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侠一枝梅/莫回首（离应）》红魅青冷

40、《绿妖姬》五

　　醉生梦死里，一枝梅四人围桌而坐，且个个面带凝色。
　　燕三娘将与柴胡在宁府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详细地说了出来。
　　“照三娘如此一说，宁府那边好像隐瞒了某些事情。”贺小梅猜测道，“莫非是有意为之？”
　　“未必。”离歌笑否定，“隐瞒是有，但不一定是刻意的，可能他们觉得那些事无关紧要；可能暂时还没发现两者间有联系；亦可能那些事有伤风化，说出来会败坏自家名声……总之，可能性非常多。”
　　“那依你看会是哪个？”柴胡直直地看着离歌笑，有种非问出不可的架势。
　　离歌笑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不紧不慢地道；“很难说，目前得到的资料实在太少，而且宁大人的为人我们又不清楚。”忽转向燕三娘，肯定道，“三娘，以你过目不忘的本领，定是已将宁府的地形给记下了吧。”
　　燕三娘勾起唇角，她听得出离歌笑那句疑问的背后是坚信。不做言语，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开铺在桌上，用实际行动来回答。
　　“还是老离了解小娘子。”柴胡感叹道，“不枉小娘子从宁府一回来顾不上卸妆就提笔绘图，你们还真有默契，简直像那……什么灵什么犀的？”
　　“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贺小梅挥着扇子接话，嘴角含笑，目露狡黠。
　　“对对！！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妻两呢！”柴胡粗着嗓门，却完全听不出半点粗矿，反而有一种揶揄之意。
　　聪明如离歌笑怎会听不明白？他们一起经历过多少生生死死，燕三娘对他的情意他哪能不知？他也曾经对燕三娘有过好感，有过跟燕三娘共过一生的想法，只不过……随着日子的增长，心中那原先对燕三娘悸动的感情转变了，直到离开逢春堂重新回到这醉生梦死，他才发现自己对燕三娘的其实是友情，是与对贺小梅和柴胡一般无二的感情，只是由于燕三娘是女子而使他产生了爱情的错觉……
　　看见离歌笑垂首沉默应对，燕三娘心中很不是滋味，有种想要一宣而泄的冲动，想要拉过离歌笑问个究竟，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可不知为何，当她真伸出手想要去抓离歌笑的一刹那却兀自顿住了，她胆怯了，原来她巾帼不让须眉、豪情义海的燕三娘在感情面前也会害怕，她不怕离歌笑拒绝，她怕离歌笑模棱两可，不给她个确切答复！
　　罢了，如今不是时候。燕三娘微颤抖着将手缩了回来。
　　她道：“好了好了，现在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要闹也得到案子结束之后。”

　　贺小梅对气氛转变的感知力一向很明锐。就在柴胡说完，离歌笑蓦地脸色一变那会，他就察觉出了异样，因此在燕三娘扯开话题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应承道：“不错，三娘说的即是，当前首要之事便是这轰动京城的案子。”
　　如此一来，就算柴胡再想接着方才的话题也难以继续，左右看看一脸认真的燕、贺二人，挠了挠后脖颈，从喉咙里“哦”了一声。
　　“歌哥，有了这地图，晚上我们就能夜探宁府了。”贺小梅道。
　　“……”离歌笑不语，低头看着地形图，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其余三人也不着急，静等离歌笑回话。
　　少顷，离歌笑抬眼，道：“太早，还不是时候。”
　　“为何？”燕三娘问道。
　　“今日宁府办白事。”离歌笑回答，“晚上定然彻夜守夜，且都处于悲痛之中，再加上宁府地形，所有房屋连成一片，铁定灯火通明。这种情况下，夜探绝非良机。”
　　三人闻言，心知有理，遂同意了离歌笑的观点，不过夜探势在必行，只是时间问题，而这任务一般情况下均是落在燕三娘身上，她想了想，又问道：“今晚不动，那何时才动？”
　　“等总督衙门派人出面之后。”离歌笑淡淡地回道。
　　“什么？！”三人诧异，异口同声喊出。
　　离歌笑掏了掏耳朵，耸一耸肩，轻松道：“很简单，按照兵法来说，就是‘先礼后兵’。李主簿和宁大人交情不错，由他亲自或派人出面大大方方地询问，若是那些事无关紧要，宁大人必定如实相告，若是隐瞒，那便是有难言之隐，到时再出马则名正言顺，而且我们还能肯定那隐瞒之事必有蹊跷。”
　　听罢，三人心下各自思虑一番，俱是赞同离歌笑所言，同时对他的佩服又进一分，在他们看来，离歌笑总能冷静自如地处理面对的每一件事，一枝梅由他做首领，名副其实。
　　贺小梅站起，摆了摆衣袍，道：“我现在就去将此事告之李主簿，让他及早安排。”话毕，作势往外走去。
　　却被离歌笑拉住，“不急，明日再去不迟，就让宁府平静地过个悲恸之夜吧。”
　　贺小梅站定，默默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四人相对再无言。
　　……

