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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应也无求》廿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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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准备,刑可敬终于将冰蚕处理完毕。
他先将冰蚕的血放出,倒入由灵芝、人参等名贵药材煎熬而成的汤药中让应无求口服而下;再将冰蚕的身躯碾压成泥混合叶上花、金钱草及藤杜仲等草药外敷于应无求胫骨俱损的左腿膝盖处;最后他用银针刺入应无求身体的各大穴位借以推动药效。
待一切妥当之后,应无求便昏昏沉沉睡去。
“离兄,燕姑娘,”刑可敬望向靠在门框上的柴胡,从自己开始帮应无求治疗到现在,他始终靠站在那,不进来也不出去,甚至连动作都未曾改变过。转念又忆起他们之间唯一的交谈竟是四天前那如同吵架的对话,不禁有些为难,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略一思索,道:“柴兄……”不想才一开口,就被柴胡打断。
“和老离一样喊我老胡就成,我一个粗人不爱听那文绉绉的称呼。”
刑可敬失笑无言,他不爱听就表示更不会说,难不成让他喊自己跟喊离兄一样?……老刑……心中顿生一个咯噔。
巧的是,柴胡十分给他面子,他的心中这边才咯噔完,那边一声“老邢”就冒了出来。
“我说老邢啊,应无求他治好了没?”柴胡大着嗓门说道。
不可抑止的,刑可敬的嘴角抽了抽,认命般地默认下这一称呼,“离兄,燕姑娘,……老胡,你们都累了,先去休息吧,无求他没个大半天醒不来,这里有如意照料着就行。”
离歌笑“嗯”了声,看了眼昏睡的应无求,帮他掖好被子,与众人一同离开。
方才踏出门槛,燕三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道:“刑先生,你给歌先生看看,他中了‘软骨’之毒!”
刑可敬一听,蹙起了眉头,忙抓过离歌笑的手腕,探起他的脉息来,“你吃了解毒丹?”
“嗯。”离歌笑回答,“小梅自制的解百毒的丹药,暂时压制住了毒性,目前还剩下六七成的功力。”
“啥?!”柴胡大惊,忿然道,“难怪你打不过那娘们似的家伙了!原来是功力大损,萧随风那厮真是太阴险了!”他的确亲眼见到离歌笑中毒,可他再次见到他生龙活虎地站在面前时,早以为毒性已解,有医术高超的贺小梅在身边还担心什么?却不想……
“你怎么不早说?”刑可敬面沉如铁,责怪道,“‘软骨’是种很刁钻的毒,只有特定的解药才能完全解毒,其他的药物虽然能解,但或多或少都会留有后遗症,你若再晚三个时辰治疗,以后的功力就别想恢复了,永远只剩六七成。”
柴、燕二人听罢,面色惨白。
反观离歌笑这当事人倒是一派云淡风轻,无所谓地道:“我忘了。”
他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差点将其他人气得呕血!忘了?这也能忘?自己中的毒还能忘?!
燕三娘真想一拳打在他那张淡然的脸上,可转念一想,他离歌笑不就是个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人吗?他对所有人都紧张过自己,甚至是路边毫不相识的百姓!她不知道,其实离歌笑并不是忘了,而是他想等应无求用了药之后再作打算,他不想他担心,更不想他在为贺小梅内疚的同时还要为自己内疚!
叹了口气,燕三娘还是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着急地问向刑可敬,“‘软骨’的解药,邢先生可调配的出?”
“当然。”刑可敬回答,“调配并不难,就是有一味药比较难找——颠茄草,它是种有毒的草药且生长在面朝阳光的悬崖峭壁上,普通人很难找到,逢春堂也正好没有这味药。”
“那咋办?”柴胡问道,“只有三个时辰,我们要上哪弄?”
“如今只有两个办法。”刑可敬道,“一是跑遍京城所有药堂,看看能不能买到;二则是……到后山峭壁上去寻。”
“没问题!”燕三娘答得干脆,“邢先生,你将颠茄草的样子告诉我,我去后山寻。”转望向柴胡,道,“大块头,你跑药堂,我们分头行动!”
“好咧!”柴胡答应,一拍离歌笑肩膀,“老离,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只剩下三脚猫功夫的!”话音刚落,他便像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燕姑娘你随我来书房,我将颠茄草的样子画给你。”
“好。”燕三娘应声尾随刑可敬而去。
“三娘。”离歌笑将她叫住,关心道,“你要小心。”
燕三娘回头,挑了挑眉,勾起唇角,“放心,我轻功好着呢。”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离歌笑心下升腾出一股歉疚感,燕三娘对他越好越使他有种消受不起的感觉。
他怕接受的太多,他还不起。
……
看着眼前一桌的好酒好菜,贺小梅硬是发了愣,目瞪口呆地坐在圈椅里。他本以为自己会凶多吉少,即使不被大刑折磨,也不可能会有此等好待遇。
说这是好待遇,还真是名副其实。
被擒后,他就被带到这先前关押离、燕二人的屋子,外面只留下四名侍卫把守,而这四人全然没有将他当做贼人看待,相反还客客气气地端茶倒水,伺候周到,十足一副待客的模样。贺小梅甚至怀疑就算他大摇大摆地走出门,他们都不会阻拦。
不过,贺小梅也就是怀疑,他还没自大到可以在自己只剩下连一成内力都不到的情况下独闯敌人虎穴,除非他嫌命太长了,想早点过奈何桥超升。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了解贺小梅脾性的人,都知道他是胆小怕死的。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敢问世间之大,又有何人真正不怕死?
就因为贺小梅怕死,所以他对先前端过来的茶水及现在这一桌子的酒菜是碰都没碰一下,毒发身亡的死法是很难看的。
可是……他的肚子却在不争气地打鼓,他饿了。
这也难怪,自从前一天中午他吃了点东西外,到现在是粒米未进,加起来也有十个多时辰了。
“唉……”贺小梅哀怨,希望在离歌笑他们来救他之前,他还没被饿死。
毒死或是饿死,都不是个好死法……
“贺公子,三爷让你将这碗药给喝了。”一名婢女走了进来,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放在贺小梅身前的桌子上。
三爷?贺小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片刻,才忆起萧随风是萧家的幺子,排行老三,上有一兄一姐,那兄自然就是萧用南了,至于那姐据说早已过世。
但是萧随风的药,他能喝吗?可悲的是,他不喝还不行。
贺小梅苦着脸将药碗端起,刚凑近鼻下,便闻到一股苦涩且清亮的味道,这味道太过熟悉,他不敢置信地讶异道:“这是……”
“就如公子所料。”婢女微笑着回答,“三爷说,只要公子服下这碗药,再自行扎针调息,就能慢慢恢复内力。一个时辰之后,他会在府内的九曲长廊内恭候尊驾。”言罢,恭敬地施了一礼,转身退出门外。
待婢女走后,贺小梅又将药碗端近嗅了几嗅,尽管他不知道萧随风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但他能够确定此乃真正的上好调息补药。不再迟疑,仰头一饮而尽。他一点都不担心对方会在药里下毒,他贺小梅是何人?医术高超的千面戏子,药里是否下毒,他闻一闻便知。
不多时,药效发作,贺小梅全身上下开始出汗,他连忙从怀中掏出银针扎向自己被封的各大穴道,阖上双眼,打坐调息。
随着体内的真气愈发顺畅,他脸上的神情愈发舒展。一个时辰,足够让他恢复八成内力,余下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