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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天色彻 ...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程骁才收工。
巷口的路灯昏昏黄黄,他走出来时,后背的T恤浸着一层汗渍,湿湿地贴在背上。
一路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一前一后踩着路灯投下的影子慢慢往出租屋走。楼道里声控灯时亮时灭,脚步一停,周遭瞬间沉进安静的黑暗里。
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狭小的屋子立刻裹上来一股冷清的气息。
程骁没有开灯,靠着门板站了几秒,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窗外零星的灯火透进窗框,浅浅描出他疲惫的轮廓。
我悄悄把门合上。
他裤兜里那支药膏被掏出来,放在掉漆的木桌上。他盯着管子看了很久,才慢慢卷起袖子。
小臂上那一块淤青比早上我看见时更明显,青紫色一块,边缘泛着乌红。他拧开药膏盖子,指尖沾了一点药,往淤青上抹。动作很重,碰到伤处时,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我站在一旁看着,喉咙紧紧的,发酸发胀。
他明明会疼,从来不说。
“疼就轻一点。”我低声开口。
程骁手上的动作顿住,侧过头看我,夜色遮不住他眼底深重的倦意。
“早就习惯了。”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点疼不算什么。”
“怎么会不算。”我的声音微微发哑,“哥,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他放下药膏,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管光滑的外壁,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狭小的房间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过路车辆驶过的声响。
“我不扛,谁扛。”
这一句很轻,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沉甸甸压在心上。
“爸妈不在以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他抬眼望向我,眼底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疲惫,“我要是垮了,你怎么办。”
我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就涌了上来,又死死咬住下唇,不肯让它掉下去。我一直知道他很难,可直到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份艰难到底有多重。他不过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本该也有人疼,有人替他遮风挡雨,可命运把所有担子一股脑全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命运就是这样不公平。
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没有人叮嘱他受伤了要上药。
所有人,包括以前的我,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庇护,默认他永远坚强。
“那你呢。”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谁来管你累不累。”
程骁一怔。
他似乎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长久的隐忍、疲惫、委屈,好像在这一刻被一句话戳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他别过头,避开我的视线,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隔了许久,我才看见他耳尖微微泛红。
他没有回答。
也答不出来。
比起我,他可能没有被爱。
但还是爱我。
程骁久久没有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随意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快得像是怕被我看穿什么。等他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剩下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别胡思乱想。”他的嗓音微微沙哑,刻意放轻,“赶紧洗漱,睡觉。明天一早还要上学。”
那些埋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委屈,他已经独自吞咽了太多年,早就不习惯摊开在人前。
我没有再追问。再多的问话,也只是徒然给他添上负担。
卫生间的水龙头发出哗啦的声响,狭小的屋子冷清又逼仄。等我洗完出来,程骁已经坐在桌边。台灯只开了最弱的一档,昏黄的光圈圈住摊开的课本。他一边看书,一边无意识地用左手按着小臂淤青的位置,隔一会儿就轻轻揉一下。
药膏安安静静搁在桌角,盖子已经拧好了。
我躺在窄小的沙发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侧过身,视线越过不大的空间,落在他的背影上。
少年单薄的肩膀绷得笔直,明明累了一整天,却依旧不肯早点休息。
他要追赶落下的功课,要盘算下个月的生活费,要悄悄规划我们两个人以后的路。所有沉甸甸的琐事,全都压在他一个人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台灯的光灭了。
程骁轻手轻脚地躺到里屋那张单人床上。
两间地方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一呼一吸的动静隐约可以听见。
黑暗之中,我听见一声极轻极短的叹息。
很短,转瞬即逝,几乎要被夜里的寂静吞没。
那一晚我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脚步慢慢走到沙发床边。一只手极轻地落在我的额头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收了回去。
没有说话。
什么都没有说。
等我猛地睁开眼的时候,面前空空荡荡。布帘那边,床上的位置已经空了。
清晨天光微亮,厨房里传来水壶烧水的细微声响。
他又早早起来了。
我坐起身,望着那道隔帘。
原来最酸涩的从不是痛哭和争吵。
是他明明满身伤痕,却依旧一声不吭,把仅存的温柔,小心翼翼全都留给我。
我披起外套走出去,程骁正低头擦着桌面。
昨夜的倦意还凝在眼底,青黑的眼圈格外显眼。灶上煎着两个鸡蛋,香气慢慢漫开。
还是和往常一样,煎蛋归我,他自己的碗里只有白粥。
“哥,你也吃蛋。”我拉过空盘子,打算分一半给他。
筷子被他轻轻挡开。
“不用,我不爱吃。”程骁垂着眼盛粥,说得平淡。
哪里是不爱吃,不过是想把仅有的一点好东西都省下来给我。心口闷闷地发涩,一个念头清清楚楚落了下来。我不能再一味等着他付出,我也要攒钱,替他减轻一点担子。
上学一整天,这件事都搁在心上。
午饭的时候,食堂窗口飘出饭菜的香味,我捏着饭卡犹豫很久,只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和米饭。
原本每天妈妈留下的生活费,我总会多多少少买零食、文具。从今天起,那些开销全部可以省下来。
放学之后,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往常我总会停下脚步看一看货架上的糖果饮料。
这一回我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过去。回到家,我把书桌最下层那个带锁的铁皮盒子翻出来。盒子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里面零零散散躺着几张零钱。
我把今天省下的饭钱小心放进去,咔嗒一声扣上锁。
只是省午饭远远不够。
周末,我趁着程骁要出门打工,我在小区附近慢慢转悠,四处打听有没有可以做的活。便利店不收未成年,餐馆洗碗工也不肯收学生。
跑了整整一个上午,脚都酸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太阳晒在背上,又热又闷,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无力。
我年龄太小,力气也不够,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垂头丧气回到出租屋,刚推开门,就看见程骁坐在桌边。他应该是提前收工回来了,一眼瞥见我满头是汗,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小灸,去哪了?”他皱起眉。
我心里一慌,下意识想瞒过去,可转念一想,瞒不住。
我把铁皮盒子放到桌面上,锁扣咔哒一声打开,露出里面薄薄一叠零钱。
“我想攒钱。”我抬着头看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不想所有开销都让你一个人扛着。我试着找活干,没有人肯要我。”
程骁怔住了。
他低头望着盒子里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纸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些钱,而是落在我的头顶,掌心带着劳作过后粗糙的温度。
“傻不傻。”他的声音有点哑,“读书就已经够累,不用操心钱。”
“可我心疼你。”鼻尖一热,我咬住下唇,“哥,你每天搬货,胳膊会疼,晚上还要熬夜看书。我什么都不做,只会心安理得花你的钱,我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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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也没想到中途断更一段时间还有人看真的受宠若惊!谢谢你们的支持! 目前连载:《死对头兼男朋友》 下一本:《死对头今天也在勾引我》 下一本:《半点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