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绿妖姬》十二 ...
-
“应无求?!”柴胡惊见来人,对他的话语震惊非常,三步并两走上前抬手就要去抓他手臂,却被对方挥手拍开。柴胡也不恼,他的一门心思全在应无求方才的回话中。
“你说啥?他们两个到底咋了?!”问话的声音震耳欲聋。
应无求看了眼柴胡,淡然回道:“具体情况你可以到逢春堂去问可敬。”他的视线早在柴胡朝他走来的瞬间就从离歌笑身上移开,可这不代表离歌笑同样如此,离歌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注视着他,看着他走动,看着他说话,看着他回身离开……
“老离?!”柴胡急切的声音传来,“在想啥呢?还不快走!”
离歌笑猛一回神,发现柴胡已经跟着应无求走出好远。不再耽搁,与李主簿交代一声告了辞,快步跟上去。
三人前脚刚跨入逢春堂大门,后脚就看见邢如意一脸忧色的从里间跑出直奔柜台取药。离歌笑注意到,她拿的都是一些止血的草药且为数不少。
看见他们,邢如意顾不上打招呼又急急跑回去,应无求蹙了蹙眉,对着身后的离歌笑冷冷道:“你们可以到内堂去等,但记住千万别去打扰可敬和如意他们,除非你们想贺小梅和燕三娘死。”说完不看离歌笑一眼,径直走向柜台拿起捣药锤就开始捣药,他这是在为接下去的用药做准备。
离歌笑无奈地垂了垂眸,最后看了眼专注做事的应无求,和柴胡一道走进内堂。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离歌笑靠在一棵树上,忽忆起在两个多月前他也是这样靠着,同一地点,同一时辰,心境却完全不同。那时他在哀伤应无求要与他两清,如今是在担心好友的伤势。
离歌笑又露出那抹无奈的笑容,他曾想过好多他和应无求再见的情景,惟独没有这种。他是该感慨世事的无常,还是命运早有了安排,他们只不过是照着走下去而已……
离歌笑安静异常,然柴胡不尽然,他一会儿蹲着,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原地踱步……最后干脆劈起后院的柴来,从种种迹象表明,他十分焦躁。期间,邢如意又从屋里跑出来两次到外堂取药,柴胡很想上前去问问情况,都在离歌笑的示意下作罢,继续耐着早已耐不住的性子等待。
……
终于在三个时辰之后,门开了,被血染了大半衣衫的邢可敬走了出来。
离歌笑和柴胡立马迎上去。
“邢兄,三娘和小梅的情况如何?”离歌笑担忧地问道。
邢可敬回以一个宽慰的笑容,“离兄,老胡你们放心,贺兄和燕姑娘是不会有性命危险的,只是……”
“只是什么?!”柴胡连忙追问。
邢可敬眉头紧蹙,回道:“贺兄所中之毒要解在下有十足把握,关键就在于时间长短,那毒名为‘缱绻’。”
“缱绻?”离歌笑心下一转,顺口道,“留连时有恨,缱绻意难终。”
“不错,此毒毒性阴柔,容易潜伏在人体各大脏腑器官之内,要全部清除需来日方长。”邢可敬回道,语带叹息,“就如它美丽的名字一般,情意缠绵不绝。”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恬然,眼神温柔如水,以至于使离歌笑有种错觉,是否在他身上也曾经发生过什么刻骨铭心之事,就像自己与……离歌笑一惊,他本意是要想起他过世的妻子荆如忆,却不想在脑海里跳出来的人名竟然是……应无求。
应无求……离歌笑发现现在他只要想起这个名字,心就会跟着一抽,然后隐隐作痛。这到底是怎么了?离歌笑没有发现他的手正摸着心口的位置,像是要抚平那里的悸动。
两人没再说话,一旁的柴胡受不了了,随着他高声的一句,“其他呢?老邢,你倒是说啊!”成功将离歌笑和邢可敬的注意力拉回。
邢可敬正了正色,接着道:“其实贺兄所中之毒并无大碍,只要长时间坚持服药解毒就可,关键在于他那只被利器从上到下划伤的右胳膊,五处伤痕深可见骨,他又再打斗中不甚压断筋骨,所以在养伤期间那只胳膊决不能使半分力气,以免恢复不良,落下隐患。”
“那要多久?”离歌笑顺着话语问道。
“少则百日,多则半年。”
邢可敬的回话让离、柴二人心下一颤,所幸贺小梅的胳膊还是有痊愈的可能,只要在养伤期间多加注意即可,至于任务什么的,是一定不能再让他接手了。于是,心也慢慢放下来,却不料被邢可敬接下来的话又提了上来,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贺兄还好,危险的是燕姑娘。”
“怎么说?”离、柴二人异口同声。
邢可敬摇一摇头,沉重道:“燕姑娘的脊椎骨受挫太重,我虽已为它重新定位,但以后怕是再不能动武,更别提使她拿手的轻功……”
“什么?!”柴胡惊吼出声,双目充血,若是那凶手在他面前,他定要将他五马分尸!
