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侠一枝梅/莫回首（离应）》红魅青冷

51、《绿妖姬》十六

　　酒过三巡，本就酒量一般的应无求感到轻微的眩晕，与其他人打了招呼起身步出雅间，行至走廊朝一楼观望。
　　俯视之下的听雨楼大堂简直可用震撼来形容！
　　四根四人合抱的擎天大柱不动如山地稳稳支撑着，敦煌飞天与百鸟朝凰图案栩栩如生雕刻其上，配上金银砂粉立显富丽堂皇。雕栏玉砌的横梁上挂着轻薄如蚕丝的七彩纱稠，为整个氛围增添了一份朦胧神秘之感。一众众的男女穿梭其中，调笑谈情乐不思蜀。
　　正当中舞姬炫舞的舞台其实是座莲花池，她们踏在舞台上宛若踏在木质雕刻而成的一朵朵莲花上，如此娇艳欲滴，如此美不胜收。此情此景，怪不得能令许多人迷失其中，不愿醒来。
　　在一片莺歌燕语中，格格不入地插入一声怒吼，“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而已！别给脸不要脸！本公子看得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应无求闻声望去，看见一男子火冒三丈地抓着一女子的手腕，抬起手一巴掌挥下！女子白皙的脸上五个指印当下清晰可见。看那女子的样貌稚气未脱，不过二八。
　　不多时，从四周围上一群看客，他们没有怜悯同情之心，没有勇为劝架之意，在他们的脸上真真实实地浮现出一股调笑看戏之态，他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评头论足，有的甚至鼓掌欢笑……
　　有人围观，男子更加得意，抬手又要掌括，女子害怕极了，想逃逃不了，右手被对方紧紧抓着。眼见厚实的手掌朝自己的脸面袭来，惊吓地慌忙将眼睛闭上等待疼痛再次袭来。
　　“啪！”的一声洪亮有力。
　　女子却奇怪非常，她根本感觉不到痛，疑惑地将眼睛睁开，一袭绿影立在身前，左颊红肿不堪。不远处正向这赶来的许艳娘停住了脚步，一脸放心。
　　恰时，在雅间的离歌笑等人寻声而出走至应无求身边，正巧将那幕尽收眼底。离歌笑目光一凛，神色渐凝。萧本顿时来气，要不是被白云莫拉住，定然已经带上三名随从直奔楼下而去。
　　“翩翩姐！”女子掩口惊呼。同一时刻，周围爆出一阵阵的惊叹声，开始有人责怪起那男子不懂怜香惜玉，竟连如此美人都下得去手。更有甚者跑到绿衣女子身边嘘寒问暖，就连掌打之人都露出一脸歉意，松开了一直抓着的玉腕。
　　一经脱身，女子连忙绕到柳翩飞左侧，声音带着哭腔，歉疚道：“翩翩姐，你没事吧？”
　　柳翩飞不以为意，轻轻拍了拍女子的手以示安慰，拂去她眼角的泪珠，对着男子道：“刘公子息怒，流萤尚小不懂事。”倒了杯酒递上，“翩翩在此代她谢罪，望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见是头牌前来道歉，刘明御面子十足，遂顺着台阶而下，大方道：“翩翩言重了，既已此，本公子也不多计较。”向前两步，凑到柳翩飞身前，手抚上对方那被他打红的脸颊，一双色咪咪的眼睛透露出不怀好意，“晚上由翩翩来陪我如何？”
　　柳翩飞莞尔，不动声色地向后两步，与好色之徒保持距离，“真是不巧，翩翩今儿有客，是萧公子。据闻令尊通政使参议刘大人是为萧左臣办事的。”抬起的脸上笑颜如花，“恐怕是不好得罪的吧？”
　　像是为了要验证柳翩飞所言非虚，楼上的萧本极为配合地笑道：“翩翩说的不错，她今儿是本公子的人！”言罢，还不忘气派地挥扇轻抚，挑眉得意。
　　刘明御见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赶紧对着萧本一拱手，讨好道：“原来是箫公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刚才的话就当我胡说，我收回，收回……”那副奉承献媚的嘴脸对萧本很是受用，挥了挥扇打发，心情大好。
　　刘明御如蒙大赦，片刻不敢多留，灰溜溜地混到周围人群里，一场闹剧就此落幕，谁都没有注意到窗外一抹绿影闪过，除了角落里独自品酒的眉清目秀、英气勃发的男子……

