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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晨练拳英雄惜英雄 赴青州古刹逢高僧 第二日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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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大亮,祝小融才悠悠转醒。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穿好道服,顺着回廊往外走,刚走到前院的拐角,便听到院中传来一阵阵拳风呼啸、肉掌相撞的闷响。
“不会吧?!”
祝小融心里一惊,还以为是来了贼人,慌忙从怀里摸出飞刀,快步冲了出去。可跑到前院一看,她却瞬间愣在了原地。
只见晨光之下,燕青与周侗正在院中交手。二人拳来脚往,招式快得只剩一道道残影,拳风呼啸,震得地上的落叶都打着旋儿飞了起来。可奇怪的是,二人打得天翻地覆,嘴角却都挂着畅快的笑意,哪里是生死相搏,分明是惺惺相惜的拆招对练。
祝小融松了口气,收起飞刀,凑到一旁,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
只见二人一招一式,皆是正宗的少林拳法,一方攻,一方守,招式严丝合缝;转眼之间,攻守互换,方才守的一方以完全相同的招式反击,攻的一方又以同样的手法拆解,循环往复,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中国拳法里最考验功底的“对打”,不仅要对拳法烂熟于心,更要对对手的招式预判精准,稍有差池,便会被击中要害。可二人你来我往,每一招都堪堪擦着对方的身体而过,呼吸相合,节奏相契,竟如同一支精心编排的舞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祝小融的眼睛都看直了,她的眼睛追不上二人的动作,只觉得眼前的两人,仿佛不是在拆招,而是在以武会友,以拳交心。
终于,二人同时收招,向后跃出两步,相对而立。双腿并拢站直,手臂垂落,对着对方齐齐拱手行礼,这场酣畅淋漓的对练,便就此收了势。
“周前辈,多谢前辈赐教,晚辈好久没有这般痛快地练过拳了。”燕青笑着拱手,语气里满是敬佩。
“哈哈,客气什么。”周侗摆了摆手,笑得爽朗,“我这把老骨头,能跟上你的招式就不错了,老了,早就不是你的对手了。倒是你,年纪轻轻,拳法竟练到了这般境界,若是我那徒弟岳飞在,你们两个拆起招来,定然更有意思。”
祝小融这才松了紧绷的神经,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这时,篝火上的铁釜里,早已飘出了浓郁的肉香。
燕青打开釜盖,中盖上蒸着暄软的白馒头,釜底的碗里,是切成骰子大小的野猪肉,用豆豉、烧酒、葱姜、醋慢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稠,香气扑鼻。
燕青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两块吸满了汤汁的肉和蔬菜,递给祝小融。这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虽是早餐有些油腻,却最是顶饱,正好适合赶路吃。祝小融虽是道门弟子,却也不忌这无肉形的炖肉,接过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眉眼弯弯。
燕青又做了两个夹肉馒头,一个递给周侗,一个自己拿着,也大口吃了起来。三人就着清晨的凉风,围着篝火,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早饭,权当是与这位神秘的少林前辈告别的小宴。
太阳渐渐升得高了,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周前辈,我们就此告辞了,日后有缘,定当再聚。”燕青牵着两匹马,对着周侗深深拱手。
“周爷爷,您多保重身体!”祝小融也对着老人挥了挥手,弯腰行礼。
“路上小心!”周侗站在山寨门口,对着二人挥着手,一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才长长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臂。
方才与燕青对拆时,挡住他推掌踢腿的前臂,此刻已是处处青黑肿胀。
