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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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对向游的情愫，是在高二国庆放假回家的最后一天。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貌似）上一个人，更不要说是一个女孩子。
还上小学的时候班级里就流行起来谁对谁有好感、谁喜欢谁，女孩子们的话题总是围绕着那些朦胧的情愫展开，好像一个女生喜欢另一个男生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天经地义。
“你喜欢他，对吧。”她们指了班级里的一个男生。那是班级里最受欢迎的一个男生，成绩很好、长得好看，性格也不错，大部分女生都对他有好感。
苏絮想否认，毕竟她和这男生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但她实在厌恶了别人的逼问，就没说话，只是笑。于是女生们就认为，苏絮也是那位男生的众多仰慕者之一。
其实这没有什么，小孩子之间过家家的游戏罢了，孩子们无心地问、无心地回答，甚至无心地说出来。直到十几年后的苏絮，也认为将这些话说给家里人听只是弟弟苏毅的无心之举。然而徐芳在得知苏絮喜欢班上的一个男生之后，大发雷霆，撺掇自己的老公苏成海用皮带抽她。
“能让你读书就不错了，你还不好好学习，才多大点啊，你个贱妮子就去勾引男人！”徐芳骂她。
这话或许让苏成海想到了别的事情，他拎着皮带瞪徐芳，“我看她就是跟你学的！”
然后将徐芳也打了一顿。事后徐芳将所有火气都发泄在苏絮身上，让她一整天没吃饭。
“所以，你的这身伤，又是被你爸打得？”苏絮在向游的逼问下说出了这些，不过并没有得到安慰或者怜惜，向游直勾勾看着苏絮脸上的伤，继续追问，“他以为你上高中又谈恋爱了？”
天色有些晚了，两个人并肩坐在小巷的台阶上。苏絮出来得太匆忙什么都没带，她原本是想去朋友那里借点钱住旅馆，但半路遇到了向游。
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番交谈下来，她总觉得向游能看透很多事情，只要简短地描述几句，她就能推测出来一大堆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理科的那个崔志昂不是在追你么，这种人自大到以为只要够死皮赖脸，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向游没注意到她在提起崔志昂时的躲避，又或许注意到了却故意说的，“他要么给你弟些什么好处，要么就是直接打电话到你家。”
“你妈以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爸的事情，让你爸怀恨在心。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和贞洁，她通过疯狂找你的过错、骂你骚浪贱货来讨好你爸。真是可悲，裹脚的女人除了贬低同为女性的人，找不到任何讨好男人的办法。你弟也不无辜，只是在这样的权力体系下，他有绝对的免死金牌。”
向游平静地分析着，然后得出结论，“这样的家不如不待，憋屈地活着也没意思，要不你买一瓶农药放到饭里，毒死全家人吧。”
说完之后她自嘲地笑了笑，既是对自己疯狂的想法感到无奈，又是为自己竟然把这些话说给这个软弱的女孩子听而惊奇。
苏絮瞠目结舌，她知道这是玩笑话，但向游流露出的思想让她很想反驳。很快她发现，当她陷入向游的逻辑里，竟然找不到一点漏洞。她沉思一会儿，试着说：“其实，有时候家人对我也还不错……”
“你说着说着都没声音了，自己信不信心里清楚。杀猪还要给猪喂饭，没吃过肉的狗只要给它一点骨头它就当大餐，没感受过爱的人是这样的，讨好、卑微、软弱。”向游依旧没什么情绪，“我说的对吗？”
被这样分析就像是被一点点扒光衣服，那些直白的话就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滑过她的肌肤，她想躲开这手的触碰与探索，便在脑海里搜索别人对她的评价：情商高、谦逊、温柔……
这是多么褒义的评价，完美符合那些人所期望的她的样子。可为什么被向游一“曲解”，又变得那么奇怪？她最终没有躲开那只手，反而任由它揭开覆盖在心脏之上柔软的皮肉，那颗跳动着的心脏就这样暴露在初秋夜晚的凉中。
“不用想怎么反驳了，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我是对的。”向游心情忽然好上一点，她很享受让对方陷入自己的逻辑里哑口无言的样子，这说明她的观念得到了印证。
想到这里她有些担心苏絮对她有什么误解，就颇不自然地解释：“这些话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嗯，怎么说呢，帮你分析一下当前的处境找解决办法，其实我是想安慰的你的，只不过方式可能有点不尽人意。嘶，好吧我可能有点得意忘形了，如果让你心里不舒服的话我请你吃饭。”
苏絮抬起眼看她，第一次在她眼中发现了一点明媚。忽然她觉得肆意才是向游的原本面貌，而不是在学校里，那种总是无意间流露出的忧伤。这种明媚让她有种发现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的窃喜。
“现在的你，和学校时候很不一样呢。”她忍不住说。
向游没有反驳，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评价，“在学校很压抑，学生也都是些泛泛之辈，待在无趣的环境里，人也会无趣，不是么。”
此时一阵风刮过，向游忽然打了个寒颤。她只是想下楼买瓶可乐喝，连外套都没穿，结果刚买完就遇到了一脸伤的苏絮。
“天黑了，你回家吧。”苏絮开始心疼起来，这种心疼甚至盖过了对自我的怜惜。
“你没有地方去了吧，今天晚上。”向游没有起身，看向她，以及她脸上的伤痕，“而且你还在受伤，去我家吧。如果你不介意家里只有我一个精神病的话，外卖点汤送米饭，我一个人刚好吃不完。”
“你不是精神病，至少在我看来，你不是。”
苏絮如此笃定。
……
忽然的回忆让苏絮有些愣神，在看向崔志昂时，目光多了几分疏离。
崔志昂的家境殷实，他的爹崔忠祥掌管着一家不小的足浴城，在这座不算大的城市里有点名气。
