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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开庭那 ...
开庭那天天气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法庭内气氛肃穆。对方的律师极力辩解,把所有恶意行为推脱成自媒体自发行为,辩称公司从未授意造谣、干预项目合作。控方当庭提交录音、公证网页、聊天记录一整套证据,一环扣一环。整整一个上午的举证、辩论,每一分钟都无比煎熬。
休庭的时候,程骁手背绷出青筋。
大约一周之后,判决书送达。
法院认定该经纪公司构成名誉侵权以及不正当竞争,责令对方公开发布致歉声明,删除全部不实内容,并赔付相应损失。
走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淡淡的阳光落下来,落在人行道上。
没有想象中狂喜的瞬间。长久紧绷之后,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疲惫,还有一点点迟来的松快。
秦岳特地打来了电话,声音带着笑意:“总算没白费。声明一公示,以后再有人拿旧传闻说事,直接把判决书发过去。”
一桩纠缠了将近一年的祸事,到此终于落了定论。
麻烦不会立刻消失,网上依旧还有零星残留的帖子,但手里有了生效判决,我们不再是无力辩解的一方。
生活并没有因为一场胜诉立刻焕然一新。
钱还是紧,工作依旧难找。但压在头顶那块最重的石头被挪开了。
一个安静的晚上,做完家务,程骁看见我对着电脑发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很久没有看见你写东西了。”他轻声说。
我指尖摩挲着键盘边缘,心里的胆怯还在。被平台解约、数据惨败的挫败感,不是一纸判决就能抹平。
“怕写出来,还是没人看。”我诚实地说。
程骁侧过头看屏幕上空白的文档。
“最开始动笔的时候,你是为了有人看才写的吗?”
这句话一下戳中了我。
最开始写字,只是心里有太多说不出的情绪想要安放,有故事想要讲出来。后来渐渐被收藏、点击、编辑的期待裹挟,一旦数据崩塌,就误以为自己再也不配提笔。输赢,流量,合约,不该定义我要不要写作。
那天夜里,我犹豫很久,敲下了第一行字。
不投稿,不发给任何人看,不考虑榜单,不预判数据。仅仅是顺着心里的想法,慢慢写。
写完一章就存起来,想停就停,想写就写。程骁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剪辑视频,屋子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电脑风扇微弱的嗡鸣。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回报。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
存稿慢慢攒出厚厚的一大份。我鼓起勇气,没有再签约束缚很重的网站,选择把章节一章一章免费发在个人主页。没有宣传,没有造势,一开始寥寥无几的几个读者,安安静静留言。
慢慢的,留言一点点多起来。有人说故事很真实,看懂了里面挣扎、疲惫、不肯认输的那一部分。
没有爆火,没有天价合约,却有一群真正读懂文字的人在陪着故事往前走。
程骁这边,拿着法院判决书作为证明,重新投递简历。几家看过判决文书、确认事件原委的传媒工作室,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选了一家规模不大、做事踏实的,正式入职做实拍和后期。
房租依旧不便宜,日子依旧算不上富足。
秦岳偶尔会打来电话,讲一讲他在邻市工作室的近况,说等这边彻底安稳下来,有空就约着见面吃饭。
磨难不会凭空消失,往后的人生一定还会遇到坎。
跌跌撞撞走到今天,我们终于明白,所谓的光,并不会从天而降,它是熬过无数漆黑长夜之后,自己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
日子平静了一段时间。
晚上,我刚洗完澡出来就听到一阵敲门声。我和程骁对视一眼,他起身慢慢走向门口。
防盗门的猫眼外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形微胖,穿着一件起了褶皱的外套。程骁指尖顿在门把手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是我们很久没有见过的父亲。
“开门。”门外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不耐烦,“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程骁没有立刻开锁,侧过头,低声对我做了个口型,让我待在客厅别动。他拉开一道门缝,身体挡在门框中间,只留出窄窄一条缝隙。
“有事?”
父亲抬眼扫过狭小的屋子,目光粗略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直截了当地开口:“手里拿点钱出来。我最近手头紧,周转不开。”
“我没有钱。”程骁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少糊弄我。”男人皱起眉,音量不自觉抬高,“之前网上那么多人认识你,拍视频肯定赚了不少,还有那个官司不是赔了钱吗?拿点给我怎么了,我好歹是你们爹,养过你们一场。”
这句话刺得人太阳穴发胀。
那些年家里一地狼藉,他丢下这个家不管不问,从未负担过我们半分生活费。
程骁肺炎住院,四处奔波打官司的时候,他没有露过一次面,半句关心也没有。
如今风波刚稍稍平息,一听说有赔偿、有工作,就找上门伸手索要。
“赔偿金大部分填进诉讼费和各项开销里,早就用完了。”程骁一字一顿,“我每个月工资除去房租和吃饭,剩不下多少。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给你。”
父亲不肯罢休,一只手抵住门板,用力想要往里推。
“是不是故意藏着不给?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程骁肩膀绷紧,死死顶住门,不让他跨进来半步。两个人在门口僵持,争执声在狭长的楼道里散开。我站在客厅,心脏砰砰直跳,走到程骁身侧,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预备随时拨打报警电话。
男人瞥见我手里的手机,动作顿了一下,气焰稍稍收敛,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翻来覆去说着养育之恩,指责我们不孝。
“抚养义务你没有尽过一天。”程骁垂着眼,“法律上该我承担的赡养责任,我会按标准走。但你想要一大笔钱拿去挥霍,不可能。你再在这里闹事,我现在就报警。”
“说着好听,还在我们未成年,上学的时候你又给了多少?除去学费,剩下的根本不够两个人生活。这些年我受够了,我们包括程灸和你断绝关系,以后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弟弟。”程骁死死盯着他。
父亲脸上血色一下子褪了大半,像是没料到一向隐忍的程骁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他愣了几秒,随即恼羞成怒,抬手重重捶了两下门板,沉闷的响声在楼道里回荡。
“断绝关系?轮得到你说?我是你们的老子,这层血缘这辈子都割不断!”他嗓门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门缝里,“今天这事没完,你们不给钱,我明天就去你上班的地方闹,去楼下小区到处说你们不孝!”
