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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绿妖姬》三 ...

  •   天蒙蒙亮,宁府门口挂起了白灯笼。打扮成农家夫妇的柴、燕二人敲响了宁府的后门。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的仆人,仆人一看来人不是熟悉的刘老爹,顿时面露疑惑。
      粗着嗓子,柴胡立刻笑呵呵地道:“小哥,我们是刘老爹的邻居,他昨晚突染风寒,今早起不来,便拖我跟我家老婆子将菜给府上送来。”
      仆人一听,上下打量了面前粗布麻衣、憨厚朴实的中年夫妇一番,侧身将两人请了进去。待进了门,看见的是下人们来来回回地在张罗白事,且个个面带愁容,甚至还能看见一两个年纪大的在抹眼泪。
      “将菜放在这里就成。”仆人指挥着柴胡将菜放下,从腰间掏出锭碎银子与他,“刘老爹的风寒可严重?”
      “还成。”柴胡接过银子,回道,“大夫说好好休息一天就行,我看他多半是操劳的。”
      仆人点了点头,放心道:“那就好,让他多休息几天,将身体养好了,这人呐就是脆弱,一眨眼就没了。”说罢,一阵叹息连连。
      闻言,燕三娘心中甚喜,本还思索着要如何搭上话,不想对方竟主动开了话头,忙接口道:“小哥何出此言?看府上在操持白事,难不成……”
      “唉……”仆人深深叹了口气,颇有捶胸顿足之意,“是我家少爷,昨天不知被哪个丧尽天良的凶手给杀害了,那凶手真不是人啊!”
      柴胡眼珠子一转,故作猜疑道:“昨天?该不会是……南城门上……”
      “……”仆人闭了闭眼,答道,“正是,我家老爷和夫人伤心欲绝,特别是夫人,从昨天开始就不吃不喝,哭得嗓子都哑了。”
      “真是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燕三娘痛心道,“望夫人早日节哀顺变,年纪大了,身子骨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仆人听罢,甚是感激道:“多谢大姐关心,真是有心了。”
      “哪的话,深有感触罢了。”燕三娘道,“同为人母,心境自然相同,能够体会。自己的孩子不论好坏,孝顺与否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养大成人那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突然间就那么没了,换做是我估计早就悬梁自尽跟着去了。”
      “怎么不是呢,昨晚夫人还当真寻死了,要不是老爷发现的早,今天怕是要连办两丧。”仆人越说越难过,提起袖子抹了抹眼睛,继续道,“也难怪夫人这样,少爷是多好多孝顺的一人啊,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下人都是客客气气、彬彬有礼的,一点架子都没有,真真一名君子。他这次去了,别说老爷和夫人难过,就连我们也难过极了,特别是那些看着少爷长大的老仆人,伤心程度可一点都不比老爷和夫人少。”
      “听小哥这么说,那凶手还真该杀千刀!”柴胡义愤填膺,少顷,猜测道,“那凶手会不会和你家少爷有仇啊?”
      “绝对不可能!”仆人大声地否定,“少爷性情温和,待人有礼,从不与人口角,更不可能跟人结怨!我来宁府三年,都没见过少爷大声说过话,除了……除了……”
      柴、燕二人见仆人说话突然变得吱吱呜呜,心知定有难言之隐。柴胡性急,见仆人顿了半天就是不说出来,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刚想开口询问,不料被燕三娘快了一步。
      燕三娘一脸和蔼,拍了拍仆人肩膀,通情道:“不方便说就别说了,我们明白,做下人的怎可随便多嘴主人的闲话,不管主人对我们多好,都不能越距了。”一番话说的至情至性,直说到仆人心坎,仆人立时觉得心中温暖,再一细看对方那张略有皱纹的脸,简直像极了带大自己的姐姐,蓦地更觉亲切,一股述说的欲望油然而生。于是,他前后左右望了望,小声道:“大姐言重了,也不是不方便……”
      燕三娘没有接话,静静等着对方说下去。而柴胡却傻了眼,惊讶燕三娘居然如此会演戏,看她那简单的几下动作,寥寥几语尽是散发关爱,活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农村妇人。看来跟离歌笑待久了都学会他那绝顶的演技了,等等……那他自己怎就没学会?柴胡心下决定,这次回去后一定要跟离歌笑好好讨教几招,日后也能独立演场好戏。
      在柴胡打着如意算盘的同时,仆人接着说道:“大约一个月前的一天夜里,我起夜回房的路上经过后院,听到少爷在跟老爷吵架,少爷似乎很生气,态度非常强硬地顶撞老爷。说什么‘就算您不同意我也不会放弃的,除非我死了!’”
      话音刚落,柴、燕二人相视一眼,心下敲响了警钟。
      仆人又道:“老爷听到那话简直怒极攻心,打了少爷一巴掌,让少爷离开这个家,他要与少爷脱离父子关系。而后少爷就真的转身离开,一去不回头。少爷走后,我躲在墙边看到老爷眼中盛满了泪水,想必他一定很伤心。”话锋一转,语气颇为不解,“可就在十天前,少爷忽然精神萎靡地回来了,跟老爷认了错,求老爷原谅,老爷本就不舍,看少爷那副样子真是于心不忍,父子俩立马便和好如初,哪知……哪知不过几天,少爷就……就遇上了那种事……”
      凭直觉,燕三娘知道此事定是关键,知道的越详细,对他们破案越有利,因此她开始进一步的有技巧地查问起细节来,“照小哥如此一说,你家少爷离家时那么决绝,应该不会轻易回来。有没可能就是因为在外面和人结怨了,才不得不回来?”
      仆人像是开了窍,恍然大悟道:“大姐真是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少爷回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地,整天发呆,不然就是唉声叹气,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左顾右盼的,莫非还真是……”
      到此,柴、燕二人可谓听得个明明白白,也终于理出个头绪,但就这么一点是不够的,他们还要知道宁宇为何跟宁大人吵架,只有知道了这个,才能将整件事有条理地串联起来。可是,上天没给他们这个机会,正当他们还想再问的时候,宁府的管家行来,硬是将仆人带离,还落下了逐客令。无奈之下,他们只得作罢,离开之时,燕三娘将宁府的地形暗暗记下。
      ……

