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木逢春》垂耳贤

17、一块电池等于一平方米的土地 兰

　　兰颜贞和云渡乌回家时间都偏晚。晚饭问题兰颜贞一般都会在食堂解决，而云渡乌貌似是个只吃早餐和午饭的主，这几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就算饿的想吐都懒得去厨房找点吃的。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一幕，兰颜贞糟蹋完厨房后灰溜溜的点外卖。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每天累死累活忙一天回家又一头扎进厨房做出一坨不明物体后面无表情的倒掉，然后再装做无事发生的收拾好残局，最后点一顿预制外卖回来的意义。
　　不是说实践出真知吗？为什么他还是不会做饭。不是说有付出就会有收获吗？为什么他还是摸索不出来火候适中的意思。
　　盐糖少许或者适量是按谁的标准少许和适量？“厚厚的薄片”“薄薄的厚片”又是什么语言艺术？云渡乌是怎么稳如泰山的吃下他做出来的那些他自己都不吃的鬼东西的？
　　于是，在日积月累下，报应还是来了。在3022年8月3号联邦标准时21:47:36，他削土豆子给自己手指头削了。
　　兰颜贞捏着手指在家里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然后看向了沙发上的云渡乌，没话找话。“云渡乌，创口贴你放在哪里了？”其实没必要，那点小小的豁口都要愈合了。

　　云渡乌在研究所又被那几个固定NPC明里暗里的阴阳了一番，每天闲着没事干精准锁定他并且“投掷臭鸡蛋”，又平白无故的吃了几个大白眼。负能量接受的多了人也就累了。此时此刻的他毫无往日形象，瘫在沙发里一动不想动，随口给兰颜贞报了个熟悉的位置，“大概在电视柜左下的柜子里？”
　　他其实也不清楚，在兰颜贞回来之前他很少来这个公寓，顶多是想起来了就回来设置一下家政程序清理卫生，再把没油了的电池换掉……等等，电池！
　　云渡乌猛的坐起来，伸手想拦，但兰颜贞已经拉开了那个抽屉，皱着眉拿出一大盒电池。每一块电池都被整齐码放，型号不等，规规矩矩的被安排在里面。
　　“你攒这么多旧电池干什么？”
　　云渡乌觉得自己这辈子到头了。“……忘了，明天扔。”
　　盒子里的电池还有五年前的型号，凭云渡乌的记性能把他们遗弃至今？盒子被扔到茶几上，兰颜贞上前在云渡乌面前蹲下。“你不知道怎么扔？”
　　云渡乌慌起来时就胡言乱语，想到什么说什么，最后蹦出来一句很多年前γ-7区的广告词:“一块电池等于一平方米的土地。”他觉得自己有点傻，捏住耳垂默不作答。
　　尴尬时会捏耳垂，兰颜贞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他抬手，中指和大拇指曲起，在云渡乌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他虽然收着力，但还是有点担心会弄疼云渡乌，见他没什么疼痛反射才继续开口。
　　“你读书读傻了，这都多少年前哪个地区的广告了。”

　　云渡乌被这略带亲昵的动作搞的发愣。
　　正如兰颜贞所言，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电池。
　　他刚被带到中央联邦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没几天就迅速进入了高强度的学习计划，关于生活上的问题完全由兰正擎安排的人全权负责，就连坐公交车都是他观察的别人的操作才学会的。获得短暂自由后还没来得及适应生活就又被扔进了婚姻的坟墓。
　　没人教，网上也搜不到教程，他只知道要把这个扔到回收点，但流程他一概不知，端着盒子三过回收点而不入，也不好意思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一样去向工作人员去询问，所以就放到抽屉里不管了。

