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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应也无求》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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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的邢如意伏在邢可敬的怀里抽噎着,泪水决了堤。
邢可敬的心里同样难受万分,他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是轻柔地拍着邢如意那因抽噎而一阵阵抖动的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们与应无求相处了半年多,早已将他当做一家人。亲人的逝去,哪能不难过?
“娘的!”柴胡愤然地爆出一句粗口,双拳握得“咯咯”作响。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是名铁血硬汉就以为他会无动于衷,他可是最看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的,即便那人是他讨厌的应无求。其实,在他独自生活在醉生梦死的那三天里,他已想通了许多,觉得应该给应无求一个自新的机会,所以他才会在离歌笑找他帮忙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并且尽心尽力地做好他该做的每一件事。
“原以为应无求终于可以重新生活,好好做人了,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老天爷开玩笑也开得太没谱了!!”柴胡忿忿地抱不平,声音洪亮。
“大块头,别说了,歌先生听得到的。”靠在树上的燕三娘下意识地朝关上房门的屋子看去一眼,然后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柴胡朝她望去,也不说话,重重地叹了口气,蹲下了身子。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极了,只闻得到树叶随风摆动的沙沙声以及邢如意那规律的一下一下的抽噎声。
……
贺小梅傻眼了,眼前的一切让他难以形容。
他好不容易才从萧府脱身,回来后却不见一人,到处找了找才发现他们一个个都集中在院子里,可是……这种沉闷悲伤到诡异的气氛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中唯独不见离歌笑和应无求,贺小梅联想到离歌笑身中的“软骨”之毒,难不成……他的心下顿时一颤。
“歌哥呢?”他急忙问道。
随着这声问,寂静被打破,悲伤被喜悦冲淡。柴胡最先朝他奔去,声音是难掩的欣喜,“娘娘腔,你咋逃出来的?受伤了没?”
“没,这些以后再说,歌哥呢?”贺小梅又问道。
“他……”柴胡脸上的笑容转瞬而逝,神色渐凝,半响才开口,却是重重的一声叹息。
贺小梅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虽然“软骨”之毒着实刁钻,自己又不在他们身边,但不是还有个邢可敬吗?他的医术高超,应该没有问题。那又为何?
不再多想,他焦急万分地询问:“歌哥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歌先生他没事。”燕三娘走到他身前,回话道,“有事的是应无求。”
“应无求?”尽管贺小梅知道很不应该,但他听到的时候的的确确是松了一大口气,他为此有些惭愧,轻咳了两声,接着道,“他怎么了?冰蚕没有用吗?”
“冰蚕是假的。”邢可敬道,“那是晧蚕。”
“晧蚕?!”贺小梅大惊,险些将手中抱着的古琴掉在地上。
“千真万确,你该知道那是什么。”
贺小梅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晧蚕是什么,它是天下间最毒的毒物。它的毒素专攻人的神经,中毒之人全身痉挛,关节甚至会扭曲变形,最后在极大的痛苦折磨中死去。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贺小梅低声喃喃地道,如此结局他始料未及,更是不敢相信。
“他还有多少时间?”