      话分两头,同一时刻,离、贺二人跟着衙役来到了总督衙门。
      李主簿与仵作早早等在了堂上,一见他们,立马迎上前,双方顾不上客套行礼,直奔主题。
      仵作面露凝色,蹙眉道:“经过解剖,查明死者是死于脑部破裂。”
      话音未落,贺小梅讶异地重复道:“脑补破裂?!”
      “正是!”仵作肯定地回答,眉头又蹙紧一分。
      “何解?”离歌笑问道。
      “歌哥,”贺小梅答道,“脑部破裂的大致意思就是大脑内部受压损坏,出血致死。”
      “内部……”离歌笑半阖眼眸,按照贺小梅的解释,要脑部破裂而死只可能是武林高手将内力输入所致。而宁宇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宦子弟怎么会招惹上武功高深莫测的高手?难道这名凶手只是个旗子?真正的凶手根本就是买凶杀人。
      就在离歌笑思索的间隙,仵作又道:“死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总共378处,刀刀一气呵成,利落无比。”仵作的这一句话进一步说明了凶手乃是一名武功高强的武林中人。
      “不过……”仵作略顿,接着道,“凶手一定很恨死者,从伤口的走向及粗细来看,用的凶器都是匕首,要用匕首在身上割出那么多的伤口着实不易,以我看,凶手用匕首的目的完全是为了泄愤!”
      听到这里,离歌笑开始否定先前心中那买凶杀人的猜测,若是买凶杀人,即便雇主要求在死者死后身上切割以求泄愤,他也没必要挑匕首这种短武器,完全可以用刀或剑一类方便的武器,除非这是名惯用匕首杀人的凶手。但若是惯用匕首杀人,那死者有为何会死于内力所致的脑部破裂?毕竟,用匕首杀人总比对着死者输入内力来的容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未解之谜。
      “我还解剖了死者的胃部及肠道,惊奇地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说明死者在死前五六个时辰都未进过食,可是却有一股相当浓重的酒味,想来死者死前一两个时辰内曾喝过大量的酒。”
      从死者身上的伤口及血液凝固来看,死者应该死于晚上丑时左右,往前推五六个时辰便是下午未时或申时,也就是说死者当天的晚饭未吃,至于为何未吃,要么是不想吃,要么就是不能吃,还有就是不方便吃。离歌笑直觉这件案子的凝点越来越多。天性使然,他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他眸中的神色愈发炽热。一旁的贺小梅看了个真切,他知道离歌笑的心中在沸腾,对手越强,案子越棘手,离歌笑就越有斗志。不经意间,贺小梅也被感染,他们一枝梅就该像梅花一样,风雪越大,开得越壮!
      这时,仵作拿出一块染血的碎布,众人一看,那是死者身上所着之物。
      “这是死者衣服下摆内侧的一块碎布,”仵作指着碎布上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粉状粘物,道,“大人,离大侠,贺少侠,你们仔细看,这块碎布上染了什么东西?”
      三人凑前查看,须臾,贺小梅确定道:“这是女子着妆所用的胭脂。”
      仵作不语,点头表示同意。
      “这男子身上如何会有女子所用的胭脂?”李主簿不明所以,在他看来,宁宇是名谦谦君子,断不可能穿着一件染有女子胭脂的衣服出门。
      然而这个问题在此时此刻无人回答的了,索性以沉默应对。
      离歌笑从仵作手上接过碎布,前后翻看一番,转递到贺小梅手中,问道:“小梅,你能看出这是哪里出售的胭脂吗?”
      “这……”贺小梅眉头都要皱到一块了,为难道,“歌哥,你这可是难倒我了。我是戏子,是会比你们多接触这类女子之物,但我毕竟不是女子,再说这沾到的也太少了,我实在爱莫能助。”忽地想到什么,喜道,“看这胭脂的质地上乘,应当是好物,京城内最有名的胭脂坊便是城北的留芳斋,去那问问准没错。”
      “那就有劳二位。”李主簿拱手,面露笑容,似是看到了希望。
      城北……离歌笑心中一触,两个月前他从城北回来,至今再无踏足过那里,不是他不去,是他怕去……只因,他与那人约定“两清”,两不相见……
      “歌哥……”贺小梅本想答应,却见离歌笑有些愣神,用手肘撞了撞对方的胳膊以示提醒。
      离歌笑惊醒,尴尬地笑了笑。心下权衡再三,与贺小梅一同答应了下来。
      “时间紧迫,我们立即动身。”告别李主簿,拿着染有胭脂的碎布,离、贺二人离开了总督衙门。
      ……

      在去往城北留芳斋的一路上,离歌笑一直默然无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贺小梅只道他是在思考案子,也不便打扰,却在下一刻,蓦地一个激灵,贺小梅停下了脚步。
      “歌哥,那个……留芳斋和逢春堂好像就只隔了两条街……”
      话语未毕,离歌笑迅速止住了脚步,脑中轰轰作响,逢春堂……应无求……
      “离歌笑,从此我们两清。”一瞬间,两个月前,那被离歌笑强迫忘记的话语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强烈的震撼搅动着他每一根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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