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应也无求》卅二 ...
-
“……无求?无求……无求!”离歌笑握着应无求的手不停地喊他,然而应无求却宛若灵魂出窍一般毫无知觉,就连一丝反应都没有,由始至终睁大双目盯着眼前人,眼神空洞无力。
离歌笑有种错觉,应无求并不是在看他,因为对方的焦距一直不曾落在自己身上,像要穿透他的身体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没有他的世界……
忽然,应无求如雷击般浑身一颤,紧接着全身的经脉似有生命般剧烈蠕动起来,源源不断地纷纷涌向他的头部!刹那间,应无求全身的皮肤仿佛被烤过一样又红又烫!
见此情景,邢可敬和贺小梅立马上前查探,两人一左一右摸向应无求的颈动脉,方一触碰,就惊得弹开。
贺小梅震惊道:“脉象虚浮却强劲有力,他体内有一股强大的真气在运行着强行打通他受损的经脉,可是……”
“可是什么?!”离歌笑焦急非常,大声追问。
“……”贺小梅不语,伸手又摸了摸应无求的颈动脉,想作进一步确定。
不约而同的,邢可敬也同时伸出了手。两人仔细地探过应无求的脉象,蹙眉相对而视,邢可敬接话道:“可是有另一股真气在与之抗衡,顽固地抵挡着。”稍顿,一咬牙,凝重道,“就怕无求他承受不住,会在真气停止运行前气血衰竭而死。”
“轰隆!!”离歌笑再一次听到来自脑中的那声恍如天崩地裂般的惊雷声!
“为何?”他喃喃地问道,“不是已经服了冰蚕吗?难道还解不了皓蚕的毒吗?”
“皓蚕奇毒无比,乃天下第一毒物。而冰蚕能解百毒,乃天下第一药物。”邢可敬回答,“从来没有人同时得到这两样东西并用在一人身上,亦不可能知道两者间孰强孰弱。我本以为冰蚕绝对解的了皓蚕之毒,现在看来是低估了皓蚕的毒性。”
就在邢可敬说话的间隙,应无求原本全身蠕动的经脉突地停止动作,唯独头部的经脉却愈发激烈,尤以太阳穴附近为甚!整个头颅充血一般,那睁大的双目嗜血殷红,俨然妖魔鬼怪!
无能为力。
离歌笑从来没有绝望到如此刻这般的心境,犹如飞灰,一吹而散,难以凝聚。纵使他再聪明再能干又如何?照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希望一次次从眼前破灭,无计可施。
“无求,对不起,大哥救不了你。”
……
应无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觉得自己刚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梦的内容他记不清了,貌似囊括了许许多多的喜怒哀乐。他意识到身旁有人,于是睁大眼睛想去看清楚那人是谁,可无论他将眼睛睁得多大,他都看不清楚,只知道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不修边幅的颓废男人。
突然间,全身剧烈地抽痛起来,头更痛,似要炸裂开一般!体内更似有两股强大的力量风卷残云般得不停地对撞相冲,所到之处竟似肢零破碎!他想叫却叫不出,喉咙灼热的像被火烧;他想动又动不了,四肢仿佛被人从身上卸下,一点感觉都没有。
巨大的痛楚折磨的他痛不欲生,直到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快要死了吧?他如是想着。此刻的他神志昏昏沉沉,飘飘浮浮,感觉一阵风就能将他整个吹散,四分五裂。
在一片虚幻和混沌之中蓦地插入了一声低沉浑厚且带着浓浓叹息悔意的声音——
“无求,对不起,大哥救不了你。”
……
好熟悉的声音……
谁在叫我?他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大哥……大哥是谁?
[说实话,你以后不要再叫我硬哥了。你的官比我大很多,被别人听到我很难混下去的,再说你年纪比我大,反过来应该我叫你大哥。]
[大哥,我永远都比不上你。]
[下次再见你,就不再是我大哥。]
[一百两,买离歌笑赢!……什么人都不是,他是我大哥。]
……
大哥是离歌笑。
离歌笑,离歌笑,离歌笑……
[离歌笑,我不会让你就此消失的,哪怕我要下地狱!]
