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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老僧细说经堂异事 道姑开瞳勘破妖踪 “大师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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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认识周侗前辈?”燕青抬眼,有些惊讶地问道。
“不认识,不曾当面见过。”常廉和尚摆了摆手,坐回椅子上,脸上依旧满是激动,“贫僧年轻时,曾奉先师之命,去嵩山少林寺修行,可那时候,周侗前辈早已被赶出了少林寺。但贫僧早听闻过他的大名,都说他是少林百年难遇的奇才,拳术、枪术、兵法,无一不精,是真正的大宗师!贫僧一直想拜会他,向他请教一招半式,没想到他竟在饮马川!”
祝小融闻言,眼睛一亮,笑着道:“那好办呀!饮马川的龙脉地气极好,等我们把这里的事办完了,我可以用缩地法,带大师一起去饮马川找周前辈!”
“哦?缩地法?!”常廉和尚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惊奇地看着祝小融,“小融道长这么小的年纪,竟会道门的缩地法?真是了不起!贫僧就只会些拳脚功夫,对这些仙家法术,一窍不通!”
“大师叫我小融就好。”祝小融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要去饮马川,得先把这里的妖邪除了才行。罗真人让我们来,就是帮您处理寺里的怪事的。大师,您跟我们说说,这寺里的经堂,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话,常廉和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了一脸的凝重与为难。他挠了挠光头,长长叹了口气,这才缓缓开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寺里有个叫常荣的学僧,性子极为认真,对拳法武艺毫无兴趣,一门心思扑在研读佛经上,整日里泡在经堂里。从死前一个月开始,他便变得有些不对劲,不止白天,连夜里也把自己关在经堂里,直到黎明才出来。
日子久了,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看着便像是身体亏空得厉害。可他吃饭却依旧吃得很多,只是每天天快亮时,才会回到宿坊,倒头就睡,睡得不省人事。
“若是只这样,我们只当他是研读经书太过劳累,熬坏了身子,也没太在意。”常廉和尚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直到三个月前的一天早上,我们发现他死在了经堂里,整个人枯瘦得如同干尸一般。”
燕青眉头微蹙:“那尸检可查出了死因?”
常廉和尚的脸颊微微泛红,轻咳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启齿的尴尬:“难就难在这里。那常荣死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极度愉悦的神情,而且……地上泄了大量的元阳,铺满了半块地板。寺里的医僧查了半天,也查不出半点外伤、中毒的痕迹,只说他是元阳耗尽而亡。”
这话一出,燕青顿时僵住了,脸颊微微发硬,下意识地看向祝小融,见她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不由得在心里苦笑——这丫头,才十三岁,这些事她哪里懂,还要装作一副老道的样子,真是难为她了。
祝小融却没在意这些,往前探了探身子,追问道:“那之后呢?又出什么事了?”
“那之后消停了几天,我们只当是常荣自己走火入魔,也没往邪祟上想。”常廉和尚苦着脸继续道,“可四天后,我让两个弟子去经堂取必要的经书,结果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我派人去看,只见那两个弟子倒在地上,半死不活,和常荣死前的样子一模一样,元阳大泄。”
“后面的事,大师不必说得太细,我们明白。”燕青连忙开口,免得常廉越说越尴尬。
“不止如此。”常廉和尚摆了摆手,脸色愈发难看,“后来我让两个弟子守在经堂门外,让另外两个弟子进去,结果人刚进去,外面的人就听到里面不对劲,冲进去一看,那两个弟子竟突然脱了衣服,抱在一起,脸贴着脸,神志不清,跟中了邪一样。”
“啊?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祝小融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地追问。
燕青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吐槽:你这丫头,怎么偏偏抓着这种细节不放?!
