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木逢春》垂耳贤

16、没有被正视的错误本身 云

　　云渡乌又回了一趟研究所，他实在不放心让何谨一个人盯着那群要求严苛的祖宗。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有必要的，为了自己的前程和避免再次被云渡乌制裁，何谨这次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然后……
　　何谨成功的再次被云渡乌骂了。
　　云渡乌心累。又是和何觉一样的低级错误……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积点德。
　　同一血脉的两个人，同样的粗心和急功近利问题，为什么要让他遇上两次？犯错没关系，他带学生还没几年，也没那么想去教一个什么都完美的高级AI，不至于总是忍不住去骂他。但他在意的是从来没有被何谨正视过的错误本身。可以纠正，但不在意，态度根本不端正。
　　记忆不断跳转翻跃再演绎，从第一次带学生，到流言四起，再举报横发，再到何觉哭着说出口的那句连贯的“云老师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办法”。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问题所在。
　　何谨闷闷不乐的去调整数值，云渡乌摘下眼镜按揉山根，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兰颜贞:在哪里？】
　　云渡乌犹豫着回复。
　　【云渡乌:研究所。】
　　对方是秒回。
　　【兰颜贞:等着，我去接你。】
　　又来了，Alpha们隐隐的占有欲。
　　云渡乌眉头紧锁，拒绝的话脱口打出，又被他面无表情的删除，删删改改又关掉。镜片反光里的何谨每个毛孔都写满了垂头丧气，失去人生梦想般的整理数值，人影不断纠缠重合，云渡乌摘下眼镜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的敲着实验台。
　　何谨，何觉。
　　不是能力不足，是太想证明自己，才导致于微小的错误成了自己头上的定时炸弹。
　　兰颜贞来的很快，云渡乌没几分钟就收到了兰颜贞的新消息。
　　【兰颜贞:我到了，下来吧。】
　　云渡乌装作没看见，性情大变的去指导了何谨的每一步可能的操作，又故意在研究所里磨蹭很久，跟每个见了面的一脸“世界末日了吗”的研究员打过一遍招呼了才下楼。

　　兰颜贞的车是大众款，扔大街上并不扎眼，混在停车区一堆车里有点难找，云渡主绕了好几圈才认出来，自然的拉下把手，门是锁着的。
　　云渡乌:“……”
　　面部映像被切割，车窗缓缓降下，兰颜贞手里是一局七十多万分的俄罗斯方块，分数还在不断累积，本人也没有开麦交流的意思。
　　ET系列项目再次进了停滞期，云渡乌再急也只能闲着等结果，便也就跟他僵持着。近两天不知道是不是中央气象和气候系统又出了故障，连续几天的低气温让大多联邦住户怨气满满，但云渡乌嘴硬且能忍，就一直看着兰颜贞通讯器上的画面，看着他破了百万分。
　　直到他几不可查的打了个冷颤，兰颜贞才抬眼看他。
　　前几天的小心翼翼好像只是一场幻觉，云渡乌有点欣慰。他终于装不下去，受不住自己随时随地的无理取闹和挑衅作死，开始暴露本性了。
　　“你故意的？”
　　云渡乌从善如流的胡说八道，脸上一点多余的颜色都没有。“我能是那种人？”
　　兰颜贞看了一眼他稀松平常的脸色，前车门解锁弹开。云渡乌不太想坐副驾驶，但看兰颜贞的脸色大没有开后座门的意思，便也就将就着钻了进去。
　　兰颜贞没有立刻开车，等云渡乌系好安全带后指了指他的膝盖，布料上沾了一点土。
　　“摔倒了？”
　　回应他的是对方脱口而出的“没有啊。”
　　云渡乌今天穿的裤子版型相对宽松，他俯身，将他的裤腿轻轻一提便卷了上去。膝盖上破皮了好大一块，周围结了点血痂。
　　“什么时候摔的？”
　　死犟嘴没意义，云渡乌诚实的回复:“今天早上，研究所厕所水管漏了，我没注意。”
　　“抓好。”兰颜贞示意他抓住那点薄薄的布料，从储物格里拿出东西给他处理伤口。在最后一步完成后突然抬头，直勾勾注视着云渡乌的瞳孔，“你怎么不告诉我？”
　　云渡乌别过脸，松手理好裤子。“不疼。”
　　气氛凝滞，兰颜贞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他的信息素外溢出了一点点，像是要以此为惩罚把云渡乌淹死在里面。
　　圣约兰的事早晚会败露，更何况兰颜贞身边还有一个嘴巴和本事一样多的秦放，如果执意想要知道的话兰正擎也会毫无保留，他一个外人遮遮掩掩那点不忠早晚会吃亏。
　　云渡乌抿了抿唇。“……我是泛性恋，应该不算骗婚……吧？”
　　兰颜贞叹了口气，启动车子。还是没有听到想听的，但这次只能作罢，再问就要生气了，到时候他就别想着再从云渡乌那里听到一句真话。

