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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程骁日记   20X ...

  •   20XX年X月X日雨
      我决定带弟弟走。
      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列车一路向南,我们去到了临江小镇。弟弟靠在我肩头睡着了,眉头轻轻皱着,即使睡熟了也没有完全放松。我抬手,极轻地抚平他眉间。
      我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惶恐。前路一片空白,没有熟人,没有积蓄不多的存款,不知道以后要靠什么谋生。可一想到身边的人,又觉得什么样的日子都能熬下去。
      只要我们两个还在一起就够了。
      我们租了一栋老居民楼二楼的小屋子,阳台正对着河道。放下行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雨还在下。
      他站在阳台,望着江面一言不发。
      我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站在旁边陪着。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从今往后,只属于我们。
      20XX年X月X日晴
      我开始重新找工作,这次我找了一个熟悉的领域——摄影。
      初高中的时候我就接触了,那时候只是拍照记录生活,没想到现在要靠它赚钱。
      20XX年X月X日雨
      小镇不大,能接的活有限。婚纱摄影、证件照、店铺产品图,什么都做。
      起初没人信我,只能先免费帮巷口的早餐店拍了一组宣传图,老板满意了,才慢慢有人找上门。
      但弟弟好像不适宜新环境,没有安全感,于是我就每次抱着他哄他睡觉。
      20XX年X月X日阴
      弟弟好像放心不下我。
      从前总习惯什么事自己扛,报喜不报忧,不想让他跟着担惊受怕。
      可来到这里之后才慢慢看清,他怕的从来不是日子苦,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声不吭地硬扛下所有,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于是每天出门前,我会跟他说一声去向,大概几点回来。
      他就像温室里的玫瑰,离开谁的可以,除了我。
      我在外边遇到有意思的景色,随手拍两张江边的云、巷口开花的树发给他。收工路上也会简单报平安。
      20XX年X月X日阴
      弟弟依旧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笔记本摊在阳台的小桌上,写一阵,停下来望着江面发呆。我从不主动去看他写了什么,等他愿意拿给我的那天再说。
      夜里还是会有噩梦。他偶尔惊醒之后,会下意识往我这边靠。我伸手轻轻拍他的后背,等呼吸重新平稳下来再睡。
      我不敢想未来太远的事。只希望眼下这份平静能够久一点。
      20XX年X月X日多云
      我加入了一个工作室,帮别人拍写真之类的。
      工作室不大,里面都是本地的年轻人,没人打听我的来历,只聊构图、光线、取景。
      工作不算轻松,常常要出外景,早出晚归。出门前我依旧会和他说清行程,中午抽空发一句消息。
      他最近愿意下楼走一走了。有时我收工早,能在江边看见他,沿着堤岸慢慢散步,脚边偶尔路过几只流浪猫。
      20XX年X月X日晴
      我接到了一个拍摄,但是要外出几天。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他说了这件事,筷子顿了顿,他垂着眼,沉默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看得出来他不安。
      我坐到他身边,慢慢跟他讲行程,每天什么时候休息,一有空就给他发消息、打视频。
      “家里东西都备好了,菜在冰箱,晚上锁好门。”
      他点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我抱着他在他头顶亲了一下。
      出发那天清晨天刚亮,他送我到楼下。风带着江边的湿气,他裹了件薄外套。
      “路上小心。”
      “在家好好吃饭,不要总闷在房间。”我揉了揉他的头发,“等哥哥回来。”
      20XX年X月X日晴
      今天天气很好,我回来了。
      路上遇到花店买了一捧玫瑰花给弟弟,刚走到楼下弟弟就打电话来了。
      我思考了一会打算给他惊喜,让他想我了就开门,而我已经偷偷在门口了。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刻意压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两天。”我忍住笑,故意把声音放得疲惫些,“这边收尾慢。”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哦”了一声。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轻微的脚步声,他大概是走到阳台上去了,背景里有江风吹过的声音。
      “那你.....忙完早点回来。”
      “小灸想哥哥了吗?”
      “想,非常想。”
      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小灸过来开下门。”
      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外,手里捧着花,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门拉开一条缝,他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红。
      看见我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哥?”