程骁眼底没有一丝退让。
“你可以去。”他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单位、小区任何地方,只要你造谣滋事、扰乱公共秩序,我手里的录音、刚才楼道的监控录像,全都可以交给派出所。该走的法律程序,我一步都不会省。”
方才对峙的时候,我已经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从敲门声响起,到对方索要钱财、出言威胁的每一句话,全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男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看得出程骁不是在虚张声势。威胁不起作用,他不甘心地瞪着门内,嘴里不停嘟囔着绝情、白眼狼一类的话,又僵持了几分钟,终究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到公安面前,重重一甩胳膊,脚步声拖沓地往楼梯口挪去。
直到楼下传来单元门关上的声响,程骁才缓缓松开抵在门板上的肩膀,反手将防盗门反锁,扣上安全链。
他转过身,脸色发白,指节因为方才用力,泛着一圈青白。
我放下手机,快步走到他身边。
“还好吗?”
程骁没有回答,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几分钟后,他说:“小灸,你愿意跟我走吗?只有我们。”
他没有说走哪去,但是只要有他我就一定会去。
“好。”我答应他,“哥,我跟你走。”
程骁抬眼看我,眼底藏着连日疲惫带来的红血丝,像是终于撑到极限,迫切想要逃离这块不断被旧事撕扯的地方。
他没有规划目的地,没有盘算房租和工作,在刚才那场对峙过后,心里只剩下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带着我离开。
当晚,两个人坐在小小的客厅里,慢慢商量这件事。
程骁先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妥当,收拾行李,找一座距离这里很远、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小城落脚。
程骁向公司递交了调岗申请,好在老板看过之前的判决书,清楚整件事情的原委,很痛快地同意让他远程承接剪辑、拍摄项目,不需要固定坐班。
于我而言反而更加简单。
写作本就不受地点约束,只要一台电脑,走到哪里都可以继续写下去。
但逃离不能只是仓促地一走了之。
只要那份血缘的羁绊还没有经过法律层面厘清,无论我们逃到多远的地方,那个人依旧可以顺着线索找过来,无休止索取、骚扰。
与其一辈子提心吊胆躲避,不如把所有的事情,一次性做个彻底的了结。
程骁连夜联系了之前的律师。
电话接通的时候已经很晚。
我们不想再无休止纠缠下去,想要通过诉讼,明确赡养边界,同时申请对对方骚扰行为作出约束,厘清所有权责。
律师听完前因后果,沉默片刻,告诉我们:血缘亲子关系无法从法律上彻底断绝。但是我们可以起诉,明确法定赡养给付标准。
同时凭借多次上门骚扰、恶意索财的完整录音与楼道监控证据,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从今往后,他没有正当理由,不得靠近我们,不得上门纠缠,不得前往我们工作、生活的地点寻衅滋事。
第二天一早,我们整理好所有证据。
几次上门争吵的录音、楼道监控录像、司法所调解记录,一沓厚厚的材料全部打包交给律师。
立案的过程漫长煎熬。开庭那天,我们再一次见到父亲。他坐在被告席上,依旧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反复拿养育之恩说事。
法庭之上,律师一条条摆出证据。
少年时期微薄的生活费流水记录,程骁重病住院无人照料的证明,一次次上门大额勒索的录音。法官耐心听完双方全部陈述,最终下达判决。
法院依照当地最低生活标准划定赡养额度,程骁每月按时转账,除此之外不再承担任何额外费用。
同时裁定对方不得再以索要钱财为由上门骚扰,禁止在网络、小区散播关于我们的不实言论。一旦违反保护令,就会被依法处罚。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阳光落在身上。
往后,他再也不能毫无顾忌闯进我们的生活掠夺一切。
这是我们能争取到,最接近于“断绝纠缠”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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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也没想到中途断更一段时间还有人看真的受宠若惊!谢谢你们的支持! 目前连载:《死对头兼男朋友》 下一本:《死对头今天也在勾引我》 下一本:《半点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