应无求忽地一个震动,头又开始猛烈地疼痛起来,更甚之前!这种强大的痛楚硬生生将他飘忽的灵魂重新吸聚回自己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头部的所有经脉都在叫嚣着跳动,带着一幅幅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冲击着他的大脑,它们拼命地挤向最深处然后逐一呈现,根本不顾他的脑子是否承受的住!
离歌笑,离歌笑,离歌笑……
画面不断涌来,幅幅触目惊心。
[离歌笑,我看错你了,如忆到死之前还以为你是为民请命的大英雄,你不配!你不配!]
[你这辈子就输在一个字,情。]
[我是真的很想你死!]
[认识你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你那么有诗意,云水漂?]
[他已经中了我的精钢子弹,离歌笑肯定活不长,不过,我死也要见到你的尸体。]
[杀了你,我照样痛快!]
[火烧一枝梅,你们等死吧!……离歌笑,再见了……]
……
应无求的头好痛,那两股原本在他体内相抗衡的力量也已转移到他的大脑,边相融边抗拒地一起攻向他头部的每一根经脉,像是要将它们一一打通!他甚至能够听到他经脉“呲呲”的跳动声!
“啊!!!!!!!”再难以忍受,他终于冲破了喉咙火烧一般的禁锢,狂吼出声!
他这一声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离歌笑最先反应过来将应无求从床上扶起纳入怀中。
同一时刻,邢、贺二人摸向他的脉搏,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惊喜。
贺小梅道:“歌哥,太好了!两股真气相融了,而且在慢慢消退,不出意外,应无求是死不了了!”
语毕,怕离歌笑不相信似地,邢可敬特意肯定地重复道:“没错!”
众人都为这一喜讯感到高兴,笑容满面,唯独离歌笑。他在听罢后的神情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复杂笑容,像是舒心,亦像是忧心。
他在怕,怕又是一场空欢喜。若希望再一次破灭,他当真再也承受不住了!
“没事,没事就好。”离歌笑抱紧应无求,柔声道,“无求,你不会有事的。”
应无求的头还在痛,他想用手去抱住,无奈双手完全使不上力气。他感觉到有人在紧紧地抱着他,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依靠,于是他不管不顾地更深的往那人怀中靠去,以求得温暖、求得解脱。
他又听到了同一个熟悉的声音,很温柔,却莫名的有种抵触,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讨厌这声音……更讨厌这声音的主人!
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离歌笑!
应无求费力地睁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散扎的头发、颓废的面容、清澈的眼眸、刚毅的神情……是离歌笑。
离歌笑,离歌笑,离歌笑……
画面再度涌出,幅幅惊心动魄。
[离歌笑,你真狡猾,居然让乞丐来传递消息,不过你能瞒得过我吗?]
[以为杀了我,你们能逃吗?你们那么多人,还有一大群孩子怎么逃?]
[我不是窝囊废!你,你骑在我的头上已经太久了!]
[哈哈哈……离歌笑,你死了?!你怎么不等我看着你断气呀?!哈哈哈……]
[离歌笑,这可算是我跟你的最后一战。]
[干了这一杯,报效朝廷,诛杀一枝梅,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离歌笑!你不要走!不要走!你回来!!你回来!!!离歌笑!你给我回来!!]
……
画面闪动的越来越缓慢,越来越真实,入目一片灰暗血腥,犹如身临其境。应无求的全身开始颤抖……
[哈哈哈……我好开心,你好认真啊!你是真的差点把我杀了!]
[你到现在还不了解我吗?我应无求什么都不要,我就要赢你!我就要赢你!五年前,女人跟天下,你选错了,你害死了如忆!]
[离歌笑你来了,你真的来了?!那为什么五年前,你为了所谓的正义而牺牲了如忆呢?为什么?!!如忆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所谓心爱的男人,你看他做了什么?!你那么为他,值得吗?值得吗?!离歌笑,今天我要跟你一起下去见如忆,你慢慢跟她解释吧!!]
