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有星光》半叙

46、探班 蓝莓返场

　　苏落今天收工早。

　　到云栖影视基地的时候，夕阳还挂在天边，把整个片场染成暖橘色。她停好车，走进去。远远地就看见片场中央围着一群人，灯光开着，机器架着。

　　文初宁站在中间。

　　蓝色上衣，黑色裙子，民国学生的打扮。头发剪成了娃娃头，齐齐的刘海，发尾微微内扣，乖乖地贴在脸颊两侧。手里抱着几本书，正笑着和旁边的演员说着什么。
　　苏落见过文初宁很多样子——撒娇的、害羞的、慵懒的、动情的——但没见过这样的。乖乖的，安安静静的，像刚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女孩。青涩又干净，乖得让人心尖发软的模样。

　　“卡——好，过了！”

　　“这谁啊，这气质真绝了”，片场传来小声的议论声一开始文初宁没注意这些。她正抱着书，听导演说下一场的调度。

　　但小张的反应太大了，灯晃了一下，光斑从她脸上扫过去。她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橄榄绿的挖空背心，高腰阔腿牛仔裤，棒球帽压得很低。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条精致得不像话。

　　苏落。

　　文初宁想如果心跳有声音，那周围的人应该都听见了。她把手里的剧本递给薇薇，和导演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走出去——大概是扯到了哪里。然后放慢脚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探班。”

　　“探班你就站那么远？”
　　苏落没说话。文初宁已经伸手，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一旁没人的角落。

　　刚站定，苏落就开口了。

　　“还很痛吗？”声音很轻

　　文初宁的脸微微红了。

　　“……还好。”

　　文初宁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站那么远。”

　　“怕被人认出来啊。”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怕影响你。”

　　文初宁看着她，看了几秒“苏落，我不怕。”

　　苏落没说话。

　　文初宁伸手，把苏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又把她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眼睛。

　　“你今天真好看。”她说。

　　文初宁的手还停在苏落脸旁，指尖离她的脸颊很近，但没有碰到。空气薄薄一层，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糖纸，甜得发脆。

　　“文初宁。”

　　陈颂年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轻不重，刚好够把那一层糖纸戳破。

　　文初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收回来，转过身。

　　陈颂年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了文初宁一眼，又看了看苏落，目光在那张被推上去的墨镜上停了一瞬。

　　“Don，这是苏落。”文初宁说。“落落，这是我经纪人，陈颂年。我从港城出道就是她带我，你们在杭城剧组见过的。”

　　苏落伸出手：“你好。”

　　陈颂年伸手握住，笑了笑：“记得。”

　　她顿了一下，看了文初宁一眼。

　　“当时就记得。”

　　她松开手，转向苏落，语气不轻不重：“苏导，借你的人几分钟。”

　　苏落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颂年拉着文初宁走到一边，压低声音，用粤语问：“你哋一齊咗？”

　　文初宁没说话。但脸红了。

　　“你唔記得你呢一年點過?？”

　　（你不记得你这一年怎么过的了？）

　　文初宁低下头，又抬起来。

　　“我记得。”她说，“但我不想再那样了。”

　　陈颂年看着她：“你想怎样？”

　　文初宁没说话，但看了一眼苏落站着的方向。

　　陈颂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来。

　　“你疯了。”

　　文初宁没反驳。

　　陈颂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双眼睛里从震惊慢慢变成心疼，最后变成一种无奈的妥协。

　　“只要你自己諗清楚，我就支持你。但係公開——而家唔係時候。”

　　文初宁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我明。”

　　陈颂年又看了苏落一眼。苏落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着文初宁。

　　陈颂年走回苏落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苏导，以后多关照。”

　　苏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抬起头。

　　“会的。”

　　“把人还你了。”

　　文初宁没等苏落回答，已经走到她身边，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胳膊。

　　苏落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然后抬起头，对陈颂年说：“谢谢。”

　　陈颂年摇摇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远处，片场的人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小张喃喃道：“我靠，这是……是吧……”

　　老李：“别瞎说”

　　小刘已经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疯狂的戳

　　陈颂年走后，片场角落安静下来。

　　文初宁的手还搭在苏落胳膊上，没松开。苏落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又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带着一点笑意：“不怕被人看见？”

　　文初宁看了看自己的手：“巴不得呢。”

　　苏落没说话，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文初宁伸手按住她的帽檐。

　　“你干嘛。”

　　“帮你遮一下。”

　　苏落的脸微微红了，把她的手拨开。

　　“不用你遮。”

　　文初宁看着她红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那我走？”

　　苏落转过脸来，看她。

　　“你敢。”

　　薇薇远远站着，手里还端着给文初宁泡的胖大海，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她看见文初宁靠在墙边，歪着头跟苏落说话，脸上那种笑——从心底里漾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那两个人，默默转身走了。

