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闵忆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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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忆走了，没有任何征兆。向游原本还想和她道歉，就说十分抱歉，家里遇到一点事情，没办法给你买咖啡喝。
不过走了也好。
路上吵吵闹闹，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穿过人群。向游目不斜视看着前方，苏絮一会儿看看向游，一会儿看看路。
回到家时，苏絮动了动脸，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你不是不喜欢喝咖啡吗，怎么会突然来咖啡馆？”
向游没有接话，走进书房，关门声很轻，紧接着就是房间上锁的声音。
这间由次卧改装而成的书房，空间并不大，几个书架、一个电脑桌、一张单人小床足矣。书架上大多是哲学类书籍和当代国内外文学，电脑是才安装没多久的海景房，苏絮对这些书和电脑游戏不感兴趣，因此很少进入这件书房。
看书、创作、玩游戏，她所有想做的事情在这小小房间就可以实现。
向游瘫坐在电脑椅上，望向寡淡的天花板。
又犯病了，是不是该吃药了？可她吃了那么多药了，都说良药苦口，那么苦的药一次又一次塞进肚子里，怎么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就这还让苏絮花了那么多钱呢。
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失，而她却没有办法去抓住。它会彻底离开，或许今天，或许明天。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桌前的天蓝色键盘上。
这是妈妈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那天妈妈说如果考进了班级前三，就奖励她一套她想要已久的键盘。后来她在自己房间看见了未拆封的礼盒，以及礼盒上的遗书。
键盘真好用，摸起来舒服，还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打字轻快，她恨不得抱着这键盘睡觉。唯一的缺点是每天都要洗，因为上面总是沾满眼泪。
妈妈不要她，苏絮也会不要她。她的命就是这样。
向游抱住自己，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悲观，她应该快点振作起来，可是她做不到。
窗外的阳光淡下去，紧接着就是黑夜。黑夜是包容的，至少它不会把一个人的丑陋与痛苦明晃晃照在别人眼前。
敲门声响起，门外是苏絮的声音：“该吃晚饭了。”
向游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说话竟然是这么费力的事情：“我不想吃。”
这声音太小了，她恨得想掐自己的嗓子眼，结果根本抬不起右手，她又想掐自己的右手，结果左手一样使不上劲。
没用的家伙。
“你饿了吧，不吃饭怎么能行呢？”她听出来门外人的担忧。
她蜷缩在椅子上，门口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已经没办法听不清楚，好像那些离她很远，好像说话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离开。
要是真有一个更有钱有漂亮更善良的人要和苏絮在一起，一个精神病怎么阻止呢？她们已经分手了啊。
“你走吧。”向游说，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听不见。她知道自己发不出更大的声音了，就用力撑开自己成团的身体。她觉得自己蜷缩在一团的样子很像一个受到威胁的西瓜虫，但西瓜虫比她快乐，所以会毫不犹豫展开身体继续奔跑。
双脚触碰到地面，她踉跄往前走，两条腿比棉花糖还软，风一吹就要变形一样。她弓着背压低身体，双臂吊在肩膀上，在碰到门的那一刻，才突然长出软骨头，鞭子一样甩在门上。
门口的声音停了。
“别管我。”她趴在门上，腿终于支撑不住，膝盖贴着门滑下去，最后跪在地上，“别管我。”
“向游。”她感受到门都另一边，一只手贴了上来，“对不起。”
不，不对，不是这样，不要说对不起。向游想辩解，她够了够门把手，好不容易碰到，却摁不动，她想要拧开锁，却完全用不上力。
“向游，你听我说好吗？我我去见崔志昂只是想断绝他的念头。他恨你，他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们，我……”
骗子，说谎。
向游捂住耳朵，再次蜷缩成一团，掀起眼皮看窗外渐浓的夜色。黑暗总是不讲道理，只要少了那么一点点光亮，它就会出现在那里。不过有时候它比光明更开明，它隔绝了一个人与其他人的联系，让人不得不专注于自己。
可惜，夜并没有完全侵蚀这座城市。窗外的霓虹灯流了进来，它们在她身上跳啊玩啊的，好像有意在欺负这位渴求夜晚的人。向游只是睁大眼睛等，等到那灯熬不下去一盏接着一盏熄灭，等到房间彻底与夜融为一体。
