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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应也无求》廿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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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府的九曲长廊弯弯绕绕,十步一亭,百步一阁,很是气派。
萧随风非常喜欢这里,时常独自一人抚琴于此。他抚琴的时候总是十分专注的,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把古琴,一方天地,便是他的所有。
当贺小梅由婢女带领着到达的时候,萧随风正惬意地闭目抚琴。婢女不敢打扰,示意贺小梅在旁静候。
无聊间,贺小梅静下心细细聆听起琴声,只觉得它悠扬婉转、激荡缠绵、美妙盎然……
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一曲抚完,贺小梅竟是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
萧随风睁开双目,站起迎向来人,翩翩有礼,“贺兄,别来无恙。”
贺小梅微愣,暗骂起自己的松懈,他怎么能在敌人面前放下戒备?很快地,他便竖起警钟,心下思忖着对方的用意。萧随风实在太过狡猾,贺小梅自认不论是心机还是智谋,他都不是其的对手。
见对方没有回答,萧随风并不介意,接着道:“贺兄光临寒舍,在下招呼不周,如有怠慢,还请见谅。”
贺小梅闻言,更加纳闷,心中的疑惑渐渐摆到脸上,索性不再猜测,干脆挑明,“萧随风,你这一出到底在唱什么戏?我们的身份早已对立,作为手下败将,我无话可说。”
萧随风笑了笑,行至一旁,在摆有棋盘的石桌前站定,道:“不知贺兄棋艺如何?不如指教一番?”话毕,先行坐在石凳上,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贺小梅坐到他对面。
“……”贺小梅垂眸思索,片刻,行上前坐下,客气道:“请。”
萧随风面上笑容依旧,将白棋递与贺小梅,“来者是客,贺兄先请。”
贺小梅不再客气,执起一枚白子落在右上星的位置上。萧随风亦然,执起一枚黑子落在与之相对的星点上。
棋局开始!
……两人执子,你来我往,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
贺小梅稳扎稳打,尽量保证着自己占领的“空”,阻止对方破空的同时亦防止己方包围住的对方棋子冲出,此外再看准时机向对方步步紧逼,“顶”和“冲”用的妙绝。
而萧随风对这些无动于衷,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轻松避开再加以还击,他的行棋手法以“长”、“并”、“关”为主,粗略看去多是防守棋,但是一旦被对方攻入,便会出其不意地使出“挡”与“断”攻向对方,每到此时,贺小梅总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萧随风是个相当高傲自信之人,而且自我保护意识强烈,一旦有人踩进他的防护范围内,他就犹如一只刺猬般竖起倒刺,卷身攻击。”贺小梅的脑海中忽然响起昨日离歌笑分析萧随风性格的话语,此番对弈,更是让他对离歌笑的这一分析确定不已。
萧随风的棋法就如他的性格一般无二!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
突然,萧随风一反常态,反守为攻,使出一招“夹”封住了贺小梅一颗有利的活子。
贺小梅眼神一凛,迅速出“并”,想要加强连接,不想被对方识破,被“顶”入内。于是贺小梅放弃,另辟境地,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方位落下一子,是“点”,他在试探对方。
萧随风挑了挑眉,蓦地打破宁静,道:“在下不会败在同一局上面两次。”
贺小梅不语,蹙了蹙眉。
萧随风抬眼,又道:“昨日宴会上,一枝梅所布之局实在精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局中有局,让人避无可避,没想到你们一开始就已赢了先机,怪只怪在下对自己的情报太过自信,一枝梅缺瓣……”勾起唇角,执起黑子,“断”敌后路,“这‘点’我再也不会忽视。”
这一招下的精妙,真真落在关键之处,切断了对方的所有生路。霎时间,贺小梅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萧随风接着道:“其实在下应当感谢一枝梅为我上了这宝贵的一课,自信是好,可千万不能自信过头,不然就成自大了。”
贺小梅一怔,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股野兽盯着猎物的目光,这种目光让他很不舒服,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还手之力的待宰羔羊。
萧随风忽地“呵呵”笑了起来,问道:“贺兄,还要继续吗?”
无奈一笑,贺小梅认输,“不用了,萧兄棋艺高超,在下不是对手。”转念又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为何要给我药助我恢复内力?你完全可以将我用作诱饵,将其他人一网成擒。”
萧随风站起,走回到古琴旁,开始抚琴,“很简单,因为从冰蚕被盗,只有你一人被擒开始,我就不急着对付你们了。”
“什么意思?”贺小梅“嗖”地站起,他是真的不明白。
“这么好的对手,一次性解决太没意思了。”萧随风半低着头,指尖在古琴上游走,“来日方长,等我们将对方的脾性统统摸透之后再玩,更刺激。”
听罢,贺小梅双臂抱胸,靠在石桌上,道:“听萧兄的语气貌似稳操胜券?”
萧随风抬眼,凝视道:“贺兄认为呢?”
贺小梅展颜一笑,回道:“彼此彼此。”
“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笑了,笑声并不大,弥漫在周围的始终是悠扬的琴声……
“啪啪啪……”一曲《广陵散》抚完,贺小梅又一次鼓掌称赞。这回,他的心境完全不同,他放下了所有的警惕。
“看来贺兄也是名同好之人。”萧随风道,“想必也会弹奏几曲吧。”
“我是名戏子。”贺小梅点头,“对美妙的音乐自然偏好,说到弹奏,实在比不上萧兄,班门弄斧而已。”
“会弹就行了。”萧随风抱着古琴站起,走到贺小梅身前,将之递与他,“贺兄若不嫌弃,这古琴全当见面礼了,请收下。”
“……”贺小梅注目,这萧随风总能做出一些让人不理解的事,他的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贺兄无须多虑。”萧随风了然道,“赠琴与知音人再平常不过,而且……”稍顿,加重了语气,“这古琴对于一枝梅来说绝对有用。”
一枝梅?……贺小梅察觉出了些许端倪,对方赠琴与他,怎么会对一枝梅有用?可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先接受了,回去后再慢慢琢磨。
于是,他将琴接过,礼貌地道谢:“萧兄诚意之至,在下唯有欣然接受。”抬头看了看阳光明媚的天色,估量着午时已过,继续道,“既然萧兄现在不与我们为敌,那在下要走,应该不成问题吧?”
“当然。”萧随风笑得友好,往旁推开两步,让出了路,“请。”
贺小梅不语,躬了躬身,抬起步子大步离开,颇有点逃跑的意味。
……直到贺小梅走出九曲长廊,萧随风才将目光转移到石桌上的棋盘,含笑着走向前去,执起一枚白子,有力地落在大片黑白棋的相交之处,局势立刻反转,黑棋必败无疑!
“输往往输在看不透全局,一枝梅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