　　宁府的这一夜是悲恸平静的，然而东城门的这一夜却是血腥残酷、惨绝人寰的。
　　天亮不久，一枝梅正准备动身去往总督衙门，前脚未行，后脚便有捕快火急火燎地登门，“各位侠士！东城门出事了！大人有请各位速速前去！！”
　　……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眼前是一枝梅再熟悉不过的情形，前日在南城门发生的惨案现下完全重现！
　　死者同样身着锦衣华服，同样血肉模糊，同样遍身刀痕，同样心脏被挖……唯一不同的是，这名死者的死状更为惨烈，四肢均被卸下！而在他身边，多了一具毫发无伤的尸体。
　　不管如何，太多的雷同都在昭示着乃是同一名凶手所为！
　　“这天杀的凶手还是人不是？！怎能这般丧尽天良！！”柴胡忿然，怒目而视，双拳握得死紧。
　　而一旁的贺小梅及燕三娘则侧脸闭目，不忍而视。
　　唯独离歌笑，他平淡地看着死者，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可以发现焦距在死者被挖出挂在脖子上那暗红的心脏。
　　“离大侠，是否有何发现？”李主簿在旁问道。
　　离歌笑沉默，步步走近死者，待到身旁蹲下，竟将那颗心脏抓起握在手里！
　　此举使得众人大惊！贺小梅更是经受不住似是要干呕起来。
　　“歌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燕三娘忍不住大声询问。
　　离歌笑没有回答的意思，细细端详着手中已经不会跳动的心脏，片刻，忽然道：“仵作，你看这些细小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仵作凑前，顺着离歌笑的提示，赫然看见在心脏上五处极为细小的伤痕，这五处分布在心脏两边，一边四处，另一边则只有一处，而那一处却稍比其他四处大些。
　　仵作蹙眉，一时想不起来，直到看到离歌笑握着心脏的手指，恍然大悟般地睁大双眼，“是指甲，这是被尖利的指甲划到的！”
　　“指甲？”离歌笑微愣，心下百转千回，不多时，颇为确切地道，“若这真是被指甲划到的，那么凶手应该是名女子。”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女子？这天底下真有心肠如此狠毒的女子吗？
　　“一般男子留指甲不会五根手指都留，能够清楚的在心脏上留下五处指甲划痕的，只能是拥有纤纤十指的女子。”
　　离歌笑的这一解释，在所有人心中得到了肯定，但他们却并不愿意承认。自古以来，大多女子全是温婉善良的，能够心狠手辣到这般地步的实属罕见！
　　……到此，现场再无线索可寻，李主簿与一枝梅决定如同前日，先将尸体运回衙门，再派出捕快找寻亲人以便确认死者身份。
　　衙役们按照指令将两具尸体抬起，突然，那具毫发无伤的尸体大睁开双目，嚷叫着推开身边的衙役，双目充血，不断用手抓绕着头部，看样子似是癫狂一般，不稍一会功夫，头上已被抓出道道血痕。
　　燕三娘见状，连忙飞身而至扣住那人双手，即便这样，他依旧极力想要挣脱钳制，并语无伦次地疯狂大喊道：“女鬼！绿衣的女鬼！！不要吃我！走开！走开！！不要吃我！！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