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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沙滩上 ...

  •   沙滩上的余热慢慢散尽,凉意顺着赤脚钻进骨头里,我轻轻晃了晃交扣在一起的手。
      “回去吧,天要黑了。”
      程骁“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可指尖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握过来,只是松松地搭着我的指缝。
      往小院走的路上他话格外少,方才海边看日落时温柔的笑意已经淡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放空落在前方,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我只当他是连日赶路累了,顺势挽住他的胳膊。
      “今天开心吗?好不容易出来散心。”
      他侧过头看我,扯出一抹很浅的笑,那笑意没落到眼底。
      “嗯,开心。”
      回到临海的小院,我忙着收拾买回来的海鲜,准备晚上简单煮一锅汤。
      程骁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背对着我,安静望着漆黑一片的海面。
      窗外浪声一阵一阵,他就那样坐了很久,没有拿相机,没有像从前一样随手拍下晚霞与海浪,只是一动不动。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他只吃了小半碗米饭,筷子拨着碗里的菜,没什么胃口。
      “不合口味吗?”我问他。
      “没有,”他放下筷子,抬手揉了揉眉心,“就是有点乏,可能今天走太久了。”
      我没有多想,催着他早点洗澡休息。
      夜里我迷迷糊糊醒过来,身侧的位置是空的。
      窗外月光铺在地板上,程骁站在阳台,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他没有开灯,就独自站在冷风里,肩膀微微下沉,很久才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心里压着很重很重的东西。
      我悄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怎么不睡?”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覆在我的手臂上,力道很轻。
      “睡不着,吹会儿风。”
      “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就是偶尔会想起以前很多事,脑子乱。”
      我把脸贴在他后背,只当是过往那些颠沛的回忆还在纠缠他,轻声安慰:“都过去了,别总去想。我们现在很好。”
      “是,很好。”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释然。
      之后的几天度假时光依旧松弛,白天我们沿着海岸线散步,偶尔去小镇逛集市。可我渐渐察觉到一些细微的不对劲。
      从前很爱拍照的程骁,相机总是放在包里,一次都没有拿出来。他会陪着我笑,回应我的每一句话,可热闹过后,只要安静下来,他的眼神就会慢慢放空。
      很多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也会莫名地觉得疲惫,常常坐着坐着就出神,一呆就是半个钟头。
      食欲也越来越差,有时候早饭只喝一口水。夜里频繁失眠,我好几次醒来,都看见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我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总是摇头,笑着说是出来玩作息乱了,休息几天就好。
      他自己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不对的,只以为是长久紧绷之后的倦怠,只当是自己还放不下从前。
      我也只当是过往的伤痛还没有彻底消散,想着出来度假散心一阵子总会好转,全然没有往心理层面去想。
      傍晚我们再一次去沙滩,夕阳依旧温柔。我拉着他蹲下来捡贝壳,叽叽喳喳和他说着回去之后的计划。
      程骁陪着我,嘴角挂着温和的笑,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可眼底深处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
      海浪漫上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没有察觉。
      那些数不清的重压、奔波、恐慌、长久的提心吊胆,早就在无人看见的时候一点点堆积,悄悄侵蚀着他。
      ——
      “哥,你看,云边有彩虹!”我指着飞机窗外的彩虹说。
      程骁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出去,外面云层翻涌,一道淡淡的七彩弧光横在天际。
      他顿了两秒,才缓缓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很浅,像是一层薄薄的壳。
      “看见了。”
      声音淡淡的,没有我预想里的惊喜。我微微一怔,原本雀跃的情绪悄悄沉下去一点。从前他最爱这种难得的风景,一定会立刻拿出相机,隔着玻璃耐心调整角度,可今天他只是静静看着,连抬手的念头都没有。
      我悄悄观察他的侧脸,他靠在座椅上,眼睑半垂,眼神放空,明明是在看彩虹,魂魄却像飘在了很远的地方。
      飞机平稳地穿过云层,彩虹慢慢被甩在身后。
      我往他身边挪了挪,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等回家之后,我们把海边拍的照片整理出来好不好?挑几张洗出来贴墙上。”
      程骁“嗯”了一声,应得漫不经心。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好。”
      我心里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安,却又拼命说服自己,只是度假结束要回归生活,他有些提不起精神而已。
      返程落地,回到我们安安稳稳的小家。
      日子重新回到正轨,我恢复每天写作,程骁重新拾起摄影的工作。
      他依旧会按时接单,认真完成客户的拍摄,在外人面前温和得体,谁都看不出异样。
      也只有朝夕相处的我,能察觉到那些细微的不对。
      以前闲下来的时候,他会拉着我买菜做饭,晚上窝在沙发上一起看老电影,话不算多,身上是松快的。
