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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应也无求》廿九 ...

  •   柴胡跑遍京城的大小药房,终是无可奈何地空手而回,垂头丧气地问向刑可敬,“老邢,非要那劳什子的颠茄草不可吗?用别的代替行不?”
      刑可敬摇一摇头算做否定,柴胡见状,发泄似地“砰”地一拳砸在墙上。
      “老胡,你别这样。”离歌笑淡然地道,“找不到也没办法。”
      柴胡一听,反而更加激动,“这可是你自个的事!你怎么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我没事。”离歌笑回道,“不是还剩六七成吗?又不是一成都没了。”
      面对他云淡风轻的态度,柴胡一阵气闷,好似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既不承受也不反弹。
      “你!!……”柴胡跺脚,气愤道,“你爱咋咋的,我不管了!”
      看着坐在凳子上撒着闷气的柴胡,刑可敬道:“老胡,你先别急,不是还有燕姑娘吗?以她的轻功,相信定能找到。”
      “小娘子也不知道在磨蹭啥!”柴胡大声道,“就只剩半个时辰了!”
      “放心。”刑可敬安慰道,“配药一刻钟就够了,还有时间。”
      “诶!”柴胡站起,来回地在屋内跺着步。
      离歌笑依旧气定神闲,闭目养神地坐着等待……

      时光飞逝,往往越想抓住,流逝得就越快。转眼间,真到了只剩下一刻钟的时候,奈何燕三娘的身影仍是没有出现。
      “该死!!!”柴胡爆喝一声,一脚踢翻身旁的凳子,急得满头大汗。
      刑可敬的眉头也越蹙越紧,脸上渐露焦急之色。
      “……”离歌笑睁开双眼,叹了口气,注定之事无法挽回,正要开口说话,燕三娘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她汗湿淋漓,顾不上喘口气便大声喊道:“邢先生,我找到了,你看看对不对?!”
      几乎同时,柴胡一脸的急切由喜悦替代,并且随着刑可敬肯定的回答逐渐加深。
      “不错,就是它,我即刻配药。”
      燕三娘这才重重地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打算倒杯茶顺下气。不料,才刚转身,便见一杯茶水已经递到身前。
      是离歌笑。
      燕三娘微笑着,那笑容煞是好看。她不客气地接过,一饮而尽,接着又抢过离歌笑手中的茶壶,不过瘾似地仰头就倒,直到大半壶茶水下了她的肚才满意地罢手,一抹唇,大咧咧地翘起腿坐到长凳上。
      “三娘,你辛苦了。……”离歌笑想要道谢。
      “行了。”燕三娘手一挥,阻止道,“酸溜溜的话就别说了,不就采个草药嘛,小意思!”她说得轻巧,可事实上哪会是小意思?颠茄草稀少且生长的地理位置独特,再加上时间有限,燕三娘几乎将整个后山跑遍,才在一处险峻的悬崖峭壁上找到一株,由于时间紧迫,她心下着急,采摘时竟不慎踩空摔下,幸得找到一块落脚之地避免摔伤,可她的背部却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岩石上!好不容易采到,又因为时间所剩无几,她不得不尽全力施展轻功飞回,终于被她在最后关头赶上。
      直到此刻,她的心在放下之后,才感觉到背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燕三娘的面色沉了沉,随即又是笑容满面,对于练武之人来说,这点刺痛,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知道对方的意思,离歌笑索性也就不再说话,坐到她的身边,静等着刑可敬的药。突然间,心中泛起一抹难以言明的飘渺感,抓不住又挥不去,萦萦绕绕,虚虚实实……
      “三娘,好样的!”柴胡跟着坐下,大笑道,“还是你行!”
      “那是当然!”燕三娘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指望你啊,什么都完了。”
      “呵呵呵……”柴胡惭愧地挠了挠后颈,低头呵呵傻笑。
      ……没过多久,刑可敬便将药调配好,离歌笑终于在期限之内将解药服下,保住了他所有的功力。
      ……
      “好了,各位一直忙活到现在,该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身体可不是铁打的。”在离歌笑调息着将药效发挥之后,刑可敬建议道。
      “不了。”离歌笑拒绝道,“我们还要尽快想办法救出小梅。”
      “可是……”刑可敬本想劝说,却在看到一旁的燕三娘及柴胡眼中那不可动摇的坚定后作罢,唯有道,“好吧,你们慢慢商量,我先出去了。”
      离歌笑感激地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不曾想,刑可敬还没跨出门槛,邢如意惊惊惶惶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哥!哥!!无求哥他……他……!!!”
      众人连忙迎出去,只见邢如意慌张至极,满面焦虑。顿时,离歌笑心中那抹难以言明的飘渺感转化为不祥感,真实到呼之欲出!
      转眼间,邢如意已经跑到他们身前,抓住刑可敬的手就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哥!哥!!快!快!!无求哥……无求哥他……他快不行了!!!”
      “轰隆!!”一声,离歌笑的脑中划过一阵惊雷,天崩地裂!
      他拔腿就往应无求的房间冲去!