　　楼下柳翩飞帮着许艳娘热情地招呼客人重新玩乐，楼上萧本叹了口气，感慨万千，“不知是我运气背，还是这听雨楼的风水克我，两次来看翩翩都遇上这等事。”
　　离歌笑听出了弦外之音，顺口问道：“怎么？还不止一次？”
　　“是啊！”听见有人搭话，萧本像开了话匣子，“就是大前天，也差不多这个时辰，闹得挺大的。亏得有翩翩调停，不然那妓女怕是要被打得鼻青脸肿。”
　　“所为何事？”离歌笑又问道。
　　“唉……也不是什么大事，是那妓女自己想不开，来这寻欢的大多逢场作戏图个开心。双方你情我愿，出了这门谁都不要较真。可那妓女偏就动了真格爱上了人，男的也贱答应要娶她为妻。”一合折扇，萧本瞪大眼睛，“云兄，你说这可能吗？一般人家都不会娶个风尘女子为正室，何况是大户人家？！一言不合之下，男的借醉动了手。”
　　“哦？大户人家？”应无求插话，讥讽之意溢于言表，“有多大？”在他看来，风流无错，但不应该随意欺骗感情，那男子若无意便不该同意迎娶，同意了又做不到，做不到也就算了，还要将所有过错推到女方身上进而动武欺压……应无求自认不是个抱打不平之人，然而对于这种人他是极度鄙视的。感情是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为了荆如忆他付出了多少？可说是至死不渝，他爱上了就是一辈子，承诺过的必须做到，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耿耿于怀，穷极一生忘不了……
　　萧本说的兴起，压根没在意应无求的态度，“我爹以前在工部的手下，关系不怎么好，那老头倔得跟头牛一样！”蓦地想到关键，咋呼道，“徐禄！那晚上闹事的就是徐禄！听说第二天早上在东城门发现了他的尸体，死相挺恐怖的！”
　　“什么？”离歌笑惊讶，他万万没想到徐禄死前居然还发生了这等事。结合宁宇与姚倩玉的关系及他在出事当天下午同样对姚倩玉发过脾气一事来看，似乎有什么正在浮出水面。正当答案呼之欲出之时，一向沉默的白云莫沉声道出了另一件事——
　　“听萧兄这么一说，在下想起五天前下午来给翩翩送首饰遇到宁公子在叱喝倩玉姑娘……”
　　“哪个宁公子？莫非是翰林学士宁大人家的公子——宁宇？”话未说完，就被离歌笑打断，他忽然意识到这样极不礼貌，双手抱拳道了声，“抱歉。”
　　“正是，我曾在听雨楼见过他几次，所以认识。”白云莫不拘小节，点头回答，“他们怎么吵起来的我不清楚，在下到的时候宁公子已然气愤不已，骂倩玉姑娘不知廉耻、贪慕虚荣，他看不上她。后来在艳娘的调解下愤然离开。”想了想，继续道，“晚上我和邵兄在丽锦园喝酒又遇上他烂醉如泥。”丽锦园——另一家规模相对于听雨楼较小的青楼。
　　离歌笑细细听完，原来这就是方才在姚倩玉那处没来得及问的事。而从白云莫的口中更一步证实了仵作验尸的结果——在宁宇胃部有浓重的酒味，死前一两个时辰内曾喝过大量的酒。正巧在徐禄死前也喝过大量的酒，不同的是，徐禄有可能是在听雨楼饮的酒，而宁宇是在丽锦园，但宁宇偏偏又是从听雨楼去的丽锦园。心中暗自思忖，离歌笑更加肯定听雨楼乃是三名死者的另一个共同点！现今唯有确定赵捷，如他的经历和另两人相似，那么听雨楼便再难逃干系！
　　于是，离歌笑决定问个明白：“二位可认识一位名叫赵捷的公子？”
　　“赵捷？……”萧本半昂着头想了又想，“谁啊？名字挺熟，想不起来。”
　　离歌笑无奈，望向白云莫，同样一脸莫名，看来要知道赵捷的事还要再好好费一番手脚。至于温文有礼的宁宇为何会一反常态大发脾气，可以从他的婢女宜兰身上着手。罢了，今晚得到的线索已比预想的多了许多，离歌笑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转头看向应无求，见他目光平和的停留在自己身上，心下一动，凝重的脸色转而被一抹无比的温柔替代，如和煦春风。
　　他的这一神情在脸上只停留了半会，因为在他的眼角余光里，一袭熟悉的身影悄然离开听雨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