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侠一枝梅/莫回首（离应）》红魅青冷

48、《绿妖姬》十三

　　夕阳西下，离歌笑抱臂靠在院子的树上闭目沉思，他似乎很喜欢这样靠着。在树荫的遮盖下，倾听着风过叶动的旋律，竟然可以使他躁动的心平复下来。两个月前如此，现下亦如此。
　　渐渐地，离歌笑已没有下午见到重伤昏迷的贺、燕二人之时的震动——贺小梅嘴唇青紫，面颊浮现出黑气，一看便知是中了毒，再加上右胳膊从肩膀到手腕被包扎的严实程度可见那只手确实伤的不轻；燕三娘则更为严重，俯趴在床上的她的整个身体被木板及绷带困住，看上去毫无生气，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令离歌笑误以为是否在那皮囊之下再也找不到半丝殷红。
　　冷静如他离歌笑都不免血气上涌义愤填膺，何况本就冲动莽撞的柴胡？当时的柴胡就似被血染红了双眼，牙关咬得“兹兹”作响，整个人都在压抑不住的颤抖，就在离歌笑以为他要爆发，想去阻止让他不要扰了二人的瞬间，柴胡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随后从外传来赤手空拳爆破柴火的响动。离歌笑稍作沉默，走进床旁，分别为他们将被子掖好。时值四月，天早已不冷，奈何他们身子虚弱再禁不起染上风寒。做完这一切的离歌笑转身离开屋子，看到蹲坐在一大堆柴火旁的柴胡，听到他坚定地说：“老离，这仇我们一定要报！”
　　离歌笑没有回话，抬头看了眼高挂正空的明日，眼中迸发出的火热足可与之媲美！
　　然后他们从邢可敬的口中得知了贺、燕二人受创的经过以及那名身着绿衣的凶手，可惜的是贺小梅只道出凶手为女子和她有着与燕三娘差不多的身形就支撑不住晕倒，看来要知道更多的真相除了总督衙门那边的汇报之外唯有等二人醒来……只是，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实在无法断定他们会在何时清醒。为了能够有更多更好的药物，柴胡跟着邢可敬出外制备药材。
　　……

　　急促整齐的脚步声打断了离歌笑的思索，抬眼看去，是邢如意领着两名衙役向他走来。
　　不待衙役说话，离歌笑率先开口，“有结果了吗？”
　　衙役中的一名点头抱拳回道：“诚如离大侠所料，经由仵作验尸确认为同一名凶手所为，死者是大理寺寺丞赵大人的弟弟——赵捷，同时赵捷也是大理寺的六品寺正。”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上，“这是暂时查到的关于赵捷的为人品性，离大侠你过目一下，看能否发现一些线索。”
　　离歌笑接过，展开细看。
　　这时，邢如意微微朝两名衙役作揖离开，步出院子的时候与应无求相遇，两人互看了一眼，各自行开。
　　应无求静静地站在院子边上。
　　离歌笑看完手中的信，眉头深锁。赵捷为人阴险凶狠、喜好酷刑，经他手的犯人多被屈打成招，为了利益贪婪成性，这和徐禄及宁宇又不同。单看这三人真是全无相同之处——赵捷凶蛮、徐禄傲慢、宁宇友善，但偏偏这三个截然不同的人却被同一名凶手盯上，在他们之中必定有共同点，而这共同点就是凶手置他们于死地的动机！
　　动机，动机，动机……
　　离歌笑忽然灵光一闪，赵捷有个当官的哥哥同时自己也为大明官员，徐禄和宁宇二人虽无官职，可他们同样是官员的至亲，莫非……这就是凶手寻找猎物的目标？
　　离歌笑隐隐感到他找对了方向，若只此又不尽然，大明官员何其多，至亲更是数不胜数，除了这个原因外肯定另有其他……等等，翰林学士，工部郎中，大理寺寺丞，这些都是正五品的官职，也就是说凶手的目标就是正五品官员的至亲！
　　正五品……即使范围缩小，人数依然众多，离歌笑相信凶手绝不可能杀光大明内所有正五品官员的至亲，必定还有其他的隐秘共同点。
　　到底是什么？
　　离歌笑越想越深入都没注意到两名衙役的说话，“离大侠，我们会继续调查三名被害者的树敌情况，看有无同一人，也请离大侠继续在暗中调查，如有发现，双方保持联络。还有，李大人知道贺少侠和燕女侠受了重伤，需要帮助的话请尽管开口，总督衙门必定倾力相助。”
　　此番话说得真挚坦诚，怎奈离歌笑心思不在此，也就全然没有听进去。两人言罢对着离歌笑一抱拳，先后离开，与在一旁的应无求插身而过。

　　应无求看着思虑中的离歌笑，顿觉时光倒流回他们同处的那五年，在那五年里，应无求时常可以见到这样的离歌笑——神态专注、眸色深沉，却莫名地与周遭的氛围融合为一体，让人觉得心安，仿佛有天大的事只要有他离歌笑都能迎刃而解。正因为这样，那时还是包来硬的应无求哪怕再讨厌他也不得不被感染与折服。
　　白驹过隙，一晃眼，物是人非，想回首，奈何经年。
　　“想通了什么？”在离歌笑的神情逐渐放松，应无求知道他正在结束思考，在某些方面，应无求是真的很了解离歌笑。
　　离歌笑一愣，他没想过应无求会主动和他说话。讪讪地将结论告之对方，应无求闻言，表情凝重，道：“贺小梅昏迷前让我转告你，去听雨楼找姚倩玉。”
　　“听雨楼？”那是京城一家有名的青楼，王宫贵胄、富豪商贾都喜欢去那里寻欢作乐。
　　“不错，听雨楼。”应无求重复，又道，“估计是和一个叫宁宇的人有关。”
　　“宁宇？！”说不惊讶是假，在离歌笑的的认识中，宁宇是一位洁身自好的翩翩佳公子，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和青楼扯上关系。转念忆起宁宇与宁大人的争吵，难道这就是原因？因为宁宇不顾家声与青楼女子相爱，宁大人碍于世俗棒打鸳鸯。又忆起徐禄嚣张好色，赵捷蛮横市侩，这两种人都绝对是风月场所的熟客。那么听雨楼极有可能是三人第二个共同点！
　　有怀疑就要行动，和应无求道了谢，离歌笑二话不说抬腿准备动身。
　　“慢着，”应无求叫住了他，“青楼你去过吗？知道如何应付那些女子？‘一枝梅’查案是在暗处，招摇可不行。”
　　离歌笑闻言，微微愣了下，随即明白了应无求的意思，转瞬又忽然生出一抹调侃之意，他纯粹是想他们之间的气氛可以缓和一些，不至于那么冰冷。
　　“无求，莫非你忘了‘云水漂’，他可是标准的纨绔子弟。”
　　这回轮到应无求愣神，他当然没有忘记‘云水漂’，非但没有忘记还记得相当清楚，在‘云水漂’面前，他曾自得的认为自己赢了却不想到头来竟是踏入了对方的陷进，输了，输得彻底！
　　应无求狠狠瞪视离歌笑，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离歌笑早死了千百遍。
　　面对这恼人的眼神，离歌笑的心反而透出股喜悦，应无求还是以前的应无求，无论斗转星移、事态变迁，他从不曾改变……
　　“还不走？！”看着离歌笑脸上透露出的丝丝笑意，应无求发现有股暖意从心间溢出，淡淡的，很舒服。他没有想过要去思考暖意从何而来，却觉得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