在高中时期，他就追求过苏絮，不过他的追求通常高傲自负。和许多与他有着家境的男生一样，他认为只要凭借自己的优秀和财富，只要勾勾手指女人就会蜂拥而至，而他从始至终只需要保持自己的高高在上的姿态就行了。
“我的情况你应该了解得差不多了。高中毕业到现在，我认识了很多女人，虽然没有一个在一起的时间超过半年，但我总能发现她们不好的地方。不过有一点，我很满意。”崔志昂喝了一口咖啡，“她们很像你，漂亮、容忍。”
“你应该知道这两个词什么意思吧，漂亮，就是你的脸，你的□□，这些外在条件不错，是能够让人赏心悦目。容忍，这是作为一个合格妻子、未来的合格母亲必备的精神品质。这两点她们像你，却不如你。”
“崔志昂，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学会怎么尊重人。”苏絮说，她很少生气，“你以为所有的女人都必须依赖男人吗？如果你真的这样以为，这样只能说明和你相处的，都是没有主见、不能独立的女人。”
即便生气她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但如果是向游，一定会忍不住给他一拳吧。
“果然和向游在一起久了，你说话越来越像她。我很尊重你，所以我对你坦诚。”这些不痛不痒的反抗更加引起了崔志昂的兴致，他微笑，“大部分男人都和我想得一样，只是他们善于伪装。而我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是不会那么虚伪的。”
“既然我说了我很真诚，那么我也真诚地告诉你。你的妈妈徐芳，已经答应把你嫁给我了，只要这次我回去说我很满意，他们就会用各种办法让你去跟我结婚。”
他没说了，静静欣赏苏絮的神情变化。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他还是很喜欢看见她恐慌恼怒的样子。一个总是以坚强容忍著称的人，偶尔的胆怯和愤怒就会格外值得品玩。如果无论怎么打骂、强迫，对方始终保持和沙包一样连反抗都不会，那不会太无聊吗？
“我已经和向游在一起了。”苏絮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除非我死。”
“这有什么关系？向游虽然长得不赖，但有精神病，你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太久的。”提到向游，崔志昂变得有些不耐烦，他佯装无所谓地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当然，你要是想和她在一起，我可以重金雇她来当我家的保姆，毕竟你们两个女的，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
苏絮垂眸，攥紧衣摆。她不由自主地去想，如果向游在的话会怎么说。
“无论她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她。”她一字一句地说，那张过分温柔的脸上出现了些许偏执，“我会一直和她在一起，而不是像你一样，滥情。”
听到她这样说，崔志昂有些微惊讶，看来几年不见，这位一向温吞的班长竟然也有了脾气。他挑起眉，身体前倾，刚准备说话，忽然看见一个人冲过来。
来人怒气冲冲，抓起他面前的咖啡杯就往他身上扔，咖啡泼了他一身，冰块砸在他脸上后，又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在苏絮的脚边。
浓稠的咖啡从脸上滴落，他伸出手抹了抹眼睛，脸顿时变得扭曲。他瞪着眼前的向游，怒骂：“又是你！你个精神病又出现在这里干什么”
向游又准备抓起苏絮面前的咖啡杯，手腕忽然被抓住，她愣了一下，看向苏絮。
苏絮微微摇头，“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好吗？”
拳头微微攥紧，向游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难过。
“向游我草——”对面的崔志昂骂骂咧咧。
和苏絮对视片刻后，向游最后反过来抓住她的手，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将她拉出这个咖啡厅。
刚冲过来准备劝架的店员，看着离去的两个人，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满脸咖啡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需要去清洗一下吗？”
“你眼睛瞎吗？还不赶紧带我去！”崔志昂说。
兼职的大学生店员哭了出来：“我这不是在帮你吗，你干嘛凶我！哇——”
那些原本还在意两个女人恋爱的客人们，现在的关注点全集中在了这个插足别人恋情又目中无人的男人——崔志昂身上。
“靠，一群神经病。”崔志昂气冲冲朝卫生间走去。
冲出咖啡厅时，苏絮不敢说话，一时间她似乎听不到别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心中剧烈的跳动。向游为什么会过来？向游是怎么想的？她不敢去想。
那紧紧攥着她的手已经冒出了细汗，通过侧颜她能看见向游紧绷的脸和发怒的眉头。向游什么情绪都会表现在脸上的人，揣摩她的心思对苏絮来说并不是难事。
向游停下脚步望向人群，然后深吸一口气，双唇微动好像要说些什么。苏絮猜她一定没骂过瘾，要开始继续骂了。你骂我吧、打我吧，只要这能让你高兴，让你不那么生气，她默默地想，眼中多了几分乞求。
但向游只是扭过头，深深地看着她，一言不发。那一刻她眼中流转的是什么呢？苏絮甚至找不出形容词来为它下一个定义。
现在是周末，街上人来人往，有人会因为两个漂亮女人侧目，而更多的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在这一刻，走在这条路上的所有人都与她们有关，有的只是一面之缘，有的或许在未来有两面、三面甚至可能会来一次意外的交谈，那些象征着联系的细线如同蛛丝般交错复杂。
但没有任何一条线，能比两人此时看向彼此的视线更紧密、更难以断舍的了。
“回家吧，我们，回家吧。”苏絮声音干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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