而离歌笑在听后大睁着双眼,双拳死死紧握着,他的心很痛,为燕三娘。他不敢想象当燕三娘醒来后得知实情会是何等的伤心绝望,这要让她如何接受自己是只被折了翅膀的燕子的事实?!
良久,离歌笑才开口,声音有些虚软,“我们能进去看看他们吗?”
邢可敬没有回话,点了点头,侧身让离歌笑和柴胡进门。
就在他们进门的那刻,靠在离歌笑之前靠着的那棵树上将所有都听的清清楚楚的应无求直起身子,眸中神色复杂,如火似冰地交缠萦绕,直到逐渐清明,他也做好了打算。
“两清”……应无求终于意识到,他与离歌笑不可能两清,这辈子,他注定要和离歌笑继续纠缠下去……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绿萼带着两具守城侍卫的尸体来到后山密林,一袭红衣的红叶早已在四座坟墓前等候。
两人对视,二话不说,红叶将随身携带的解药扔与她,他看得出她是中了“缱绻”之毒。这毒原是萧随风给绿萼的,但解药却给了红叶,对此,红叶曾万分不解。
而萧随风在当时只给出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绿萼只求毒不求解。”
红叶叹息,提醒道:“这解药你带着,需要长时间服用直到清除全部余毒为止。”
绿萼点头,服下解药,开始打坐调息。红叶的眼睛在绿萼那被血染红的绿绸与两具尸体间来回往复。少顷,飞身离开。
一个多时辰后,他满面忧色地回来,对着调息完毕正在埋尸的绿萼问道:“你是否和一枝梅交手了?”
绿萼不答,继续手中之事,她捧起黄土慢慢洒落在两具尸体上,动作很轻柔,很虔诚。
红叶不再问,又道:“贺小梅和燕三娘没死。”
闻言,绿萼动作一顿,双眼微眯,“那又如何?”
“如何?”红叶挑眉质问,“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们没死的后果!你这是在连累主人!”
“我知道。”绿萼淡淡回答。为埋好的尸体竖起两块无名墓碑,紧接着掀袍跪下,三叩首!
红叶一直在旁静静地看着绿萼的举动,他记得他在第一次看见后问起对方缘由时,绿萼那一脸的愧疚让他感同身受。
她说:“是我对不起他们,至少我可以亲手为他们立个墓碑。”
在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绿萼的心在滴血,其实她并不喜欢杀人。
“绿萼,罢手吧……”红叶软着语气规劝。
绿萼默然,给出了一抹笑容回应,一抹红叶从未见过的世间最难看的笑容,他甚至无法准确地表达出那笑容有多难看。片刻过后,他听到绿萼说:“那两人没死的话就说明我已经连累了主人,既如此,罢不罢手又有多大关系?等我心愿了了,我自会去向主人以死谢罪。”说罢,决绝地转身就走。
红叶惊愕,他直觉再放任绿萼下去她会万劫不复,狠了狠心,抽出鞭子,怒道:“不行!你现在就得和我回去见主人,我不能再让你这么下去了!”话语刚毕,红色长鞭蛇舞般呼啸着从后袭向绿萼!
可令红叶更加吃惊的是,绿萼并没有躲开,她任由红鞭在自己的背部落下。“啪!”的一声,绿绸被撕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白皙的肌肤上红色的鞭痕正在往外渗血。
“你……”红叶想问,你为何不躲。
绿萼半转回头,那落寞的神情刺痛了他的心,“红叶,我一直以为你是懂我的……”
红叶愣住,紧紧抓着手中的鞭子,直到绿萼的身影走出视线,才悠悠地道:“懂又如何……不值得……”抬头望天,顿觉一片模糊,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眶里滑落,他知道那是泪,为绿萼而流的泪。
离人眼中泪,泪人眼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