      现在一有空,他就一个人坐在阳台,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什么也不做。
      有时候我和他说很多话,他要迟上几秒才能给出回应,像是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把思绪拉回现实。
      睡眠变得越来越糟。
      夜里我常常醒来,身旁的人还醒着。他不会翻身,就直挺挺躺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轻而沉。我问他睡不着吗,他总是说脑子里很乱,想些零碎的旧事,过会儿就能睡。
      饭量也依旧小,常常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说没有胃口。我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菜,效果也微乎其微。
      有一次我写完稿子走出书房,看见他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怀里随意放着那台陪了他很多年的相机。镜头盖好好盖着,他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机身,眼神空洞。
      “怎么坐地上?凉。”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程骁回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才勉强集中视线看向我:“没什么,就是坐一会儿。”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是凉的。
      “是不是哪里难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习惯性温柔,只是眼底没有光亮。
      “不用,就是有点累,歇几天就好了。”
      我只看见他日渐沉默,常常失神,心疼他过往的伤疤,以为只是旧伤难愈,一遍一遍陪着他、开导他,却从来没有往心理疾病的方向去猜想。
      窗外天色暗下来,他站起身,伸手拉我起来:“天黑了,我们吃饭吧。”
      他脸上又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样子,完美藏住底下翻涌的灰暗。
      两个人都蒙在鼓里,看不见那层平静之下,正在悄悄下沉的深渊。
      晚饭吃得安静。
      程骁依旧只动了几口菜,筷子搁在碗沿,出神地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我把一碟蒸好的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劝他再吃一点,他回过神,顺从地夹了一小块。
      收拾完餐桌,我本来约好和他一起整理海边度假的照片。我抱着笔记本坐到沙发上,点开文件夹里上千张照片,大多是我、是落日海浪、是街边的小店。
      “你看这张,我蹲在沙滩捡贝壳的时候被你偷拍的。”我笑着把屏幕转向他。
      程骁垂眼扫了一眼,嘴角牵起一点笑意,可眼神散着,没有焦点。
      “挺好。”
      三个字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我的笑意淡了几分,手指顿在触控板上:“你以前总说,拍照是想留住开心的瞬间。现在怎么好像,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话音落下,客厅里静了。
      他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茫然,“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我真的高兴起来。每天就这么过,吃饭、做事、睡觉,也不算难过,就是……空落落的。”
      他以为只是自己想得太多,是前半生颠沛留下的后遗症,熬一熬总能过去。
      我心口揪了一下,挪过去挨着他,把头靠在他肩上:“慢慢来好不好,我们不急。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程骁侧过头,下巴轻轻抵了抵我的发顶,没有说话。
      深夜。
      我睡得不算沉,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身侧的人一直在辗转。
      我睁开眼,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他没有哭,也没有烦躁,只是睁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一片死寂,胸口很浅地起伏。
      “又睡不着?”我小声问。
      他猛地回神,像是才发现我醒了,下意识地把情绪收起来,习惯性地带上温和的面具:“吵醒你了?没事,我再躺会儿。”
      “要不要喝点温水?”
      “不用,你睡。”
      他翻过身背对着我,在我看不见的情况下,他的左手腕偷偷有了几道刀痕。
      “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和我说说话吧。”我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的后背僵了一瞬,隔了很久,才传来一声低沉疲惫的应答:“不用,你快睡,我很快就能睡着。”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几乎没有两样,温和安稳,于是我放下了心里那一点浅浅的担忧,缓缓闭上双眼。困意慢慢席卷上来,没过多久,我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身后的程骁却一直清醒着。
      窗外的月光浅浅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臂,他把左手紧紧蜷缩起来,手腕上细小的伤口被长袖牢牢遮挡。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所有苦难都已经结束,身边还有最珍视的人陪在身旁,可心底那块地方,怎么都暖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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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也没想到中途断更一段时间还有人看真的受宠若惊!谢谢你们的支持! 目前连载:《死对头兼男朋友》 下一本:《死对头今天也在勾引我》 下一本:《半点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