　　兰颜贞看着云渡乌罕见的茫然表情，心里那点因为做饭切到手的烦躁瞬间就烟消云散。他顺势向后坐到地毯上，后腰垫着茶几，侧头看着满满一盒的电池。
　　“行吧，明天我陪你去扔。”他叹了口气，拉过云渡乌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像小孩子玩闹那样轻轻摇了摇，“最近的回收点在哪里你是知道的吧？”
　　云渡乌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蜷缩了一下，兰颜贞的手温度比他高一点，上面还有一点细小的伤口，应该是最近做饭搞出来的。
　　“……知道。”云渡乌低声回应，他对这种类型的触碰还不太适应。“就在社区服务中心旁边，蓝色的房子。”
　　兰颜贞被云渡乌现在的样子可爱到了，又拉着那只手晃了晃，拍板:“那就明天晚上吧，我尽量早点回来，希望你也能早点回来。”随后撑着茶几站了起来，“现在来解决一下我们的晚饭？”他今天没去食堂，直接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我点双人份的。”
　　云渡乌仰头看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兰颜贞平常被布料遮住的腹部，肤色匀称，肌肉紧实。
　　“都可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要辣的。”
　　兰颜贞挑了挑眉，“我记得你上次吃麻辣香锅还挺猛的。”
　　云渡乌重新躺回沙发里，用抱枕闷住了自己的脸，“那是因为你做的饭像断头饭，我需要辣椒素刺激来证明我还活着。”
　　“行啊，明天开始我做菜多放点盐，咸不死你。”兰颜贞一边在光屏上划拉着外卖列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对了，那盒电池明天记得提醒我。”
　　云渡乌没应声，只是拉下抱枕漏出一点点眼睛，看着光打在兰颜贞的脸上。他才发现他拒绝不了温柔的脸和性感的身材。
　　“兰颜贞。”云渡乌突然出声。
　　“嗯？”
　　“手疼吗？”
　　兰颜贞嘴角向上翘起，让云渡乌更挪不开眼。“早不疼了，怎么？终于良心发现心疼我了？”
　　“不是，”云渡乌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腰部塌出美好的弧度，“就是觉得……你连削土豆都能削到自己的手，别扔电池的时候顺手把自己也扔进回收箱了。”
　　兰颜贞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地上那个被云渡乌占了位置的抱枕，轻轻打在他的腰上。
　　“云渡乌你欠揍了是不是？”
　　云渡乌挨了一下，也没生气，就闷在抱枕里笑，笑够了就翻过身踹一下兰颜贞的小腿。“你才欠揍。”
　　他的刘海让他折腾的有点炸，往上翘了一点，那道凸起也让兰颜贞看了个清楚。是一道疤，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砸出来的，看起来没缝针，也可能是因为年代太久远而看不出来。
　　兰颜贞没问，问了云渡乌也不一定说。他用膝盖顶了顶云渡乌的腿弯，示意他往里面挪挪。云渡乌顺从的往沙发里侧缩了缩，给兰颜贞让出一小块地方。
　　兰颜贞挨着他的腿坐下等外卖，身后人闲着无聊时会用膝盖轻轻敲他的背，被兰颜贞一只手抓住后才安分下来，乖乖躺着休息。

　　外卖来时云渡乌已经睡着了，今天大概是真的饿的狠了，在睡梦里干呕了一声，被兰颜贞摇起来吃东西。
　　他吃东西时很专注，一口一口带着珍惜的意味，但速度未免有点太快了些。
　　吃完后云渡乌主动收拾了垃圾，兰颜贞则把那个盒子放到玄关柜上，以免他们两个人都忘记。
　　在3021年8月3号联邦标准时20:47:36，兰颜贞削土豆削破了自己的手指。
　　在同一时刻稍晚些的时候，他和云渡乌安静的吃了一顿外卖。

　　第二天晚上，兰颜贞果然回来的比平常早，云渡乌抱着那个盒子站在电梯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流程……是什么？”他问得很轻。
　　兰颜贞按了向下的按钮，侧头看他。“把电池倒进指定的回收口，机器会自动分拣和记录。如果有特殊类型的，可能需要手动投放到旁边的小口。不过你这些……”他接过云渡乌手里的盒子，“看起来都是家用型号，没问题。”
　　云渡乌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有些模糊的两人身影，又说：“我查过，但没查到具体要怎么做。”
　　“因为太简单了，没人会特意写教程。”
　　云渡乌低下头，有点失落。“总会有人不会的。”
　　兰颜贞这才注意到云渡乌的情绪不对，“我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
　　兰颜贞拉住云渡乌的手腕，微微弯腰去看他埋的很低的头。他的眼眶像是积了雨水的花苞，唇也抿的很紧。
　　云渡乌是个很高傲的人，把“不会”袒露在他人面前本来就难堪，兰颜贞的话又显得他太过敏感和无能。
　　“对不起。”兰颜贞道歉，声音很轻，“我忘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些。”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打开的电梯门打断了云渡乌的话，兰颜贞依旧拉着他的手腕，像之前一样下滑牵住了他的手，又像昨天晚上一样轻轻摇了摇。
　　真的像在哄小孩……

　　蓝色回收站内部窗明几净，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欠，对牵着手进来的小情侣已经见怪不怪了。
　　“请投放到七号回收箱。”
　　兰颜贞低声对云渡乌说:“你自己来。”
　　盒子有点沉，云渡主走到标着“7”的那个箱子前，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紧张。他把那些历史遗留问题一股脑都倒了进去，液晶屏上显示出了一排小字，云渡乌没戴眼镜，眯着眼去看。
　　【家用电池回收，回馈积分+7.6】
　　“好了？”云渡乌问。
　　“好了。”
　　“积分是干什么的？”
　　“可以换些家居用品，比如牙膏或者毛巾。也可以捐出去，1积分是两块钱。”
　　云渡乌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没想到让他纠结了这么久的、几乎要成为心病的事情，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
　　回去的时候兰颜贞并没有松开手，云渡乌也也没挣开，晚风吹来，将云渡乌身上的信息素吹的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