常廉和尚被她问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光头:“啊……这、这要是真让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日后可就麻烦了。所以外面的弟子赶紧冲进去,把他们拖了出来。前后进去不到十息的功夫,出来的人,个个都神情恍惚,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一副淫邪失神的样子。我们把他们全拖到山涧里,用冷水泼了半天,他们才清醒过来。”
“这邪祟,竟能这般影响人的心智?”燕青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可不是嘛。”常廉和尚叹了口气,“我当时气不过,亲自带人进去,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结果说出来丢人,我刚一脚踏进经堂,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手不自觉地就去解僧袍,幸好身边的弟子反应快,赶紧把我拖了出来,泼了三桶冷水,我才回过神来。”
“那你们没请附近的道士来看看吗?”祝小融问道。
“怎么没请。”常廉和尚一脸无奈,“我实在是没辙了,只能厚着脸皮,请了附近道观的道长来驱邪。结果那道长一进经堂,也跟我们一样,没一会儿就不对劲了,当场脱了衣服,一个人按着□□,做出些不堪入目的动作。我们赶紧把他拖出来,他清醒之后,羞愧得无地自容,当天就收拾东西走了,再也不肯来了。”
“连道士也中招了?”祝小融挑了挑眉。
“是啊。”常廉和尚苦笑道,“到了后来,别说进经堂了,就算是靠近经堂十步之内,都会觉得浑身不对劲,心猿意马。寺里的重要经文都在里面,我们根本取不出来,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写信给罗真人,求他老人家帮忙。他老人家回信说,会派一位最合适的道长来,就是小融道长你了。”
听到这里,燕青不由得有些担心,拉了拉祝小融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小融,这东西看着邪门得很,会不会超出你的能力范围?这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冤魂、离魂,完全不是一回事。”
谁知祝小融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转过身,对着燕青晃了晃竖起的食指,得意洋洋地道:“嘀嘀嘀,青兄,这你就不懂了。恰恰相反,这才是我最该管的事!”
燕青一头雾水,歪着头看着她,满脸不解。
常廉和尚见状,连忙笑着解释道:“燕侠士有所不知。罗真人在信里说了,这经堂里的邪祟,一来,寺里去应对的,全是男子,阳气重,正好中了它的道;二来,这东西专挑精力旺盛的青中年男子下手。而小融道长是女子,年纪又小,修为又高,正好是这邪祟的克星,所以才特意派她来的。”
燕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罗真人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眼看太阳还未落山,天光正好,正是探查经堂的好时候。祝小融当即便决定,立刻去那诡异的经堂看一看。
二人回到宿坊的房间,开始换上准备好的行头。
燕青换上了一身筒袖黑色劲装,外罩无袖武士袍,腰间系着红蜀锦的袍肚,绿色条纹的裤子上缠着绑腿,脚上的麻鞋重新系紧了绑绳,长发束成发髻,用黑布裹好,腰间别着短刀,背后背着弩箭,一身利落的行头,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
祝小融则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道服,外罩一件黑色的长褂,方便藏飞刀,白色长裤外罩着藏青色的短裙,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玉带,脚上穿着黑色的半长靴。一头长发高高扎起,不用发簪,而是用一根五寸长、拇指粗的黑檀木发棒固定,外面再罩一层淡蓝色的薄纱。背上背着雌雄一对桃木剑,怀里揣着数十张用辰砂写好的神咒灵符,一切准备妥当。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垂在左眼前的刘海拨到耳后,露出了那只勘破虚妄的净眼,眼底泛起湖水般清澈的苍色清光,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好了,准备好了。”
常廉和尚在前引路,祝小融与燕青紧随其后,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持棍棒的僧人,一行人直奔后山的经堂而去。
这经堂与寺里其他建筑一样,都是唐末所建,是一座边长六丈(约十八米)的方形大殿,建在五级石阶之上,只有正面一道观音门作为入口。其余三面,都用厚木板封死,只留了几扇通风的小窗,平日里也都用木板从里面嵌住,防止阳光照进来,晒坏了里面的经文。
越是靠近石阶,燕青便越觉得不对劲,一股奇怪的痒意,从后背顺着腰腹,一直蔓延到下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热了起来,心猿意马,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冒出些旖念来。
他连忙凝神定气,运转内功,压下这股异样的感觉。再看身边的常廉和尚,也是一脸紧绷,咬着牙,显然也和他一样,受到了影响。唯有走在最前面的祝小融,步履平稳,神色如常,半点异样都没有。
随行的僧人们,都停在了距离经堂四丈远的地方,不敢再往前。
常廉和尚咬着牙,登上石阶,掏出钥匙,打开了经堂门上的大锁,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混杂着灰尘、霉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又腥臭的怪味,直冲鼻腔。
燕青与常廉和尚脸色一变,连忙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而祝小融,却丝毫没有退缩,迎着那股妖风,昂首挺胸地站在了门口。她左眼的净眼清光更盛,将整个经堂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果然有东西。”
她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带着兴奋的笑容,声音清亮。
“虽然藏得深,但我感觉到了,这里面,潜伏着一个相当棘手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