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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空气安 ...
空气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穿过老旧的防盗窗,发出细碎的嗡鸣。
程骁缓缓收回手,背靠在椅背上,望向墙壁斑驳的一角。许久,他低声开口:
“我不怕累。我最怕的是,你分心耽误学习。”
“我不会。”我立刻应声,“我保证成绩不掉。省下的零花钱不多,就算帮不上大忙,至少可以少让你拿出一点。”
他久久看着我,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酸涩,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最后,他没有强硬地勒令我停止存钱。
“盒子你自己收好。”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答应我,不许为了赚钱逃课,不许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找活。安全第一。”
我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程骁照旧在台灯下刷题。我坐在一旁,拿出作业本。书桌很小,两个人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
我偷偷侧过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瘦。
这座小小的出租屋里,少年的苦难没有消失。
接下来,我们还要面对很多。
日子一页一页翻过,很快就到了月考放榜的那天。
在此之前我的成绩一直处在中游,不算亮眼。自从打定主意要替程骁分担,课堂上我再也不肯走神。
夜里伏在窄小的书桌前,等他忙完功课休息了,我还会再多背几页书、刷一套习题。铁皮存钱盒依旧安安静静摆在桌角,它装的不只是零钱,也是我心里一份沉甸甸的念想。
成绩单贴在教学楼走廊的墙上。
我顺着名单一行行往下找,心脏越跳越快,最后目光定格在自己名字那一栏。
名次往前跳了一大截,年级排名远远超出了我自己的预想。班主任在班上当众宣布,年级前列的学生可以获得一千五百元的奖学金。
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回执单,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整整一千五百块。
我从来没有拿到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立刻想起程骁。想起他在便利店后巷搬货时湿透的后背,想起小臂上久久不散的淤青,想起每一顿饭,他总是不动声色把为数不多的好菜推到我面前。
放学路上我把回执单小心翼翼揣进书包最里面,一路走得飞快。推开出租屋门的时候,程骁刚下班回来,正蹲在地上收拾买回来的青菜,裤脚还沾着一点外面的尘土。
“哥。”我喘着气喊他。
他抬起头,看见我一脸急色,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眉头立刻蹙起来:“怎么了?在学校受委屈了?”
我摇了摇头,把那张回执单递到他眼前。
“月考,我拿了奖学金,一千五百块。”
程骁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迟疑地接过去,目光一行一行慢慢扫过上面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好半天没有说话。一开始,眼角慢慢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浅,还没散开,就又被一层浓重的心疼盖了下去。
他太清楚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我并不擅长读书,也算不上自律,从前总爱偷懒走神。这份突飞猛进的成绩背后,是多少个熬到深夜的夜晚,是我悄悄省下饭菜、不肯乱花一分钱的隐忍。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我是憋着一股劲,想要快点长大,想要替他卸下肩上的重担。
回执单被他指腹轻轻摩挲着。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拼命。”他的声音有点哑。
“就.....最近。”我垂了垂眼,“我想帮你。”
这句话落下来,屋子里安静了许久。
程骁放下手里的纸,伸手把我揽了一下。
“是不是天天熬夜看书,饭有没有好好吃?别为了成绩亏待自己。”
喜悦是有的,可藏在更深地方的,全是心疼。
他宁愿我依旧普普通通,轻轻松松做一个被护着的小孩,也不愿看见我小小的年纪,就逼着自己和他一起扛生活的苦。
“钱我自己收着。”我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后家里要买米、交水电费,都可以从我这里拿。不用你一个人撑着。”
程骁松开手,望着我,眼底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他飞快地眨了眨眼,掩饰过去。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晚饭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盘鸡蛋。那天他却破例往我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夜里台灯亮起,书桌之上,两个并排的影子挨在一起。
那笔还没有到账的奖学金安安静静躺在回执单上。
它算不上一笔巨款,改变不了窘迫的日子。
月考结束之后,日子又慢慢回到按部就班的节奏。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上完,班里的气氛却和往常不一样。
不少人围在后桌小声议论,连班主任脸色都格外难看。
后来我才断断续续听明白,班上两个女生之间相互喜欢,私下的聊天记录被别人无意看见,传去了老师那里。下午两个人就被叫到办公室,没过多久,双方家长全都赶来学校。走廊里压抑的争吵、哭声隔着很远都隐约听得见。整整一个下午,教室里安安静静,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一整节课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这件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里。从小到大没有人明确和我说过,喜欢上一个和自己同性别的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今天那两个女孩无助的样子,家长愤怒的声音,老师为难的神色,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放学铃响,我收拾好书包往家走。一路上心里乱糟糟的。
推开出租屋的门时,程骁正坐在桌边看书,小臂上那片淤青淡了不少,依旧还留着浅浅一块印子。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我。
“今天回来得闷闷不乐,在学校怎么了?”