　　“你等会儿还有戏吗？”苏落问。

　　“还有一场，大概一个小时。”

　　“那我等你。”

　　文初宁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去我休息室等，别站这儿了。”

　　“好。”

　　文初宁拉着她往休息室走。路过片场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们。但她没有松手，一直牵着她，穿过那些目光，走进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

　　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几件挂着的戏服。文初宁把苏落按在沙发上，自己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等会儿吃什么？我让薇薇去买。”

　　苏落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出手，把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都可以。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文初宁耳朵有点红，站起来，故作镇定地拉开门。

　　薇薇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端着那杯胖大海。

　　“薇薇——”

　　“喏，你嘅。”薇薇把杯子递给她，没等她开口，又说，“我知，我帮你哋買嘢食。你想食咩？苏導想食咩？”

　　文初宁接过杯子，看了她一眼：“你帮我去买点水果。蓝莓，要新鲜的。”

　　薇薇眨眨眼：“就蓝莓？”

　　“嗯。再买点别的，你看着办。”

　　薇薇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跑。

　　文初宁端着杯子，站在门口，看着薇薇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她关上门，转过身。苏落正看着她。

　　“她是我从港城带过来的，跟了我好几年了。”文初宁走过去，在苏落旁边坐下，把杯子递给她，“胖大海，润喉的。你尝尝。”

　　苏落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甜的。”

　　文初宁看着她喝自己的杯子。很自然的——拿起来，送到唇边，喝了一口。像她本来就该用这个杯子，像她们本来就该这样。

　　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满足。像什么呢。像这件衣服本来就该挂在这个衣柜里，像这支牙刷本来就该放在这个杯子里。

　　苏落又喝了一口，把杯子递还给她。文初宁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杯沿上好像还留着苏落嘴唇的温度。不是烫的那种热，是温温的，像被人用手心捂过。

　　她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苏落出现在她的片场，自然地坐在她的沙发上，自然地用她的杯子。享受这些“自然”——让她们的生活正在一点一点长在一起，像两棵树，地下的根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苏落看着她：“怎么了？”

　　文初宁摇摇头，嘴角弯着：“没什么。”

　　苏落看着她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你脸红了。”

　　“没有。”

　　“有。”

　　“……热的。”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薇薇敲门：“初宁姐，要拍了。水果我买回来了。”

　　文初宁走过去拉开门。

　　薇薇手里拎着袋子，里面几盒水果，最上面是一盒蓝莓，颗粒饱满，泛着霜。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目光在苏落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文初宁，嘴角慢慢翘起来。

　　“苏导好”

　　苏落抬头：“你好。”

　　薇薇看着她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又看了看文初宁——文初宁正用眼神警告她。
　　薇薇忍着笑，退到门口：“那我去准备了。Lynn，别耽误太久哦。”

　　“薇薇。”

　　薇薇笑着带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落的目光落在那袋水果上——最上面是一盒蓝莓，她看了一眼，然后目光移向文初宁。

　　文初宁正看着她，嘴角弯着：“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

　　苏落点点头。

　　文初宁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走回来，弯腰在苏落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苏落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门被推开。

　　文初宁走进来，嘴角已经翘着了——从走廊那头就开始翘，一路翘到门口，推门的时候也没收住。

　　“等很久了吧？”

　　“没有。”苏落合上电脑，“刚处理了点工作。”

　　文初宁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腿上的电脑：“什么工作？”

　　“分镜稿。”

　　她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那盒蓝莓上。

　　“蓝莓甜吗？”

　　苏落没说话，但那层薄红从脸颊漫到耳尖，像宣纸上洇开的水彩，一点一点，收不住。

　　文初宁看着那片红，嘴角翘起来，没追问，只是伸手拈了一颗蓝莓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挺甜的。”

　　苏落别过脸，去看窗外。

　　“我去卸妆，你等我一下。”

　　“好。”

　　文初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苏落还坐在那里，侧脸对着她，耳尖红红的，在灯光下像一枚熟透的果子。文初宁弯了弯嘴角，拉开门走出去。

　　两个人走到片场门口，薇薇已经等在那儿了。她看见文初宁出来，立刻迎上去：“老細，你哋自己返去？使唔使我——”

　　“唔使，你早啲休息。”文初宁打断她，“我哋行返去。”

　　薇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落，点点头：“咁你哋小心。拜拜。”

　　“嗯。”

　　“苏导拜拜。”

　　“拜拜。”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黏黏的，裹着草木的气息。

　　“热吗？”文初宁问。

　　“还好。”

　　“手心都出汗了。”

　　“那你还牵着？”

　　文初宁把手指穿过苏落的指缝，扣紧：“就牵着。”

　　苏落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两个人慢慢走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胡同照得昏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