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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一旦 ...
“一旦起诉,代价很大。”秦岳看向我们两个人,“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决定的事。你们想好了吗?”
程骁沉默了很久。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被动承受。失业、病痛、解约、无休止的流言,他一次次选择忍耐、退让,以为退一步就可以换来安宁,最后却发现身后早已没有可以再退的地方。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绷紧。
“想好了。”
决定做出之后,日子一下子变得更加忙碌。
秦岳负责对接律师,整理所有证据,跑公证处做网页、聊天记录保全;程骁抽出下班之后所有空余时间,核对每一条截图、每一段录音,补充时间线;我上完课就赶过来,帮忙抄写笔录,整理案件的文字材料。
那段时间家里的氛围压抑到极致。
银行卡里的余额一天天减少,一部分要用来支付诉讼费、公证费。
为了省钱,我们很少开火买荤菜,夜里忙到太晚,就煮一碗素面对付一餐。程骁肺炎才痊愈没多久,高强度的熬夜奔波之下,偶尔还是会咳嗽。我劝他休息,他只是摇摇头,不肯停下手里的事。
网上依旧时不时冒出新的黑帖,匿名私信里充斥着恶意的揣测和谩骂。
有几个夜里,我看着屏幕上伤人的文字,心里那股无力感铺天盖地涌上来。
就像我之前在心底默默想过的那样。
一路走来,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光。
苦难一轮接着一轮落在身上,看不到尽头,看不到转机。
起诉的材料递交上去之后,并没有立刻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诉讼流程拖沓冗长,一次举证、一次质证,都要耗上大把时间,短时间之内根本看不到胜负的苗头。工作室的困境,却一天比一天急迫。
接连丢了大单,收入断崖式下滑,原本的房租、水电、人员开销压得秦岳喘不过气。坚持了两个多月,实在撑不下去。秦岳多方打听,在另一座邻近的城市找到了一处性价比更高的办公场地,也谈好了当地几个稳定的合作资源,唯一的难处是,这次搬迁属于整体外迁。
傍晚,办公室的纸箱已经堆了半间屋子。
秦岳把程骁叫到一旁,神色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歉疚。
“我打算把工作室整体迁走。”他顿了顿,艰难地开口,“那边一切还没有稳定,住宿、岗位都没法立刻安排。这一趟,暂时带不了你。”
空气静了一瞬。
程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早隐约料到这个结果,可真正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胸口还是沉沉地一坠。一路互相扶持走到现在,他心里清楚秦岳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我明白。”程骁声音很轻,没有半句怨怼,“别为难。工作室能活下去最重要。”
秦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官司这边我不会撒手,证据副本我全部带走,律师那边我继续跟进,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如果之后这边局势缓和,我安顿好了,随时欢迎你过去。”
告别来得仓促。
打包,装车,车子驶离旧写字楼门口的时候,程骁站在路边,目送车辆一点点消失在街道尽头。
原本三个人并肩抵挡风雨的局面,一下子又只剩下我和他。
生活的重压再一次完完整整落回两个人肩上。
程骁重新回到独自运营短视频账号的日子。
经历一轮轮风波之后,平台流量大不如从前,播放时高时低,广告邀约寥寥无几,收入微薄,勉强够交付房租。他试着外出投递简历,可网上那些没有彻底清除的流言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好几轮面试到最后,对方一查到他的名字,便委婉回绝。
一份又一份简历石沉大海。
而我这边,也迎来了当头一棒。
新书开文之后,开篇的数据平平,后面一路往下滑。收藏涨得极慢,点击惨淡,评论区冷清,编辑几次找我谈话,字里行间都在说明这本书达不到平台预期。我熬了无数个夜晚修改章节,调整节奏,追加番外,用尽了办法,依旧没能拉回数据。
那天晚上,编辑发来长消息,提出协商解约。
屏幕上的文字一字一句,看得人喉咙发紧。
写作一直是我为数不多可以抓住的出路,如今这条路,也暂时走不通了。
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程骁。
晚饭桌上,他看出我神色不对,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我。我再也撑不住,把解约的事情说了出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外的夜色漫上来,遮住半边窗台。
程骁伸出手,轻轻放在我的头顶,掌心带着一点薄茧,温度却很实在。
“没关系。”他低声说,“写不出来,暂时不写也无妨。天不会塌。”
道理我都懂,可长久积攒的委屈、无力,一瞬间翻涌上来。这么久以来一桩桩一件件的磨难在脑海里飞快掠过:失业、肺炎住院、解约掏空存款、被同行恶意针对、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之处被迫搬迁、现在我的作品也宣告失败。