“是我老了,还是这小子太厉害了?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周侗喃喃自语,脑海里,燕青的身影与爱徒岳飞的身影渐渐重叠,“话说回来,这小子的悟性,一点不比鹏举差,若是稍加指点,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老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挠了挠肚子,慢悠悠地转身回了山寨。
离开饮马川,燕青与祝小融一路往东,走了三个星期。二人先后经过雄州、莫州、沧州,渡过两条大河,一路风餐露宿,倒也平安无事。
途中渡黄河时,曾遇上三个假扮船夫的水贼,行到河中央,便掏出刀来,要劫二人的钱财。可燕青早从阮氏三雄、李俊、张顺这些梁山水军头领那里,听遍了水贼的各种伎俩,早有防备。不等那三个水贼动手,便三拳两脚将他们打翻,扔进了黄河里,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来。
二人一路穿过博兴、千乘、寿光、临淄,又过了青州州府益都,终于抵达了观山寺所在的临朐县。
观山寺坐落在临朐县城外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是一座传承自少林的禅宗古刹。山路两旁,是合抱粗的松柏古木,遮天蔽日,庄严肃穆。二人沿着两百多级石阶往上走,此时已是盛夏,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二人身上,暑气却被山间的清风吹散了大半。
二人汗流浃背地登上石阶,终于到了观山寺的山门前。燕青推了推祝小融的胳膊,她连忙从怀里取出罗真人的亲笔介绍信,递给了守门的黄衣僧人。那僧人看了信,神色立刻恭敬起来,连忙躬身行礼,引着二人往里走,要去见本寺的住持常廉和尚。
穿过山门,是一个宽阔的大庭院。庭院深处,正中是巍峨的正殿,左侧是金堂,右侧立着一座五重佛塔,正殿后方,是僧人们居住的宿坊、斋堂与经堂。
引路的僧人将两匹马牵去了宿坊的马厩照料,二人便坐在正殿的台阶上,等着常廉和尚诵经完毕。
这观山寺是少林禅宗一脉,寺里的僧人,个个都练过少林拳法的基本功。正殿里,僧人们正在齐声诵读《观音经》,诵经声浑厚洪亮,带着一股沛然的内劲,震得整个正殿都微微发颤,连坐在台阶上的二人,都能感觉到那股震动。
燕青心里暗暗点头,只听这诵经声,便知这寺里的僧人,个个都有着不俗的内功修为,这观山寺,果然藏龙卧虎。
不多时,诵经声停了。十几名僧人列队从正殿里走了出来,随后,一个身披红锦袈裟的魁梧僧人,大步走了出来。
这僧人约莫四十五六岁年纪,锃亮的光头,浓眉大眼,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却偏偏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淘气可爱。鼻子和嘴巴都生得宽大,方方正正的下巴,看着便十分可靠。他的脖子粗壮,几乎与肩膀融为一体,浑身肌肉虬结,身形比燕青还要高出两个头,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一般,威风凛凛,却又不显得凶戾。
“二位便是从二仙山来的祝四小姐与燕小乙侠士吧?贫僧常廉,是这观山寺的住持。”
常廉和尚的声音洪亮得如同寺庙里的铜钟,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却又不令人反感。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神情爽朗,对着二人抬手相邀,“一路辛苦,二位快随贫僧里面坐。”
祝小融看着他这副孩童般的笑容,瞬间便对这个和尚心生好感,连忙躬身行礼:“常廉大师您好,我是祝小融,字凌玄,您叫我小融就好。这位是燕青燕大哥。”
燕青也拱手行礼,心里却暗暗吃惊。只听常廉这说话的声音,便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内功,已然到了深不可测的境界,绝非寻常的寺院住持。
三人在正殿角落的圆桌旁坐定,寺里的典座僧人送来了清茶。祝小融本就性子活泼,见常廉和尚随和可亲,便打开了话匣子,兴高采烈地把这一路的经历,从康永城金梦楼的离魂案,到饮马川遇上周侗前辈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常廉听。
常廉和尚听得津津有味,听到王扇太夫被洪泰元逼迫,燕青出手杀了那两个奸贼,将王扇太夫送去了二仙山,他当即拍着膝盖哈哈大笑,连声喊“杀得好”,大手拍得桌子都咚咚作响。
可当祝小融说到,他们在饮马川遇上了一位叫周侗的老和尚时,常廉和尚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什么?!周侗?!你说的是那个从少林寺出来的周侗老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