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侠一枝梅/莫回首（离应）》红魅青冷

50、《绿妖姬》十五

　　萧本推开挡路的小厮，一脚踹开房门，大摇大摆跨入门槛。在他身后跟着三名随从及一位身着白色里衫、玄色外套的公子，此男子剑眉星目、面容素净、长身玉立、一表人才，和纨绔不羁的萧本站在一起犹如天壤之别。
　　无视两个侧身背对自己的熟悉身影，萧本径直走到柳翩飞身边，潇洒地挥开扇子，嬉笑道：“翩翩，想死本公子了。本公子今儿可是依约特意来看你的！”
　　柳翩飞含笑垂眸，起身施礼，“是翩翩的不是，怠慢了萧公子。可您也见着了我现在有客，能否行个方便？他日定当谢罪。”
　　“呦！”萧本提高嗓音，极不乐意，“这话本公子不爱听，什么事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哪有补票先上的道理？还是说你们看不起本公子啊？！”许是气火了，扇子扇得呼呼作响，就差没直接差人抢人了。身后的三名随从显然心领神会，正摩拳擦掌地跃跃欲试。
　　柳翩飞面色一沉，察言观色是她的强项，随即笑颜熠熠正欲缓场，怎料一旁的离歌笑举着酒杯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萧兄，好大的威风！”
　　萧本哪受得了这口气？习惯性地就要争锋相对，指着折扇对着说话之人，“你什么东西？！敢……”口中的恶言在看清那人的面目后生生咽下，眨巴着双眼，不确定道：“……云兄……”
　　离歌笑这才喝下杯中的酒，将空酒杯放置在桌上，站起面对萧本笑得抬眉挤眼，那德行惹得应无求对其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
　　“萧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在一时的错愕之后，萧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搭着离歌笑的肩膀坐下，俨然一对好哥们，“云兄，原来是你啊！得得得，是你就好说，我们是兄弟嘛！”对着身后挥了挥手，随从立马安分地退到一旁。
　　柳翩飞乘机进言：“既然几位公子是认识的，相请不如偶遇，不妨一起也热闹尽兴。为表歉意，翩翩愿亲自下厨为几位弄点小点心。”此番话语深得萧本欢心，连道三声“好！”。柳翩飞施礼退下，与玄衣公子相视一笑。