　　云渡乌睡醒后发现兰颜贞还在开车 在往他好几年前去过的那条路上行驶。他的眼镜在外套口袋里，视线迷蒙，又因为刚睡醒而声音沙哑，听的兰颜贞有点心痒。“要去哪里？”
　　“我爸家。”
　　云渡乌语出惊人:“兰委员？”
　　“……”兰颜贞紧急纠正:“颜老师。”
　　“哦。”
　　……
　　前面是个一分半的红灯，兰颜贞试探性的把粘在云渡乌额上的一缕头发挑开，他睡觉很容易出汗，连带着皮肤一起透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在他的额头上摸到了一道浅浅的凸起。
　　“不骂我？”
　　云渡乌没了视力就没了安全感，也没心情再去斥责他的越界，由着他又摸了一下。“我今天累，没力气骂你。”他是真的累，吃了不知道多少个大白眼。
　　兰颜贞顺势接话茬，“我也累，下次再教训你。”他也累，短短几个月所带来的精神冲击不小。
　　云渡乌疑惑，“为什么要教训我？”
　　兰颜贞:“你心里没数？”
　　云渡乌回了一个“哦。”字，脑袋一歪又要睡过去。
　　……
　　云渡乌睁开眼睛:“你可不可以掉头。”
　　兰颜贞:“不可以。”
　　云渡乌:“哦。”
　　……
　　云渡乌睡着睡着突然正义起来，“不可以疲劳驾驶。”
　　兰颜贞:“……我不是那个累法。”
　　云渡乌又睡过去了:“哦。”
　　……
　　兰颜贞实在是受不了这不知所谓的人机对话，把车载音乐开到最大，见云渡乌又睡着了后干脆直接关了。
　　培养共同话题什么的他试过了，真的做不到。第三生物研究所官网发布的课程他看了，主讲是林清源院士，云渡乌作为林院士的助教，大概负责了三分之一的内容。
　　但隔行如隔山真不是一句空话，那些破花烂草他完全听不懂，更何况林院士嘴还是租来的着急还，讲起课来语速飞快，云渡乌更是不遑多让。根本不给他生还的可能，他试着做了一下课程结尾处的随堂测试，然后跳过了。
　　都是字，怎么连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
　　课程的在线人数破万，讨论人数破千，随堂提交破百。所以天才只是见他们的门槛是吧？

　　颜人美刚揭下面膜，听见门铃时“啧”了一声，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找他。他骂骂咧咧的开门，看见夫夫两人时有点懵:“啊……已，已经来了吗？”他抬头看向装作无事发生的兰颜贞，你小子不是说等他好一点了才会带来吗？

　　和儿子分离不过一个半小时，儿子转头就带回儿媳，下次再来他岂不是连孙子都有了？颜人美邀请两人进屋，效仿上一个步骤去厨房再次冲了两杯蜂蜜水。
　　云渡乌在家有什么吃什么，在外就开始挑剔起来了。他不太喜欢颜人美家那个牌子的蜂蜜，喝了两口就放下和颜人美开始尬聊。兰颜贞被眼神勒令不许浪费，在一天内喝了三杯蜂蜜水。
　　云渡乌看了一眼他刚才用过的那个杯子，没有说话，扒拉了几下头发用以遮住自己的耳朵，又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与兰颜贞相比，颜人美还是和他有点共同话题的，同样身为老师，蛐蛐学生起来不留情面。
　　兰颜贞再次沦为背景板。
　　云渡乌好像和谁都能找到话题，秦放，杨茸阙，书吧老板，颜人美，何谨……谁都可以，除了和兰颜贞。
　　兰颜贞突然觉得他还能再挣扎一下那个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