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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应也无求》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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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清?无求要和我两清?
离歌笑脸色惨白地呆愣地看着应无求昏睡的容颜,难过于对方就算昏倒也倒向与自己相反的方向,当真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吗?就连身体的触碰也不行了吗?
“离歌笑,从此我们两清……”这句话似魔咒般地回荡在离歌笑脑中,他用力地摇晃着头想将这句话甩开,奈何它就像扎了根一样丝毫不曾动摇半分。
离歌笑,从此我们两清……我们两清……两清……离歌笑觉得自己快被这句话给弄疯了!应无求可以杀他,可以咬他,但是不可以跟他两清!绝对不可以!!
双目充血,他一把将应无求倒后的身体拉近,想要将他摇醒然后大声地问他是否真的要与他两清;是否真的不愿再与他有任何接触;是否真的不会再当他是兄弟喊他大哥;是否真的……离歌笑想问的太多以至于无从问起,最后只能颤抖着手将应无求放平在床上。
不甘心不愿意又如何?面对着重伤未愈、昏睡不醒的应无求他还能怎样?什么都做不了……他抓着应无求胳膊的双手松了紧,紧了又松好久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茫茫然地站起身,有些呆滞地挪着步子艰难万分地走出门,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离歌笑,从此我们两清……”
“歌哥……歌哥!”贺小梅在离歌笑行至身旁时看到对方肩膀上被咬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一时情急,抬脚就要上前为他包扎。不想被人拉住,更不想拉住他的人竟是燕三娘。
贺小梅很是不解,燕三娘一向是他们三人中最紧张离歌笑之人,而且他相信她不可能猜不出方才他是想要为离歌笑治疗伤口。既然如此,那她为何还要拉他?
面对贺小梅充满疑惑的目光,燕三娘并无解答,她放开了拉着对方的手,行至桌旁坐下,眉头深锁,心事重重。
贺小梅见状也不好多问什么,只得作罢转而和邢可敬一起检查昏迷的应无求。他不曾注意到邢可敬眼底那浓重的忧虑,更不曾注意到由始至终站在应无求的床榻旁低垂着头的邢如意那面露的欣喜笑容里浮现出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杂质,似是迷茫,亦似是伤心,还似是无奈……
而所有人中就属柴胡最搞不清楚状况,他一会瞅瞅这个,一会又瞅瞅那个,眼神好奇的像只猫,他对之前发生的一切真真是摸不着头脑。
“咋……咋了?这是……”柴胡实在憋不住问了出来,但看所有人都没有为他解答的意思,只好挠挠后脖颈靠在一旁的墙上不再言语。
一室清静,针落闻声,一众之人,各有所思。
……
半晌,刑可敬和贺小梅经过仔仔细细地查看,终是完完全全定下心来,与其他人详细交代了应无求的状况。待得语毕,众人前后鱼贯而出,独留下邢如意在旁照料。
行至院子,意外地看见离歌笑靠站在一棵树旁,半垂着头凝视着院中的某一处。他的眼中满是温柔,却尽显哀愁。他肩膀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在深色的衣服上留下一片片的血迹,远看宛若好看的图纹。
众人顺着视线望去,空空如也,连一片树叶都没有,不禁顿生好奇。
“老离……”柴胡才刚开口喊出声,就被一旁的贺小梅拉住示意禁声。即便贺小梅也十分不解离歌笑的古怪行径,可仍看得出此刻最好不要打扰为妙。
燕三娘垂眸,定定地看了离歌笑一眼,最先离开。抬脚的那一刻,她发现背部的刺痛愈发明显,脸色不由略沉,但又无暇顾及。
见她这般,贺小梅重重叹了口气,拉着柴胡一同尾随离开。
然邢可敬却久久未曾动作。少顷,他忽然眉头深锁,接着又莫名地勾唇浅笑,似了然一般地行上前,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静静等待着……
良久,离歌笑终于从失神般的凝视中清醒过来,抬头透过枝叶看了看天色,阖上眼甩了甩头,像是要将烦恼全部一扫而空。
见状,邢可敬微笑着道:“看来离兄已然无碍。”
此话一出,离歌笑一怔,他万万没想到院中另有他人。一时间,离歌笑不免自嘲起来,原来他也会有松懈的时候;原来他并不是时刻都充满着理智。
“邢兄。”离歌笑行至邢可敬身旁,讪笑道。
邢可敬没有回话,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离歌笑坐下。
离歌笑抬眼,没有拒绝。
落座后,邢可敬问道:“离兄,无求是否恢复了记忆?”
