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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签约黑岩瞬 黑岩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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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铁心被捕后的第三十七天,黑岩瞬第一次去探监。会面室的玻璃很厚,厚到连声音都显得遥远。黑岩瞬拿起电话,看着玻璃对面的父亲。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白了大半,脸色灰败,但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像一块铁,冷硬、沉重,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爸。”黑岩瞬开口。
黑岩铁心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你瘦了。”
黑岩瞬低下头。他想说很多话,但一句都说不出来。想说“为什么”,想说“你毁了我”,想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但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那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低低的:“我会来看你的。”
黑岩铁心的眼睛动了一下。那是黑岩瞬这辈子第一次在父亲眼睛里看到眼泪——没有流下来,只是眼眶红了。
“别来了。”黑岩铁心说。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被狱警带走。黑岩瞬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消失在那扇铁门后面。玻璃上还留着他的手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黑岩瞬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田野一片枯黄,冬天的风冷得刺骨。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东京回不去了,名古屋也回不去了。他的画被画廊退了,他的公寓退了,他的同学不再联系他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松田辉夜穿着墨绿色的军装外套,头发披在肩上,表情淡淡的。
“黑岩瞬?”她问。
黑岩瞬看着她。“你是谁?”
“松田辉夜。开画廊的。”她递给他一张名片,“上车吧。”
黑岩瞬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接。“为什么?”
松田辉夜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的画。”
黑岩瞬愣住了。
松田辉夜继续说:“半年前,你在东京开过一个小型个展。我去看了。你画的那幅《港口》,我很喜欢。”她顿了顿,“后来你出事了,那些画都撤了。我打听过,没人愿意签你。你的画都在仓库里落灰。”
黑岩瞬握着那张名片,指节发白。“我是黑岩铁心的儿子。”
“我知道。”
“你不介意?”
松田辉夜看着他。“我介意的是你的画,不是你爸。”
黑岩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松田辉夜的画廊开在银座,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没有招牌,只有门牌上写着两个字——辉夜。画廊不大,但设计得很讲究,墙是白色的,地板是灰色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新锐艺术家的作品。最里面那面墙空着,只挂了一幅画——那幅《港口》。夕阳,海面,货轮,汽笛声仿佛能从画里传出来。
松田辉夜站在那幅画前面,看着黑岩瞬。“这是你三年前画的。”
黑岩瞬点点头。他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那像是上辈子画的。
松田辉夜转身看着他。“黑岩瞬,我想签你。永久合约。”
黑岩瞬愣住了。“永久?”
“永久。你所有的画,都由我的画廊代理。卖不出去,我养你。卖出去了,分成。”
黑岩瞬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松田辉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因为你的身份非常有争议点。名古屋地下军火组织头目的儿子,天才油画少年,被父亲毁掉的艺术梦。”她转过身,看着他,“而且你对父亲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这是事实。我的画廊会巩固你这个‘一无所知’的人设。”
黑岩瞬的脸色白了一瞬。“你要炒作我?”
松田辉夜点点头。“对。我要炒作你。你的名字、你的故事、你的画,都会成为话题。媒体会骂你,也会有人同情你。争议越大,你的画越值钱。”她顿了顿,“但你的画本身,值这个价。”
黑岩瞬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墙上那幅《港口》,夕阳、海面、货轮,那是他画的和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些颜料,想起画廊取消他展览时那个冰冷的电话。
“好。”他说。
松田辉夜看着他。“不后悔?”
黑岩瞬摇摇头。“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松田辉夜的画廊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媒体记者、艺术评论家、收藏家,还有来看热闹的。墙上挂着黑岩瞬的画——除了那幅《港口》,还有十几幅他这些年创作的油画。有风景、有人物、有静物,每一幅都用色大胆、笔触细腻,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媒体记者围住黑岩瞬。“黑岩先生,你对父亲的罪行怎么看?”“你觉得自己有责任吗?”“你还会继续画画吗?”
黑岩瞬站在聚光灯下,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我对父亲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我只是一个画画的。”
松田辉夜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记者转向她。“松田小姐,你为什么要签黑岩瞬?不怕影响画廊的声誉吗?”
松田辉夜看着镜头。“我签的是他的画,不是他爸。他的画值这个价。”
新闻很快上了热搜。黑岩瞬,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说他是无辜的,有人说他应该替他父亲赎罪,有人说他的画确实好看,有人说这是炒作。
松田辉夜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上扬。大白趴在她腿上,戴着墨镜打盹。伏黑惠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递给她一杯。“在看什么?”
松田辉夜接过茶。“在看评论。有人说黑岩瞬的画很好看,有人说我在炒作。”
伏黑惠在她旁边坐下。“那你在炒作吗?”
松田辉夜喝了一口茶。“在。但他的画确实好看。”
伏黑惠点点头。“那挺好。”
黑岩瞬的画卖得不错。第一周卖了三幅,第二周卖了五幅,第三周卖了两幅。买画的人有收藏家、有普通上班族,还有一个匿名买家,一口气买了五幅。松田辉夜查了一下那个匿名买家的信息——地址是名古屋,收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但她知道那是谁。黑岩铁心在入狱前,用假名买了一幅儿子的画。那幅画是《港口》。
松田辉夜没有告诉黑岩瞬,只是把那幅画寄了出去。名古屋港区的一个小公寓里,那幅画被挂在客厅的墙上。夕阳、海面、货轮。没有人住,但画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