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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绿妖姬》十四 ...

  •   听雨楼不愧为京城数一数二的烟花之地,光是那富丽堂皇的门楼及金雕玉器的牌匾就足以彰显出它的奢侈华贵。
      化身成“云水漂”的离歌笑和同样一身富家公子装扮的应无求刚走进大门,就觉一股奇异的西域香气迎面扑来,五彩的烛光下妖娆的舞姬曼妙在舞台上和动听的旋律交相辉印,交织出一幕幕色彩斑斓的绚影。
      两人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成双入对的男女,他们有的相互搂抱;有的追逐嬉戏;有的尽情畅饮……好一副糜烂景象。
      眼前的五光十色缤纷绮丽,在应无求的眼中却仿佛蒙了几层纱,他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在当都指挥使的那五年,他曾数次出入过这种场合,也习得了一些逢场作戏的桥段,但每次过后他总会在心底泛起一股恶心,这恶心不为其他,只为那些伪装在巧言令色之下的丑陋面目,他更讨厌去看他们的眼睛,因为那些肮脏的东西真真实实地反映在其中并折射到他的身上,让他想起自己其实同他们一般无二,同样的卑躬屈膝,同样的奴颜媚骨。有时,他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厌恶他们还是厌恶自己,亦或两者皆是。
      “无求”离歌笑看出了他的异常,碰了碰他的肩膀,“怎么,不习惯?”
      应无求回神,定定看着离歌笑,他忽然感到离歌笑的面容身影在一片朦胧中格外清晰,清晰到似是深深刻进心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他慢慢地抬起手来,想要去触碰,看到底是否真实……
      “呦,两位客官很面生,是第一次来吧。”从身后传来一阵娇柔尖细的女声,应无求抬到一半的手猛地缩了回去。下一刻,声音的主人出现在眼前——是一名四十多岁,打扮艳丽,风韵犹存的妇人。
      “两位客官真俊,怎么称呼啊?我是这里的老鸨——许艳娘,不嫌弃的话就直接叫一声艳娘。”妇人摇着扇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在下云水漂。”离歌笑合起手中的扇子,颇为有礼地作了一揖,“艳娘眼尖,一眼就看出我们是生面孔,那就劳烦介绍几位姑娘。”话毕,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到对方手里。
      许艳娘接过,放入袖中,一双美目一直在应无求身上打转。须臾,试探着开口:“这位公子有点眼熟,想来应是见过,不知如何称呼?”
      应无求勾唇浅笑,向前一步,俯身道:“艳娘既已忘记何必想起,不是徒增烦恼,就当是认识个新朋友,何乐而不为。”
      被应无求的话语撼动,许艳娘满脸的笑意略略收敛,转瞬笑得更深,“公子所言极是,艳娘冒昧望公子海涵,这就去为两位找姑娘。”侧身让道,招来小厮引路,“请楼上雅间稍候。”
      离、应二人也不多话,跟着小厮离去,留下许艳娘一人对着应无求的背影思索。半晌,对着另一名小厮道:“让翩翩去招待他们。”
      闻言,小厮面露惊讶,许艳娘口中的翩翩乃是听雨楼的头牌名伶——柳翩飞,多少官家富豪屡次求见不得,今日居然平白无故便宜了这两个看似再平凡不过的生客。

      听雨楼的雅间布置的非常得宜,繁华之中不缺雅致,亮丽与素静搭配的天衣无缝。
      坐在紫檀木雕刻的椅子上,离歌笑把玩着手中折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无求,你和那老鸨认识?”
      应无求站立在窗前,透过半掩的窗户观望着繁星闪烁的夜空,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没说下去,离歌笑也不好追问,想应无求以前是何等身份,没来过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他早就猜到,只是不死心地非要对方给个答复,心下也好踏实。莫名地,离歌笑苦笑一声,深深叹了口气。
      “以前和官场的同僚来过一两次,和艳娘她们并不熟,从她刚才都没想起我是谁就知道了。”一阵沉默中,应无求毫无征兆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正好能传入离歌笑耳里。
      话音刚落,应无求顿觉莫名其妙,他干嘛要解释这些?在他独自的纳闷中,离歌笑唇角的苦笑转变成微笑,且越渐扩大。
      “叩叩叩。”敲门声想起,门开了,走进来一名身着绿衣的美丽女子,吟笑着慢慢走近,凝脂肌肤面如玉,眉若细柳眸似水。
      “小女子柳翩飞向两位公子请安。”嫣然施礼,恰到好处。
      离歌笑眼神一凛,绿衣女子……
      应无求坐回座位,示意了一个“请”的动作,“柳姑娘请坐。”
      柳翩飞莞尔一笑,大方落座,执起酒杯斟满递与应无求,“应大人客气了,喊我翩翩就好。”
      应无求半阖眼眸,似笑非笑,“盛传柳姑娘才艺双绝过目不忘,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三年前的一瞥,竟然记得。”
      见应无求仍是称呼“柳姑娘”,柳翩飞也不执著,接话道;“抱歉,或许现在应该称呼为应公子,应公子能够准确说出时间,可见公子的记忆同样非同凡响。”
      应无求不置可否,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三年前,他陪同严嵩义子赵文华前来寻欢,与当时已是头牌的柳翩飞有过一面之缘。他没料到许艳娘竟会找来头牌招待他们,更没料到这头牌还记得自己。
      “这位是?”柳翩飞再次斟满酒递到离歌笑身前,“公子请。”
      “在下姓云,浮云的云,云水漂。”离歌笑心中起意,面露笑容,甚是浮夸地挥着扇子,双眼直勾勾盯着柳翩飞,呈现出一抹好色之态,欲接酒杯的手假意握偏,酒洒了对方一手。
      “啊……对不起,你看我一见到美女就冒失。”离歌笑慌乱地给柳翩飞擦拭,乘机探了探她的脉象——毫无内力,这才暂时放下心中大石,看来身着绿衣恰是一个巧合。
      “没事,云公子言重了。”柳翩飞十分通情达理,颇有股大家闺秀的风范,“两位稍候,我且退下换件衣裳,过会我会让另一位姐妹先来服侍。”
      “翩翩随意。”离歌笑问道,“另一位姑娘可否指名?”
      “当然可以,云公子想指名谁?只要她目前没有客人。”
      离歌笑收起扇子,笑道:“姚倩玉,我的一个朋友对她赞不绝口,既然来了当然要见识一下。”
      言罢,柳翩飞顿了顿,为难道:“倩玉最近身子不好,脚还扭伤了,怕是不能见客。”
      “无妨,麻烦翩翩跟她说是宁公子介绍的,她应该会来见我们。”离歌笑之所以用宁宇的名衔,是因为他不确定贺小梅是否当面与姚倩玉接洽过,有可能仅仅是在他人口中得知了姚倩玉与宁宇两人的关系。相比之下,以宁宇的名义更可靠。
      而柳翩飞似乎知道些什么,在听到“宁公子”三字后明显一怔,良久才动身,脸色有点难看,“两位公子稍候,翩翩这就去。”
      ……

