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lt》羊阿白

1、遇 要不要搭个

　　陆岚在二郎剑的一家民宿门口修车——不知道车行的老板给的是辆什么破车，看起来挺新的——也可能是她不懂车，甚至一早起来车突然发动不了，她都找不到是什么原因。
　　这附近也没个可以修车的地方。
　　三月的青海还冷着，马路上几乎看不着什么人，路过的车也很少，在外面待久了她整张脸连同耳朵和手都冻红了。
　　江年刚在隔壁吃完民宿提供的早餐往回走，瞥见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又满手油污的年轻女人，嘴里长长呼出一口白烟，淡淡问：“你是修车的还是开车的？”
　　陆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叼着细支香烟的女人，年纪看起来和自己相仿，那张脸简直是女娲的炫技之作，就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比刮过的风还要冷。
　　“……跟你有关系？”
　　江年眉尾一跳，笑得特别浅，耸肩：“没关系，我就是无聊。”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句话，她站在不远处烟都抽完好一会了，还没走。
　　陆岚本就因为找不到车坏掉的原因而很烦躁，再加上那道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视线，就更急躁了。
　　“你一个人？”询问声和点火声一同在背后响起。
　　陆岚不自觉蹙眉，没搭话。
　　“要不要搭个车？现在是淡季，你很难能遇到人。”
　　一次又一次搭讪，令陆岚还挺意外的。
　　她是第一次见这个人，但总感觉不像是这人的性格会做的事情。
　　毕竟可以持美行凶的人一般比较孤傲。
　　不过也可能是她刻板印象了，人不可貌相。
　　“老师说陌生人给的糖不要吃。”陆岚终于再次转回头，“陌生人的车应该也不能随便上吧？”
　　江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陆岚将那理解为『我图你什么』。
　　院里一共就停了两台车，她坏掉的铃木，和一台路虎。
　　车看起来很新，不像是租的。
　　“那随你。”江年好像终于失去了耐心和为数不多的善意，抬脚往屋里走。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她背着一个双肩包出来，径直就上了自己的车，发动机启动后，江年又下车点燃了一根烟。
　　但这次没有大片的烟雾吹出，猩红的光点只在有风刮过的时候才会加速燃烧烟丝。
　　余光里注意到这一切的陆岚，纠结地撵了撵指尖的脏污。
　　直到江年拉开车门，她才起身叫住她：“那个……还能搭车吗？”
　　“我叫江年。”
　　驴头不对马嘴的回应。
　　陆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江年，我可以搭你的车么？”
　　“好。”江年把车门关上。
　　陆岚看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我等你’，一开始是快步走，然后变成了一路小跑，回到民宿里洗手、拿行李、退房。
　　出来的时候江年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偏头在看远处大片大片流动的云，口中慢慢吞吞咀嚼着什么。
　　不是烟瘾重，果然是在等她。
　　真搞不明白，陆岚仍然不觉得她是那么好心的性格。
　　“我叫陆岚。”上车前还是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
　　“嗯。”
　　车上安安静静的，江年没再说话，也没放歌听，这车的密封性挺好的，连风声都听不到。
　　大西北的风景都在路上，景点跟景点之间隔得特别远，如果现在方向盘在自己手上，陆岚还能听个歌沉默享受风景，但眼下是在别人车上，这种气氛未免有点令人难以呼吸。
　　“那个，江小姐……你一个人来旅游吗？”
　　“叫我全名，小姐小姐的不好听。”江年目不斜视，声音清冷，“算是工作，采风。”
　　开着路虎来采风，哇，好大的手笔。
　　“你呢？”
　　陆岚抿抿唇，说得含糊：“……出来走走。”
　　江年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江年的车开得很稳，陆岚也不想一直没话找话，干脆拿出手机，打算跟租车行的老板联系，说一下车的事情，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抬头看看车窗外，又偷瞄一眼江年。
　　“这条路上信号不好。”江年说话的语调听起来没什么起伏，“不着急，待会到茶卡那块就好了。”
　　被发现心思的陆岚悄然红了耳尖。
　　“呃，那个，江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年左侧的腮帮被舌头抵住，似乎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耐别的，大概十几秒后才回道：“你猜猜吧，猜中了我给你免车费。”
　　陆岚：“？”
　　虽然她没有想占人便宜，但江年看起来也不像缺这点钱的人。
　　“你不会修车，我不建议你再租车自驾了。”江年说，“而且今晚留宿的镇上很少有车租，至少我没见过。”
　　陆岚迅速抓住重点：“你来过很多次了吗？”
　　“嗯……工作需要。”
　　“我会耽误你工作吧？而且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江年目光扫过来，又立马转回前方，说得风轻云淡：“未知的旅程不是更有意思么？我要在这呆七天，可以给你当七天向导，然后送你去西宁。”
　　陆岚租的那辆车是西宁的牌照。
　　她一边感叹这人的洞察力，一边又有点心动。
　　本就是说走就走的旅行，她辞了工作回家的路上刷到这边的视频，脑子一热就来了，甚至除了一个日常背的小包（里面装着身份证和充电器），她就这么空手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到了西宁，所有衣物和用品都是现买的。
　　攻略也没做，因为她原本准备报团，想了想又怕被坑、被骗，最后还是自己租了辆车 。
　　结果没想到才过青海湖，就抛锚了。
　　“……那费用？”
　　江年一副不差钱的口吻：“你不介意可以跟我同吃同住，跟着我的路线走不收你钱。”
　　陆岚皱了皱眉头，“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那就等到了西宁再说，还早。”
　　青甘环线全程三千多公里，的确还早。
　　“江年，你嫌吵吗？”
　　“想听歌？”江年目不斜视。
　　陆岚觉得她肯定是有读心术。
　　“你自己连蓝牙。”
　　陆岚解开手机锁，发现还是没有信号。
　　“这条路信号这么差吗？”
　　“嗯，所以一个人不安全。”
　　陆岚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个干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你播放器里有下好的歌么？”
　　“……不太建议你听。”
　　那就是有。
　　陆岚觉得这么好看的人，品味应该不会太差，总比干坐车好。
　　里面下了不少歌，她翻了翻发现曲风轻快的没几首，大多是伤感情歌。
　　哦莫，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失恋了啊？
　　陆岚没敢多嘴，按下了随机播放。
　　听着听着她莫名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跟她平时听的曲风有些类似。
　　这条公路好似没有尽头，远处的太阳被群山挡在了后头，显得这片土地更加荒凉，唯有她们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