尔停下笔,侧耳就能听见沙发上传来轻微的揉捏肩膀的动静。
      我心里酸涩,却没有再开口争执床位的事。我知道无论怎么劝说,他都不会退让。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抓紧时间读书考大学。
      编辑那边一直在和我沟通出版,但我回绝了。
      我暂时还没有那么多精力考虑这个,况且我的文章也没有更新完能不能完结也不一定。
      眼下摆在第一位的永远是高考。书可以慢慢写,机会以后还会再有,可这一场考试,耽误不得。
      我把更多空余时间扑在习题和错题本上,更新的节奏慢了下来。
      读者在评论区催更,我偶尔抽空回复一两句,说暂时要以学业为重。平台那边也很体谅,没有催促。
      日子依旧按着固有的轨迹往前流转。
      清晨天刚蒙蒙亮,程骁就戴好头盔出门跑早单。等到深夜万家灯火渐渐熄灭,他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进门第一件事永远是放轻动作,简单擦洗过后,蜷在沙发上休息。
      他的手腕、膝盖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擦伤。有时候雨天路滑,车子不慎打滑摔倒,擦伤了皮肉,他也只是随便拿碘伏消一消毒,第二天照常出车,半点不肯耽搁。
      说多了,都是为了生活。
      周末不用上学,我会早早起来做好午饭,装好保温盒,骑着单车送到他平时接单片区的休息点。
      烈日底下,程骁摘下头盔,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头发湿哒哒贴在额角。
      他捧着饭盒,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叮嘱我天太热不要来回跑,容易中暑。
      没有人提将来有多难。
      我们谁都没有太多底气,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们没有任何退路,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没有那么好的家境,自己运气也不好。
      是我们不够努力吗?是命运在捉弄人。
      但抱怨也只敢在心底一闪而过。
      天亮之后,该上学的上学,该跑单的依旧要跨上电动车穿梭在街道之间。
      我们很少把委屈说出口,彼此心照不宣,默默咬着牙撑下去。
      终于到了高考的最后一天。
      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学楼里瞬间炸开喧闹的人声。我跟着人流走出考场,盛夏的阳光铺在柏油路上,热浪扑面而来。校门口挤满等候的家长,喧闹的呼喊声、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我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程骁。
      他没有换下骑手服,头盔拿在手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身上还带着一点风吹日晒的气息。大概是特意提前收了工赶过来,车就停在路边。
      看见我走出来,程骁眼睛亮了亮,快步迎上来。
      “考完了?”他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点点头,紧绷了一整年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忽然觉得浑身发软。
      “考得好不好不重要,没关系,哥只希望你开心。”
      我哥接过我手上的书包:“走,哥回家给你弄好吃的。”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程骁一头扎进厨房。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他却变着花样忙活,炖了一锅排骨汤,炒了两个小菜。
      小小的餐桌上摆好了碗筷,暖黄的灯光落下来。
      吃饭的时候,他才慢慢开口。
      “不管结果如何,辛苦了。”
      我握着筷子,鼻尖微微发热。这三年,辛苦的从来不止我一个。
      夜里,我第一次不用赶着刷题。
      客厅的沙发空着,程骁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下休息。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万家灯火,安静出神。
      我端着两杯温水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哥,以后不用睡沙发了。”
      程骁侧过头看我,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没有说话,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等待成绩的日子漫长又忐忑。
      我重新拾起搁置许久的小说,静下心把剩下的章节一点点写完、收尾。
      之前婉拒过的那位编辑,又一次发来消息,依旧在等这本书。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绝。
      漫长的煎熬还没有彻底结束,但好像,一束微弱的光,已经慢慢照了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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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也没想到中途断更一段时间还有人看真的受宠若惊!谢谢你们的支持! 目前连载:《死对头兼男朋友》 下一本:《死对头今天也在勾引我》 下一本:《半点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