      柳翩飞离开没多久,姚倩玉匆匆而来,从她微喘的呼吸以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可知她确实走的很急。拖着扭伤的脚站在离、应二人面前,她的脸上是难以掩盖的失落,试探着道:“是宇郎生前让你们来的?”
      二人一听,几乎同时确定了一个事实——姚倩玉与宁宇果然是对爱人。
      招呼姚倩玉落座,离歌笑表明身份,不慌不忙地道:“是贺小梅,不知姑娘听过没有?”
      “‘一枝梅’的贺公子?还有燕姑娘。”姚倩玉惊道,“他们怎么了?”
      离、应二人互望一眼,离歌笑隐瞒贺、燕二人的伤势,问道:“你们在哪见过?莫非是昨晚?”
      “嗯,”姚倩玉茫然地点点头,“昨晚我去宁府见宇郎最后一面不得,想要轻生之际是他们救了我……”接下来,她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告之他们同时也将自己与宁宇的过往毫无保留地倾心相告,她直觉面前的两人不会害她,他们是来帮她的。说到动情处,她不禁泪眼婆娑。
      ……故事听完,离歌笑深深蹙紧眉头,这是个常见的门不当户不对的二人相爱被棒打鸳鸯的故事,粗略听来并无可疑,但离歌笑敏锐的洞察力在告诉他这事绝没有表面看来的那么简单,其中定是掩盖着一些不被察觉的细节。想要了解更多,唯有抽丝剥茧,逐步深入,发掘隐情。
      离歌笑刚打定主意还未开口,应无求豁然问道:“姚姑娘,你说宁宇为了你和家里闹翻搬来与你同住,那他为何又突然回去?”此番问话切入重点,正中离歌笑之意,他朝应无求望去,眼中充满赞许。然应无求对此视而不见,一门心思全在姚倩玉的回答。
      “这……”姚倩玉欲言又止,思虑片刻才道,“是宜兰为我们出的一个主意,让我们假意分开,宇郎回府后等事情淡了,再慢慢向宁大人好好述说,动之以情。为了让事情逼真,宇郎能够名正言顺的回府,我们还收买了赌坊的打手演了一出戏。”
      “宜兰?”离歌笑疑惑,“你们那出戏又是怎么演的?”
      “宜兰是宇郎的一个婢女,人很好。至于戏是怎么演的我不知道,当时我并不在场,按照计划我们就是找一个理由让一群人假意教训一下宇郎,之后宇郎就直接回府,再见到他就是在他遇害的那天下午,他突然跑来对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在我的印象中他从不曾那样,就连高声说话都没有过……”本就隐隐作痛的心再次动容,泪水夺眶而出。
      见她如此,尽管离、应二人知晓这会是另一个线索,可也怕是再难继续,沉痛地道一声“节哀顺变”并保证他们定找出凶手让死者瞑目,姚倩玉这才止住泪水,坚强地向他们道谢。
      ……

      敲门声又再响起,是去换衣裳回来的柳翩飞。
      面对肃然的气氛,柳翩飞装作不觉,找了个借口让姚倩玉回房,自己吩咐小厮重新备上酒菜,方准备完毕,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推推搡搡行来,撞开房门,为首那人气焰十足地吼道:“是谁吃了豹子胆!敢跟本公子抢人?!活腻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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