恨!!!强烈的恨意如火山爆发般袭来,烧毁了应无求所有的理智,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唯有恨!无边无际的恨!!来自对这个名叫离歌笑的男人的恨!!!
“无求?你怎么了?快醒醒!”离歌笑察觉出了应无求极度的不对劲,前一刻还平静的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在下一刻突然颤抖不已,且愈发激烈。离歌笑甚至有种按压不住的感觉,蹙了蹙眉,他加大力将应无求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
离歌笑……离歌笑!是离歌笑的声音!应无求蓦地睁大双目,看着近在眼前的离歌笑,他下意识地想去抽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想要杀死他!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四肢像是别人的一样完全不听指挥,拼命挣扎无果,强烈的恨意促使他张大嘴一口狠狠地咬在离歌笑的肩膀上!眨眼间,鲜血顺着他的牙缝渗出。
离歌笑吃痛,深深皱起眉头,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惊扰了失控的应无求。他伸出手轻柔地抚着应无求的背想借此来使之平复下来,“无求,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奈何应无求对之视若无睹、置若罔闻,仍旧死死咬着离歌笑的肩膀,看那架势竟似要将那块肉生生地咬下来!
众人见了忍不住为离歌笑捏一把冷汗,心焦的很。
……
[你终于从我手上得回了一切。]
[一直以来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有失去。]
[你说我今天能不能杀了你?]
[不能,因为今天我不可能再放过你。]
[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会那么确定我不会把地图交给鞑靼人?]
[因为我相信你,知道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你吗?因为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以前的包来硬,不曾改变。多么多年,你做严嵩的走狗,卑躬屈膝,为的只是亲手将他解决,让他们父子俩,永不得超生。]
[对,帮如忆报仇的是我,也只可以是我!]
……
接下来的画面血溅刀光,双方誓死拼杀,你死我活……终止在他们从城墙上摔下……
[离歌笑,死不一定是输,活着反而更痛苦,我……我终于赢了,我可以比你更快见到如……如忆……]
如忆……见到如忆……可是如忆现在在哪?为什么他见到的还是离歌笑?!
恨!好恨!!应无求再次加大力重重咬下!
一旁的贺小梅一阵心惊,忙拿出银针作势扎向应无求的昏睡穴,却被离歌笑制止。他不死心,劝道:“歌哥,再这么下去,应无求真会将你那块肉咬掉的!”
离歌笑摇了摇头,淡淡地回道:“不碍事。”
“不碍事,不碍事!你总是这样!”柴胡喳喳呼呼,抱怨道,“以前他杀你,你不还手!现在他咬你,你不吭声!老离,敢情你真是欠了他八辈子么?!”
离歌笑不语,微笑着将应无求又抱紧了些,此举使得应无求咬他的力又加大了。疼痛已经麻木,离歌笑觉得他很快就要和那块肉说永别了。
“诶!!这算啥?!”柴胡跺脚,嚷道,“这样子让我想起了在老夫子书塾那会,你死了也不让我们杀他!”
你死了也不让我们杀他……死了……也不让杀他……
[住手!不能杀他!歌哥说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杀应无求!]
一个激灵,应无求稍稍松开了口……
[无求,忘了吧,当是过眼云烟,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吧,我们好好过以后的日子,行吗?]
[只要你愿意,什么都可以。]
[无求,我们回家……]
[我想你健健康康,想你没有负担,更想你在今后的生活里能够开心快乐,这些都是我欠你的。]
[好好过以后的日子,我们可以的。]
我们可以的……可以的……不知不觉间,应无求的口慢慢松开了,他愣愣地看着离歌笑的侧脸,口中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他的头很晕很沉,双眼中离歌笑的样子在逐渐模糊,在离歌笑朝他转回头,两人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他动了动嘴唇,晕了过去。
离歌笑一愣,他听到了那微弱的声音,在说——
“离歌笑,从此我们两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