“半个时辰。”邢可敬的话音刚落,邢如意的哭声蓦地加大了,短暂的喜悦终究敌不过悲伤。
因为这悲伤的来势太过汹涌……
“娘娘腔,你手里的古琴哪来的?”柴胡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贺小梅手中的物什,几次想问都觉得不合时宜。可他是个有话憋不住的人,最后还是硬了硬头皮问了出来。
“啊?哦……”贺小梅愣了愣,回道,“萧随风送的。”
“什么?!!”柴胡的一声狮子吼响彻云霄。
贺小梅不满地掏了掏耳朵,瞪视眼前人,“胡哥,我知道你中气足,但你也要为我们的耳朵着想啊。”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萧随风那混蛋送你这琴干啥?还有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柴胡的声音依旧洪亮。
贺小梅叹了口气,道:“胡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以后告诉你,反正不会是什么阴谋。”
“不行!”柴胡还未开口,燕三娘已然拒绝,接话道,“梅梅,这事有蹊跷,还是现在说的好。”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非常重要,或许会是解决所有事情的关键。
看着对方凝重无比的神色,贺小梅心知非说不可了。
他回道:“是萧随风放我走的,他说他暂时不想与一枝梅为敌了,等我们相互了解透彻之后再交手。临走时,还送了这架古琴给我,说是……”顿了顿,忽忆起当时他听到原话时的疑惑,眉头微蹙,继续道,“说是会对一枝梅有用。”
“对一枝梅有用?”燕三娘诧异地重复。
“嗯,他是这么说的,我当时也觉得奇怪,这话好像另有深意。”
“啥意思?”柴胡没听懂,左右看了看均陷入沉思的贺、燕二人。
“梅梅,萧本不是说萧随风甚爱此琴吗?”燕三娘忽然问道。
“是啊,据萧本所说此琴几乎不离他的身。”贺小梅想了想,道,“对了,上次他跟我和歌哥在雅意居见面的时候也带着它。”
“既然那么重要为何会送给你?还说对一枝梅有用。”燕三娘道出了关键,“不对!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一枝梅的!而且还肯定我们一枝梅绝对有的着!”
“啥?!”柴胡惊讶道,“这古琴对我们有啥用?难道要我们弹?!”
“要我们弹……”燕三娘灵光一闪,“大块头,或许真给你说对了,他就是要我们弹!”忙转向贺小梅,急道,“梅梅,你快试试。”
“好。”慎重地点了点头,贺小梅开始抚琴……
奈何一曲完毕,并无异样,三人不由地陷入一片深深的绝望之中。
“这声音……”邢可敬放开邢如意,走到贺小梅身边,细细地看着古琴,犹豫地道,“这古琴发出来的音色好像有些问题,特别是这两根弦。”
顺着邢可敬手指的方向,贺小梅注意那两根弦恰恰是他方才所弹曲目中使用的较少的两根。
“贺兄,你弹首《广陵散》试试,这曲子使用到的这两根弦比较多。”邢可敬提议道。
《广陵散》?贺小梅突然忆起萧随风最后弹的曲子正是《广陵散》!
不再迟疑,立即弹奏……方一抚完,他就急急问道:“如何?”
这回邢可敬没有犹豫,十分肯定地道:“音色果然有问题,这是由于琴身的木质不均匀所致,也就是说琴身里面藏有东西。”
闻言,燕三娘大睁双目,霎时一句话直入她的大脑,那是她在四天前刺探萧府之时听到的——“随风,那宝贝放在那没问题吧?它可是老夫用小半身家换来的。”
那宝贝放在那没问题吧?那宝贝是“雪山冰蚕”,放在那……那——是古琴!
她不由地大声喊道:“是冰蚕!冰蚕在这琴身里!!”
“!!!!!”一句话如一惊雷,平地而起!
柴胡抡起一拳头就要砸下,贺小梅连忙制止,“等等!胡哥,你要干什么?”
“砸开它啊,将里面的冰蚕取出来!”柴胡说得理所当然。
“笨!”燕三娘责怪道,“你知道冰蚕具体藏在哪一段?冒冒失失的一拳头下去,砸坏了冰蚕怎么办?”
“那……那咋办?”柴胡悻悻地收回手。
“找锯子锯开它!”燕三娘的话方一说完,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见邢如意提着把锯子气喘吁吁地递到他们身前。
柴胡接过,一刻也不耽搁,小心翼翼地锯了起来,直到锯到第五段,才终于在凹陷内找到一只木盒,打开,一条全身通透,散发着金光的蚕正在微微蠕动。
“是它吗?”有了前车之鉴,燕三娘不敢大意。
邢可敬对着蚕看了又看,确定道:“不错,就是它,对比先前的皓蚕,它体内散发的金光强多了。”
话音刚落,众人随即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一直流泪的邢如意也破涕为笑。
但是……
柴胡忽然惊起,“时间!应无求的时间不多了,半柱香够吗?老邢之前处理那条蚕可是用了一个多时辰!”
邢可敬和贺小梅同时紧皱起眉头,相觑着重重一点头,目光坚定且炙热。
“事到如今,唯有死马当活马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