      “surprise。”我把花往前递了递。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别过脸去,不想让我看见。
      我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花夹在我们中间,花瓣蹭着他的侧脸。
      他的身体很轻,抱起来比前几天又瘦了一点。
      “怎么哭了。”
      “没有。”他闷在我肩膀上,声音含糊,“风吹的。”
      他把花插进玻璃瓶里,摆在餐桌上。玫瑰开得正好,红艳艳的,把这间素净的小屋衬得有了生机。
      20XX年X月X日多云
      玫瑰凋零这天晚上,我打算把之前的号注销。
      太乱了,开一个新号发我们的日常吧。
      新号就叫:玫瑰
      20XX年X月X日晴
      弟弟开始重新写作了,真好。
      就算没有人看,那么当做日记也可以。
      20XX年X月X日晴
      接到了一个大单,去拍婚纱照,四天。
      报酬很可观,足够把接下来两三个月的生活费安稳下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他说了这件事,筷子在碗边顿了一下,他抬眼看我,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忐忑,却没有拦我。
      “四天是吗。”
      “嗯,外地。”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我每天跟你报平安,忙完立刻回来。”
      他轻轻点头,扒着碗里的米饭,没再多说话。
      出发前一晚,我把家里所有事情安顿妥当。冰箱塞满食材,写下附近超市、医院的地址贴在冰箱门上,反复叮嘱他不要总吃冷的东西。
      他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听着,等我说完,小声开口:“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我坐在他旁边,摸了摸他的后颈,“只是放心不下。”
      20XX年X月X日晴
      第二天一早高铁站分别。
      风还是江边熟悉的凉意,他送我到进站口,没有多说什么,只反复说了两遍路上小心。我进站之前回头,他还站在原地,身影小小的。
      拍摄地风景很好,新人温和客气,工作排得很满。白天扛着相机跑外景,几乎没有空闲,只有晚饭之后能拿出手机和他聊几句。
      他会跟我说今天写了多少字,下楼买了什么菜,江边的晚霞很好看。
      20XX年X月X日晴
      第三天傍晚,正在拍摄外景,手机被我调成静音放在背包里。我正对着镜头调整参数,完全没有留意到不断跳进来的来电。
      等中场休息拿起手机,屏幕上一连串陌生的本地号码,还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心脏猛地往下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我。
      我手都在抖,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是医院护士冷静刻板的声音,报出名字,说人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急救。
      耳边一下子嗡鸣起来,周遭新人说笑、相机快门的声音全部退得很远。我扶着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指尖冰凉,相机重重磕在膝盖上也感觉不到疼。
      “我是他家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我马上赶回去。”
      剩下的拍摄已经顾不上了,简单和客户道歉说明情况,违约金我之后再赔。我草草收拾背包,订最近一班返程的高铁。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不敢深想,又控制不住地去猜。
      出门前他安安静静和我道别、站在高铁站原地望着我的样子,吃饭时垂着的眼,夜里攥着我衣角睡觉的模样,一幕一幕翻涌上来。
      高铁飞驰,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我不停给医院打电话追问情况,医生只说还在观察,头部受创,情况不稳定。
      我坐在座位上,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我明明反复叮嘱过他出门小心,明明说好四天之后我就回家。我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不过短短几日,怎么就变成这样。
      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灯光惨白。
      护士领着我走到重症门外,隔着玻璃,我看见他安静躺在病床上,脸上带着擦伤,身上连着仪器。
      那一刻所有硬撑的冷静彻底裂开。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不敢进去打扰。
      医生后来出来和我谈话,说手术顺利,命保住了,但是脑部受到撞击,很有可能会丢失一部分记忆,什么时候醒、能不能记起从前,谁都不能保证。
      等情绪稍微平复,我推门走进病房。坐在病床边,轻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
      “我回来了。”我低声说,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20XX年X月X日多云
      他醒了,但不知道我是谁了。
      我忍着哭腔对他说:“我是你哥哥,程骁。”
      “但我的家人不要我了啊。”他说。
      我走过去抱住了他。他身体僵硬,没有立刻回抱,双手悬在半空,茫然地垂着。怀里的人很轻,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害怕又不知所措。
      我把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拼命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眼泪砸在他病号服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没有人不要你。”我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你是我骨中刺,也是我心上瑰,我不会不要你。”
      永远都不会。
      他安安静静靠在我怀里,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很轻地抓住了我后背的衣服,力道弱得像一松手就会散开。
      20XX年X月X日雨
      我推掉了大部分外出摄影,每天都来照顾弟弟。
      我白天守在病房,夜里趴在病床边小憩。
      我一点点和他重新认识。和他讲江边的晚风,讲我们租的小房子,讲阳台上那张小书桌,讲他还没写完的故事。我不敢讲那些痛苦的过往,只挑温柔细碎的小事慢慢说。
      他听得认真,眼神总是淡淡的,对我依旧带着一层客气的疏离。会礼貌地道谢,会乖乖吃下我剥好的水果,可眼底没有从前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20XX年X月X日多云
      已经大半个月没写日记了。
      这天,我回到家我们说清楚了,我明显感觉到他回复了一点点记忆。
      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始头疼,我立马查看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让我不要担心,我刚松了一口气他就问我“那你呢?你不煎熬吗?一边守着回忆,一边看着我像陌生人一样和你相处”。
      我没说话。
      煎熬。
      当然了。
      那能怎么办。
      但比起强制让他想起我宁愿慢一点也不希望他承受痛苦。
      我坦白了,是煎熬。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虽然忘了以前,但现在我可以肯定,我喜欢你”。
      这...是表白吗。
      好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生出了情愫。
      我也爱他,喜欢他。
      我抱住了他,像抱住了全世界。
      我的全世界只有他。
      20XX年X月X日阴
      我们在一起了。
      我亲吻了他。动作落下的一瞬我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怕吓到他。
      他没有躲开,睫毛轻轻颤着,呼吸微微乱了,双手迟疑许久,慢慢攀上我的后背。
      这个吻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热烈,只有失而复得、又重新相逢的柔软。分开的时候,他耳尖通红,把头埋进我的颈窝,不肯抬起来。
      我环着他,胸口涨得发酸。
      命运兜兜转转,把从前的记忆从他脑海里抽走,却又让他再一次,毫无预兆地走向我。
      我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全新的心动,还是深埋在骨血里残存的本能。
      我不敢追问,也不敢贪心要一个答案,只懂得珍惜眼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程骁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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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也没想到中途断更一段时间还有人看真的受宠若惊!谢谢你们的支持! 目前连载:《死对头兼男朋友》 下一本:《死对头今天也在勾引我》 下一本:《半点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