“……”离歌笑的心抽搐了下,紧了紧双拳,回答道,“我不是很清楚,不过看来应该是了。”从应无求昏迷前最后的那一句话,离歌笑便猜出对方或多或少已经恢复了记忆。何为 “两清”?不正因为应无求在他不欠自己的同时也不想自己再欠他吗?
两不相欠,是为两清。
“嗯……”邢可敬略微思索,道,“估计是皓蚕的功效导致无求恢复记忆。”
“皓蚕?”离歌笑讶异道,“那不是巨毒吗?如何会使人恢复记忆?”
“这就得归功于皓蚕的毒素乃专攻人的神经。”邢可敬解答道,“有一事在下一直未向离兄说明,在我救回无求之时,他是中了毒的,尽管大部分毒素已被清除,无奈还留有小部分在他脑中,这便是在下一直怀疑他无法全部恢复记忆的原因。而恰巧皓蚕的毒素进入了他的大脑,起到了以毒攻毒的作用,外加冰蚕之血能解百毒,在以毒攻毒之后又将剩余的毒素全部清理了去。如此多方面的契合,才让无求的记忆恢复了。”
“原来如此……”离歌笑淡淡地道,抬头望天,忽忆起不久前他曾为应无求失忆一事感到悲伤,而如今他记忆恢复,自己却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心中唯有一阵阵的失落与忧愁此起彼伏。难道说,这真是天意?
离歌笑无奈地发出一阵轻笑。
这时,一阵风吹过,吹落几片落叶,竟是无比萧瑟……
离歌笑站起身,想离开,不料被邢可敬拉住,“离兄,我还有话要说。”
离歌笑神色略凝,凭他的经验与直觉,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会十分凝重,可他还是重新坐下,静待对方开口,这是一种尊重。他对应无求的这个救命恩人始终存在着感激,从心底涌现出敬意,如同自己的恩人。
然而邢可敬却一时无语,思虑片刻,方道:“离兄乃一大侠,行侠仗义、快人快语,定是不拘小节。在下也就不无顾忌,省去那些不必要的客套,直话直说,望离兄不要见怪。”
这话使得离歌笑对邢可敬的敬佩之意又生一分,这医术高超的大夫不仅有着读书人的气节,还有着江湖儿女的爽快,当真不可多得。只是,也正因这一番话使离歌笑明白到,对方所言之事必定极为郑重。
离歌笑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一字:“请。”
邢可敬朝着离歌笑抱了一拳,点头慎重道:“离兄,你与无求之事在下虽不甚清楚,但也略有耳闻。可能你本人尚不知晓,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应无求与一枝梅首领离歌笑相争相斗的故事早已在民间流传。至于真假,在下并非好事之人,你们的私事也不便去管,可我相信所见为实,从离兄对无求的关心程度来看,你是相当紧张他的,只不过……”话锋一转,邢可敬稍顿后接着道,“我原以为无求失忆是上苍给他的恩赐,让他重遇上离兄你是老天爷的眷顾,能让他重新认识你重新了解你从而成为真正的好兄弟,但从今日发生之事我发现我错了,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并刺激着他的过往,他的对错……他承受不起……”
离歌笑无言以对,更是无法反驳,随着邢可敬的话语,他只觉得有把锋利的小刀在他的体内无情地凌迟着他的心脏,鲜血淋漓,却无法呼痛出声。
痛……痛过之后便是麻木;麻木之后便是无感;无感之后便是无谓。
因此,离歌笑笑了,他笑得很是淡然,仿佛对世上的一切都已无所谓。
他道:“等无求醒来,确定无恙之后,我便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