命运好像从来不肯松一口气,刚推开一道细小的缝隙,立刻又重重关上。
程骁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空话。
饭后他收拾碗筷,烧水,泡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我的桌角。之后几天,他一边不停投递简历,剪辑视频维持收入,空余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我,不催促我动笔,也不刻意开导。
日子依旧拮据。
为了省下房租,我们商量之后,搬去一套更小、更老旧的一居室。楼道墙壁斑驳,电梯经常故障,厨房小小的,一开火油烟散不开。打包行李的时候,我翻出一沓厚厚的书稿打印件,指尖一页页抚过上面的文字。
不是不想写。只是那一刻,我几乎快要失去继续往下写的勇气。
官司还在漫长的流程之中,不知道哪一天才能等到结果;工作没有着落,收入岌岌可危;我刚刚和平台解约,前路一片茫然。
夜里台灯亮着,程骁在电脑前处理剪辑工程,屏幕微光映在他侧脸。我翻开空白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就算现在没有读者,没有平台,没有收益。
至少,我还可以写。
——
时间慢慢悠悠过了两个多月。
程骁投出去的简历十份里九份没有回音,偶尔有面试,聊到后半程对方查到网上残留的旧传闻,便客气地结束对话。短视频账号依旧不温不火,没有商单,只靠着零星一点平台创作补贴撑着家里大半开销。
我把那堆解约之后搁置的书稿收在书桌最里面,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点开文档。一看见空白的页面,心里就会涌上挫败,好像所有熬到凌晨的夜晚,一字一句斟酌出来的段落,全都白费了。我偶尔随手写几段随笔,写完就保存,再也没有往外投稿。
我们很少抱怨现状,可压抑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终日笼罩在这间狭小老旧的屋子里。
就在所有人快要被漫长的等待磨得麻木的时候,秦岳那边传来了消息。
一个傍晚,程骁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秦岳的名字。
他快步走到阳台接起电话,一开始只是安静地听,后来脊背慢慢挺直。等挂断通话走回房间,他眼底压着一层很久都没有见过的光。
“律师那边收到回复了。”程骁语速略快,“之前经纪公司唆使甲方终止项目、批量委托自媒体造谣诽谤,有一段内部沟通的录音被找到了。是对方内部人员看不下去,匿名提交给了公证处。证据链已经补齐,法院决定按期开庭。”
这么久遥遥无期的诉讼,在我们几乎快要不抱希望的时候,终于迎来一处缺口。
秦岳人在邻市,没法抽身来回奔波,但所有整理证据、对接律师的工作一刻也没有停下。电话里他说,无论最后判决赔偿金额多少,最重要的是拿到一份法院出具的判决书。只要判决认定对方存在诽谤、不正当竞争行为,网上流传已久的那些谣言,才算有官方的澄清依据。那些因为流言关上的大门,才有重新打开的机会。
可转机到来的同时,压力也陡然加重。
诉讼费、公证费、开庭往返的各项支出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家里的存款本就捉襟见肘。程骁盘算了一夜,打算把自己那台陪了好几年、用来剪辑的高配电脑挂出去变卖。
我发现的时候,商品页面已经编辑好了。
“不能卖。”我按住鼠标,把页面关掉,“电脑卖了,视频剪不了,一点稳定收入也没了。”
程骁侧过头,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明显:“没有别的办法。官司输了,我们什么都得不到;赢了,以后才有出路。这笔钱,得凑。”
僵持许久,最后我们达成折中方案。我翻出几年来积攒下来全部的稿费存单,连同程骁账号里面所有可以提现的余额一并取出,勉强凑齐了开庭前需要支付的各项费用。
那段时间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买菜专挑傍晚打折的,很少添置新东西,坏掉的家电能修就绝不换新。物质上的窘迫还好熬,真正折磨人的,是悬在心头的忐忑。谁也不敢保证法庭之上,证据会不会被推翻,判决会不会不如预期。
夜里经常睡不着。
有一回半夜我醒过来,看见客厅亮着一盏小灯。程骁坐在桌边,一遍一遍通读律师发来的案情摘要。
我端一杯温水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手边。
“害怕吗。”我低声问。
他抬眼看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怕。怕折腾这么久,什么结果都没有,白白耗光所有积蓄。更怕....就算赢了,那些烙印也消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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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也没想到中途断更一段时间还有人看真的受宠若惊!谢谢你们的支持! 目前连载:《死对头兼男朋友》 下一本:《死对头今天也在勾引我》 下一本:《半点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