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t》羊阿白

2、同行 “女朋友？

　　陆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江年把她叫醒的时候，整个大脑还处在混沌的状态。
　　“到哪了？”
　　“茶卡盐湖。”
　　“噢。”
　　江年率先下了车，陆岚解了安全带也跟着下去，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量着周围。
　　“这边太阳刺眼。”一副眼镜递了过来，但明明江年脸上已经戴了一副。
　　陆岚没马上接，“戴别人的眼镜不好吧？”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江年似笑非笑：“放心吧，没人会介意。”
　　陆岚这才接过，迟来的羞赧，“……谢谢。”
　　江年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走吧。”
　　游客中心外有一个很大的广场，从停车场走过去有一段距离，周围有不少商铺，但眼下都关着门。
　　这倒是不奇怪，毕竟没多少人，陆岚甚至有种这里被她们包场了的错觉。
　　淡季是半价票，江年本想一起买了，但陆岚坚持要自己付，她也没跟她争。
　　听工作人员说天空之境在最里面，可以坐小火车进去，也可以自己走，就是有点远。
　　江年似乎无所谓站着等陆岚决定。
　　“你开这么久的车累吗？累的话我们就坐小火车。”
　　江年弯了弯唇，轻声说：“不累，陪你走走吧。”
　　“确定？”
　　“嗯。”
　　起初陆岚心里还小小地愧疚了一下，但等走过盐雕看见像青苹果果冻一样荡漾着的淡绿盐湖，她就把那点心思都抛诸脑后了。
　　近处是白色的，看起来特别清透，跟远处山峰上的点点白雪交相呼应，美得特别不真实，就是看久了眼睛有点疼 。
　　她把墨镜从头顶取下，转身对上一个黑色的镜头，江年的脸小到几乎完全被机身遮住。
　　“你是摄影师啊？”
　　她还没好好猜呢，就被剧透。
　　“随便拍拍。”
　　陆岚才不信呢，江年那个姿势一看就是拿惯了相机的。
　　“我要收版权费的。”
　　江年低头，用手挡着屏幕阅片，随口道：“那你给我当模特，抵车费。”
　　“你一点都不诚心，报价太低。”陆岚把手揣进兜里，缩了缩脖子继续往里走。
　　太冷了。
　　一条围巾突然从后方将她整张脸都包裹住，上面还留有余温和淡淡的鼠尾草香。
　　“别把脸冻伤了。”
　　陆岚把挡住眼睛的部分拉下来，转头看向身后的江年，她的鼻头被风吹得也有点红。
　　“那你呢？”
　　江年没说话，只是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顶，半张脸被帽子遮住，几乎看不见她的神情。
　　见状陆岚也不好说要把围巾还给她。
　　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一直走到电瓶车乘坐点的时候，陆岚有点走不动了，望着不远处的小火车站点，又看看身后的来时路，眼底满是纠结。
　　“去坐车吧，别错过。”
　　“可是我都走到这了。”
　　“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不晚。”江年嗓音轻柔。
　　陆岚咬着下唇，还是拿不定主意。
　　“或者我们就停在这，看看夕阳也不错。”
　　最终陆岚没有继续再往里走，而是跟江年坐在路边的秋千椅上，慢悠悠晃着，看远处的山被夕阳染成粉色，在湖面上落下模糊的倒影。
　　也挺好看的。
　　“其实都差不多。”江年宽慰道，“有时候留点遗憾反而记得更深刻些。”
　　“那里面是什么样子？”
　　“跟你现在看见的一样。”
　　陆岚低低地笑了下，突然觉得江年的底色应该是个很温柔细腻的人。
　　“谢谢。”
　　江年跟着笑笑，“不客气。”
　　天黑之前她们走出景区，上车前往最近的城镇。
　　江年带她去的应该是个经常住的酒店，因为看起来熟门熟路的，把车停好后背着包直奔前台。
　　“双人房？”这话问的是陆岚。
　　“嗯。”
　　“一间双人房，不要尾房。”
　　陆岚把自己的身份证叠放在江年的上面。
　　等拿到房卡江年都没问前台怎么走，就直接领着陆岚坐转角后的电梯上了三楼，房间在电梯和走廊尽头中间的位置，打开门正好能看见窗外即将落下的夕阳，火烧一样的天空像画卷慢慢在眼前铺开。
　　陆岚都看呆了，站在原地维持着开门前的姿势好久都没有动。
　　江年没催她，把背包轻轻放在门边就去消防楼梯那抽烟去了。
　　“江年。”陆岚终于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
　　“嗯，你收拾一下，然后下去吃饭。”江年靠在墙上，语气懒洋洋的，“包帮我拿进去，谢谢。”
　　听起来是不准备进来了。