　　“云兄，”萧本明显心情很好，眼睛笑眯成一条缝，“这下我们有口福了，翩翩可不轻易下厨，你说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萧兄说算就算。”离歌笑为萧本倒了杯酒，“因为公子喜欢。”萧本接过，可乐坏了，一昂头灌下，笑得眉飞色舞。
　　“对，对！公子喜欢，公子喜欢！”
　　这时，玄衣公子坐到应无求边上的位子，两人略一点头，俱是沉默不语。直到萧、离二人对碰酣畅三杯，萧本才仿若想起了重要之事，“哎呀！”一声拍桌站起，“云兄，瞧我这记性，来，我给你介绍。”两人转向浅尝美酒的玄衣公子，萧本道，“这位是本公子的好友，人称‘白少爷’的城西玉满堂珠宝斋的少东——白云莫。”接着又对白云莫说道，“他是我的好兄弟——云水漂。”顿了顿，又道，“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
　　话音未落，离歌笑举杯而至，岔开话题：“白少爷好。”
　　白云莫了然，举杯回应，一杯酒下肚，以示认识。
　　被打断了话的萧本也不在意，眼角撇到一独自静坐的身影，以为是离歌笑的朋友，正待要结识，不曾想方一转头与那人正对就惊得一愣，手中酒杯掉落地上，碎成几瓣，出口的话语断断续续没个连贯，“应……应……应无求！！你……你怎么没死？！”
　　应无求双眉蹙起，冷然道：“我为何要死？”
　　“嘿！”萧本大声回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严嵩的走狗，主子正法了，你这狗娘养的奴才能不跟着去伺候？！继续去尽你这窝囊废的忠心！”他对于当年离、应二人合谋害他的事始终耿耿于怀，原谅了离歌笑并不代表接纳了应无求，反而是将对离歌笑的恨一并加到应无求身上，越发觉得他可恶至极！如是心态下，出口的话未免难听。
　　然应无求听罢后的态度着实让人费解，按照他以往一贯的暴躁脾气恐怕早就掀桌提刀架上萧本的脖子。而此刻他只是淡淡瞥了眼忿恨的萧本，微微阖了眼眸勾起唇角，拿起个新酒杯斟满酒放到萧本身前的桌上便眼观他方不再说话。这般巨大的反差更显出了萧本的无理取闹以及他的怒火是多么可笑。
　　离歌笑不禁一窒，好似被闷头敲了一棍，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眼前的应无求让他陌生，他蓦然感到有一条鸿沟横在身前，他在这边，应无求在那边。他曾经自豪地坦言：“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无求。”如今看来那句话要重新定义了，应无求还是以前的应无求，却在潜移默化中正慢慢朝着他所不知道的方向改变……
　　无妨，离歌笑豁然一笑，他变我跟着适应了解，跨过面前的鸿沟，照旧可以去到他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的是，应无求并非改变，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在为严嵩卖命的那几年，更难听的话都听过，他早已有了免疫，他们骂的再凶又如何？他照样不会掉一块肉……只除了离歌笑，在面对他的时候，应无求的所有忍耐力都会在一息间倾塌，变得冲动易怒。
　　其实，在某些方面，离歌笑并不是很了解应无求。他们总以为自己了解对方，却不想到头来总有那么一块地方是他们忽略的，或许只有找到了这块地方，他们才能真正放开胸怀，从头再来。
　　就在这时，萧本的脸面再也挂不住了，折扇狠狠敲在桌上，若是他有武功，那桌子铁定粉身碎骨，“混蛋！好你个应无求！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都指挥使？我告诉你！你在本公子眼里就是个屁！本公子搭理你就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应无求转回头，讽刺道：“ 那你就放了吧，我还不屑搭理你。”
　　“你……你！你……”萧本气大了，干瞪着眼，憋红了脸，双拳死死紧握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离歌笑见了直怀疑在下一刻萧本会对着应无求来个恶鬼扑食，撕抓狠咬。
　　“噗……”离歌笑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一个没忍住，当真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引来了应无求和白云莫探究的注视，至于萧本，他正气的脸红脖子粗，是全然没有反应的。
　　离歌笑无奈一耸肩，行旁两步拉开萧本，劝道：“萧兄你先莫气，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无求也是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大难不死的，以前的恩怨就当一笔勾销了。”眼见萧本慢慢放松了身子，继续道，“如同我们一样。”
　　霎时，萧本猛地忆起离歌笑对他的不杀之恩，既然离歌笑能放过他，那他何不能放过应无求？好坏对错皆是前程往事，现在的他虽然仍是同以前那般纨绔好玩，却不再作威作福。他愿意相信应无求也会和他一样。
　　想通之后，萧本也不固执，他的火气一向来的快去的也快，不稍一会功夫便烟消云散，对着离歌笑呵呵笑道：“得！云兄的面子我一定给！”行至桌前拿起方才应无求为他倒的酒，豪气道，“无求兄，本公子先干为敬！”
　　应无求的视线在身前的萧本和几步之外一脸笑意的离歌笑身上来回，少顷，执杯而立，碰上萧本手中的空杯，一饮而尽。他们饮下的不仅仅是酒，还有结下的怨怼。
　　离歌笑见状也加入其中，他本就好酒，心中又是甚喜，干脆拿起酒壶畅饮！
　　贺小梅曾经对燕三娘说过：“男人之间喝酒就是没事了。”这句话印在他们身上再适合不过。
　　这边厢三人冰释前嫌，那边厢自始自终冷眼旁边的白云莫的目光愈渐深邃，让人不得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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