我把书包放到墙角,拖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我们班出事了。”
我一字一句,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聊天记录被泄露,老师约谈,家长赶来,争吵,哭泣,所有人都在反对。我说得很慢,声音越来越轻。狭小的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驶过车辆的声响。
说完之后,我垂着眼皮,手指无意识抠着椅边。
“哥,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被当成一件错事?”
程骁合上书,侧过头看向我。灯光落在他眼底,没有轻率地评判谁对谁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很稳。
“不是喜欢错了。是很多人还接受不了。”
“那两个女孩本身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这条路太难走,旁人不理解,家里人会恐慌,会害怕她们以后辛苦。大人大多只会用自己认定的方式去阻拦,很少愿意静下心听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程骁看着我:“那你觉得两个男生谈恋爱怎么样?”
我心里猛地一跳,指尖瞬间僵住。
“我....我不知道。”我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得到的慌乱,“应该.....也是一样难的吧。”
程骁没有立刻说话。
空气安静得有些煎熬,台灯的光晕落在他半边脸上,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我猜不透他刚刚随口一问,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如果真心喜欢,本身没有错。难的从来不是这份心意,是旁人的眼光、流言,还有以后要扛下的压力。一旦被发现,要面对的东西太多。”
我小心翼翼侧过头飞快瞟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头。
“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骁垂眸,指尖无意识叩了叩书页,一下,又一下。
“就是今天听你说了班上的事,随口一问。”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以后心里生出什么样的念头,都别急着害怕。这条路太苦,一旦踏上去,就很难回头。”
我鼻尖微微发酸,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桌上书本安静摊开,笔尖搁在作业本旁,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夜里躺在床上,布帘隔开两个小小的空间。
黑暗把所有情绪都放大。我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回想方才的对话。
我终于肯坦然承认,自己对程骁的感情,早就越过了兄弟之间的界限。
这份隐秘、危险,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意,一旦暴露,等待我们的,或许就是今天班上那两个女孩经历过的崩溃和阻拦。
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他,心口就一阵发疼。
我不敢让他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但万一...
算了,哪来那么多万一。
心里乱糟糟地翻涌了一阵,我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一遍一遍这样说服自己。
程骁是哥哥,是唯一陪着我、撑着这个小家的人。依赖、贪恋他的照顾,本来就很正常,不能随便曲解成别的心思。
第二天一切照旧。
放学回家,我照常和他说话,吃饭时会随口聊几句学校的琐事,写作业依旧并排坐在小小的书桌旁,胳膊偶尔相碰,也没有刻意挪开。
程骁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异样。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傍晚。
晚饭收拾完毕,台灯亮起,我埋着头刷题。一道难题卡住,皱着眉盯了纸面很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点在题干上。
“这里思路错了。”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我的肩头。
我的笔尖猛地顿住,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一拍。
没有躲闪,没有起身避开,可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呼吸慢了半拍。
我静静听着他一步步讲解解题步骤,嘴上应声,脑子却有一小片空白。
讲完题目,程骁收回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他似乎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细微的紧绷,却看不出我有任何回避、疏远的动作。
“最近怎么总是走神。”他低声问道。
我抬起眼,坦然望向他,没有移开目光:“题目太难了。”
程骁端详我几秒,没有再追问。
他大概隐约感觉到我心里装着事,可我没有躲他,态度一如往常,他便找不到可以开口追问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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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也没想到中途断更一段时间还有人看真的受宠若惊!谢谢你们的支持! 目前连载:《死对头兼男朋友》 下一本:《死对头今天也在勾引我》 下一本:《半点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