      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当离歌笑再次见到应无求之时,他完全无法将这痛苦蜷缩之人与三个时辰前还对着他笑得好看之人联系在一起。
      床上,蜷成一团的应无求的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左腿,他的左腿膝盖上敷着的药已被扯下,现下一片肿胀紫黑,小腿和大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相反的方向死硬地拉扯,几乎变了形。那条腿上的每一条血管及神经都在突起,就似有了生命一般地跳动叫嚣着正欲急切摆脱束缚了他们已久的身体!
      紧接着,仿若被雷劈中,应无求的全身剧烈痉挛,心中吐出了大量的粘稠的黑血。不稍一会功夫,他全身的血管及神经开始呈现紫黑色并像左腿那样叫嚣跳动起来!这情形令人难以置信的恐怖,他整个人就像是会在这急剧的震颤中爆炸!然后分崩离析!
      “啊……!!!!!!!”应无求终于吼叫起来,撕心裂肺!
      离歌笑心下一阵绞痛难耐,他能够想象这是何等的痛苦,甚至能够感同身受。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张开双臂将应无求紧紧搂进怀里,似乎这样做就可以将这份痛苦分到自己身上。
      ……
      “不……不要……”尾随而来的邢如意被这情形吓得瘫软在地,泪眼婆娑。燕三娘于心不忍地转回头,蹲下来将她抱在怀里。就连一直讨厌应无求的柴胡也紧皱起眉头,阖上了眼不忍心再看……
      刑可敬在一瞬间的愣神之后,忙跑上前去查看,方一握住应无求的手腕就惊得放开,口中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是……”
      “是什么?!”离歌笑焦急地询问,将应无求抱得更紧,生怕他下一刻就要从自己怀里消失!
      邢可敬颤抖地将手收回,“你们带回来的不是冰蚕,是皓蚕,天下间最毒的毒物。”
      离歌笑震惊,高声问道:“怎么可能?!这冰蚕小梅和你都见过,难道连你们都分不出来吗?!”
      “不是分不出来,是它们长得太像,几乎一模一样,据说唯一不同的就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金光的强弱,冰蚕会散发的更强烈一些,可是之前我们谁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冰蚕,所以……”邢可敬阖上眼,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怎么办?……怎么办?……”离歌笑双目无神,眸色空洞黯淡,嘴唇微微翕动着,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应无求不再喊叫,不再吐血,他渐渐安静了下来。
      离歌笑一个激灵,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出奇的冰冷,那是一种接近死亡的温度,若不是怀中人还有着微弱的呼吸,他几乎就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加大力将应无求更紧地抱住,似要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他不要让他冷却下来,他要给他温度。
      “他还有的救吗?”他问道,声音嘶哑地可怕。
      “……”邢可敬紧紧握了握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有,也可以说没有。”
      “什么意思?”离歌笑抬头,双目涣散。
      “除非你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找到冰蚕并且让他服下。”
      邢可敬的这句话好似无情的惊雷,离歌笑只觉得五雷轰顶。现在的萧府必定戒备森严,且不说他们压根不知道冰蚕的具体收藏位置,单说萧府到底有没有真的冰蚕他们也无从得知,说不定对方的用意根本就是鱼目混珠,引他们上当。从来就没有冰蚕!
      他本想要他健健康康、没有负担、开心快乐,却不想到头来,竟是害了他。
      伴随着强烈的自责,离歌笑的心宛若被千万把锋利的刀子刺穿,鲜血淋漓,痛得无法呼吸。
      ……
      好久好久,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和的出奇,“我想一个人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好。”邢可敬拍了拍离歌笑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应无求,扶起瘫坐在地痛哭流涕的邢如意,与燕三娘及柴胡一同退出门外,守在院内。
      “无求,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大哥欠你的,来生再还。”
      应无求已经没有了知觉,唯有那气若游丝的呼吸证明着他还活着……活着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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