什么时候闭上的双眼，她又忘了。
“火车站实在太大了，这导航一直骗我，我又差一点迷路。”一道抱怨的女声响起。
向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周围人来人往，电子播报的声音时不时响起，行李箱滚动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
那声音是她自己的吗？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传来：“都说了不要乱跑，跟着我走。”
向游看过去，发现是苏絮。这时候的苏絮穿着还没有那么艺术气息，身上还有大学生的稚气，眼里也没有疲惫和偏执。
她不受控制地张嘴说：“我这不是想着给你买瓶水嘛。”
有些像撒娇。向游想。她自然而然伸出手，把手上的水递给苏絮。
苏絮打开后喝了一口，又递给她，她打开后也喝了一口。
喝完水之后，她拧紧瓶盖。半瓶水随着她的动作晃悠，再抬头时面前是稍显逼仄的房屋。
向游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她们来这座城市租的第一个房子。
“你想画画你就画啊，颜料画布我给你买，为什么要把画画工具都卖掉？”这次的声音变得急切。
苏絮看起来很平静，“这里消费很高的，你工资只能勉强够房租和水电，这样下去我们——”
“我大学还存了很多钱！我当家教做兼职、拍短视频写小说都赚了不少钱，五万，我攒了五万，够你画一段时间了！”声音更急了。
向游低头看着手中的半瓶水，心中认同自己的说法，因为那些钱除了给苏絮花，她实在想不到有其它更好的用途。
“向游，画画只是我的爱好，但不必须。”苏絮伸手摸她的脸，“我们先保证能在这里生活，再去想这些好吗？”
“但是、但是……”
“我想和你有个未来。”苏絮开始亲她，先是额头，然后是脸，最后是嘴唇。
好吧，她说的有道理。向游又一次被她说服。
她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就又拧开手中的水瓶，猛地灌一大口。
半瓶水就这样被她喝空了，扔掉瓶子的时候，她来到了夜晚的市中心。
人挤人，两个人不得不牵紧彼此的手，否则稍不留神对方就会被人潮卷走。
商场大屏幕上，一个游戏的预告片正在播放，时不时有喜欢游戏的人举起手机拍照。
“苏絮，我就在这个游戏的文案组工作，厉害吧。”她指着屏幕说，语气忽然又愤愤不平，“就是组长真是个傻缺，有朝一日等我当上组长，要狠狠地修改这个狗屎世界观！”
她话锋一转，看向苏絮，“我还有个礼物要给你。”
“什么？”苏絮脸上带笑意，她身上的学生气已经完全褪去，穿着神态上都显得成熟。
向游脱下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稍扁的方形礼盒，“快打开看看。”
苏絮不紧不慢撕开礼盒包装，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是一个未拆封的数位板，盒子上有个被标粗的字母——wacom。
还在回忆当时苏絮是怎么表达的感谢时，嘴巴就被一双唇堵住了。
脸太湿了。向游睁开眼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反应。
她摸了摸地板上黏腻的水痕，发觉衣领上也湿了一大片。
抬起头，准备爬过去抓桌子上的纸，忽然手被一个虚影抓住。
她看过去，却怎么也看不清人脸。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让我和薛莹吵架？”
却能看清那虚影上留下的清澈的泪。
“宋泠？”向游疑惑地问。
“明明我很喜欢她啊，明明我……明明我那么想靠近她。我喜欢她叫我名字时候上扬的尾音，我喜欢她抱我时候颈窝的香气，我喜欢她……我……都是你，都是你！为什么你要让我说出那么多违心的话，为什么逼我一次又一次推开她！”
“我没——”向游想否认，但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故事里的薛莹要和家里人一起出国了宋泠心里希望她留下来，却在对方决定放弃出国的时候又自尊心作祟，口是心非。
设计这剧情的初衷，向游早就忘了，她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没有大纲没有梗概。一切就自然而然地，没有预料，但又必然发生。她觉得这就像是她的人生一样。
“你不喜欢这样的人生吗？”向游问，“可是……”
可是没办法改变啊。
“我，不是你！”
虚影一声怒喊，伸出手朝向游抓过去。那只黑色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向游下意识往后一仰，却咚一声磕到墙。
“砰！”门被甩开。
“向游，向游？”
向游看着苏絮，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说：“苏絮，我好像做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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