　　陆岚把两人的包放到窗边的椅子上，去上了个厕所，又拆了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透心凉。
　　“我好了。”陆岚取下江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的房卡，关门喊道。
　　江年从消防通道的阴影里走出来，跟她并肩往电梯走，“晚上想吃什么？”
　　陆岚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对牛羊肉过敏。”
　　江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好笑、无奈还是无语，亦或是别的。
　　“那还跑到西北来？”
　　“这里又不是只有牛羊。”陆岚反驳。
　　“那你少了点口福。”江年又变回了那副波澜不兴的样子，“川菜呢？”
　　陆岚其实不太能吃辣，但是嘴巴又很馋。
　　“吃！”
　　“行，对面就有一家。”
　　走出酒店的院子，果然斜对面不远有家门脸特别大的川菜馆子，在街上这么萧条的时候，里面远远看着人还挺多。
　　“你好了解这里。”陆岚感叹。
　　“毕竟来过好几次了。”
　　“我就不行。”陆岚瘪瘪嘴，语气有点挫败，“我记性很不好，经常记不住事，要是很久没去的地方，或者很久没见过的脸，脑子里基本就没有印象了。”
　　“没关系。”江年声音淡淡，手触摸到冰冷的玻璃门拉手时微微抖了一下，“就当是第一次见。”
　　两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务生送来一张菜单和铅笔就去忙别的了，江年把菜单推到陆岚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陆岚握着笔无意识转着，菜单上太多想吃的了，很纠结。
　　“要不你先点吧，我再想想。”
　　她想把菜单推过去，却被江年按住。
　　“没关系，就点你想吃的，我不挑。”
　　陆岚觉得才不是，她只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自己。
　　“先把你看上的勾起来，一会再划掉也没关系。”见陆岚迟迟不动笔，江年建议道。
　　陆岚挑挑选选好一会，最终勾了四个菜，发现的时候正准备划掉里面最不想吃的，毕竟她们才两个人，有点太多了。
　　江年却叫来不远处的服务生，把菜单递过去，“四个，不要太辣了。”
　　“太多了吧……”始作俑者有点心虚，“我还想划掉一两个呢。”
　　江年还是说‘没关系’，表情也是真的不在意：“都尝尝，难得来一次。”
　　“你不吃辣吗？”
　　“我是湖南人。”
　　又菜又爱吃的广东人陆岚：“……”
　　“那你说不要太辣？”
　　“登记的时候看见你身份证了。”
　　“噢。”
　　还真的是细心。
　　“那算起来我们还是老乡。”
　　江年莞尔，对于这个冷笑话不置可否：“嗯，缘分。”
　　等菜的间隙很无聊，陆岚想起自己还没联系上租车行的老板，掏出手机发现居然还是没有信号。
　　“不是吧，该不会手机坏了吧？”她哀嚎一声。
　　“那坏得还正是时候。”江年逗她。
　　陆岚斜过去一眼，“现在是落井下石的时候么？”
　　“有没有可能是欠费了呢？”
　　陆岚闻言去看日期，3月2日。
　　噢！对哦！
　　她来青海来得急，这个月的话费忘交了。
　　“江年……”她拖长了声音，双手合十，笑得讨好。
　　江年垂下眸子，很明显在忍笑，拿出手机说：“号码。”
　　陆岚很慢地报出一组又一组号码，末了一个虚空大拜：“谢谢江总。”
　　江年扶额摆手，“不至于。”
　　那被遮住的眼睛里明显是被可爱到的神色。
　　手机终于有了信号，陆岚飞快打字，斥责老板租给她一辆坏车，才出发一天就莫名其妙开不了了，让老板自己去定位的位置取。
　　老板倒是很快就回了，发的语音，声音很凶，话说得也难听。
　　陆岚第一次碰见这种不讲理的人，气得手都在抖，又有些不知所措。
　　江年轻巧地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按下语音键，冷冷道：“车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要欺负我女朋友不懂车，你如果不愿意协商，我只能去跟市长热线沟通了。”
　　陆岚愣愣地望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错乱。
　　江年注意到了，把手机还给她的同时解释道：“这么说比较有气势。”
　　“……女，朋，友？”陆岚一字一顿。
　　江年笑笑，神色自然：“师出有名。”
　　手机震了两下，是对方妥协了。
　　陆岚也没再纠结称呼的问题，跟老板谈赔偿和退款去了。
　　江年抿了一口茶，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