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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雪团 小时候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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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觉得自己像是被拆了一遍又重新装回去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腰酸,腿软,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苏落已经醒了。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文初宁。晨光透过纱帐朦朦胧胧地照进来,落在文初宁裸露的肩背上。然后苏落看见了那些痕迹——从肩膀开始,一路往下,星星点点,深深浅浅,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文初宁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苏落的手立刻缩回来。
文初宁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那一眼里有羞,有嗔,还有一点餍足的懒。她翻了个身,往苏落怀里蹭。脸埋进她颈窝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大概是扯到了哪里,眉头微微皱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疼。”
苏落的手指僵了一瞬。她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说话,只是把手覆上去,轻轻揉着那道让她皱眉的地方。动作比平时慢。掌心贴着皮肤,一圈一圈地揉,力道拿捏得很小心。揉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文初宁在她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又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苏落:
“我很好奇……你怎么看上去……”
苏落看着她。
文初宁继续说:“我现在动一下都费劲,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她伸手戳了戳苏落的腰,“这里不酸吗?”又戳了戳她的腿,“这里不软吗?”
苏落被她戳得有点痒,轻轻躲了一下。
“还好。”
文初宁瞪大眼睛:“还好?就还好?”
苏落看着她那震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可能……练过一点。”
文初宁愣了一下:“练过什么?”
苏落想了想,像是在斟酌措辞。“小时候家里管得严,什么都练过一些。”
文初宁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她想起苏落把她抱起来时的轻松,想起昨晚那些画面里苏落的手劲。难怪。难怪她这么能折腾。难怪自己动都动不了,她跟没事人一样。
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幽幽地说:“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苏落笑了。她俯下身,在文初宁额头上亲了一下。
文初宁又想起上次苏落说身上的淤青时,轻描淡写的一句“和我哥对练的时候弄的”。那时候她没多想,现在知道她从小练过——那个画面忽然就不一样了。
文初宁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们两个……有点恐怖。”
苏落看着她:“什么?”
“就是你和你哥。对练的时候。”文初宁说,“我本来以为就是随便玩玩。现在想想,你们两个……应该挺可怕的吧?”
苏落想了想:“还好。从小就习惯了。”
文初宁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默默给苏落的哥哥点了一根蜡。也给自己点了一根。她想起昨晚那些画面,想起那些她到现在还酸痛的部位。
她把脸埋回苏落怀里,闷闷地说:“以后我要是惹你生气,你不会也把我摔地上吧?”
苏落低头在文初宁耳边轻声说:“不会。我会把你抱起来。而且,我也有点疼”
文初宁看着她,脸上的红又添了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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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请假陪你吧。”
苏落认真地说:“你这样子,我不放心。我跟剧组请个假,今天在家陪你。”
文初宁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但她还是摇摇头:“不行。”
苏落想说什么。文初宁伸手捧住她的脸:“你快点把工作完成,才能好好陪我呀。你那部戏不是想早点拍完吗?早点拍完,就能早点陪我。现在请假,不是更拖了?”
苏落看着她,不说话。
文初宁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酸,休息一下就好了。而且——”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拍戏不影响。”
苏落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文初宁笑了:“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苏落这才慢慢起床,去洗漱。
文初宁趴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迹,脸微微红了。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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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走后,文初宁又躺了一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她猛地坐起来,浑身上下的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
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慢慢挪下床。走到镜子前,她看着里面的自己——那些痕迹在晨光里比刚才看得更清楚。她伸手摸了摸,又轻轻“嘶”了一声。
想起苏落刚才说“小时候家里管得严”时的样子,她忽然笑了。那个一本正经说“什么都练过一些”的人,真的是她女朋友吗?
她摇摇头,慢慢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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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之后,温叔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见她出来,温叔微微躬身:“文小姐早,小姐让我送您去片场。”
文初宁点点头:“谢谢温叔。”
上车之后,温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文小姐今天气色不错。”
文初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
温叔点点头,没再多说。但文初宁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心里想着苏落,想着昨晚,想着今天晚上的“早点回家”。嘴角又翘起来了。
“温叔,”她忽然转过头,“落落从小到底练的什么?那天看她一身伤……”
温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下。
“军体拳。格斗也学过一些。”他顿了顿,“5岁就开始了,老爷子的意思”
文初宁愣了一下:“那么小就开始?”
“嗯。教官是老爷子从部队请的,严格得很。”温叔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小时候小姐没少吃苦。”
他看了文初宁一眼,没再多说。
文初宁愣住了:“军队里找的教官?”
温叔点点头:“老爷子是部队出来的。”
温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文小姐,苏家的情况我不好多说,还是等小姐自己跟您说吧。”
文初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了解。”
她没有再追问。脑海里却慢慢浮现出一个画面——小小的苏落,在教官严厉的目光下,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动作。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她想起苏落身上那些伤,想起她说“不疼”时的轻描淡写。
“一直这样练吗?”
温叔沉默了一会儿。
“练到八岁。后来没人管了,她自己练。”
文初宁愣了一下:“为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老太太走了。”
文初宁愣住了。
温叔没再往下说。
文初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忽然揪了一下。她想起昨晚苏落说“想阿娘了”时的样子,想起她坐在回廊里蜷成一团的样子,想起月光落在她脸上时那双空空的、没有光的眼睛。
八岁。那么小。
“温叔,”她问,“落落的猫,雪团,怎么不见的?”
温叔愣了一下:“猫?”
他想了想,摇摇头:“小姐没养过动物。”
文初宁愣住了。
“没养过?”
温叔肯定地说:“没有。”
文初宁没说话。
“我每天抱着它,它就趴在我腿上晒太阳,一晒就是一整个下午。”“我练字的时候,它就趴在旁边打呼噜,有时候会伸爪子碰我的笔。”
那个样子,不像是假的。
可温叔说,她没养过。
文初宁看着窗外,慢慢平静下来。
她不知道苏落身上有多少秘密。但她知道,苏落不会骗她。那些没说出来的事,一定有没说的理由。等到合适的时候,苏落会自己告诉她的。
她相信。
文初宁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温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文小姐在想什么?”
文初宁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你家小姐的事。”
温叔沉默了一下:“小姐的事,她自己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文初宁点点头:“我知道的。”
温叔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文小姐是个明白人。”
文初宁笑了:“温叔也是个明白人。”
车继续往前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想起苏落说“我会把你抱起来”时的样子,想起她说“不会”时的脸红,想起她早上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痕迹时眼里那一点心疼。
不管她有多少秘密,不管她以前经历过什么——现在她在这里,在自己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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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片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薇薇在门口等着,看见她下车慢慢走过来,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老細,你今日……”薇薇上下打量她,“做咩行得咁慢?”
文初宁看了她一眼:“冇嘢,就係有啲攰。”
薇薇跟着她往里走,看着她那慢吞吞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看了又看——脖子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一整个上午,文初宁都懒洋洋的。拍戏的时候还好,一喊卡她就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导演过来问她:“初宁,今天状态怎么样?”
文初宁点点头:“挺好的,就是有点累。”
导演看了看她:“昨晚没睡好?”
文初宁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还……还行。”
导演点点头走了。
休息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给苏落发消息:「累不累?」
等了几秒,苏落回:「不累。你呢?」
文初宁看着那个“不累”,想起早上她说“练过一点”,忍不住笑了。她回:「累。但想到你,就不累了。」
苏落回了一个笑脸。
文初宁看着那个笑脸,心里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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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片场。
文初宁看见她,眼睛亮了:“Don?你怎么来了?”
陈颂年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挑了挑眉:“来看看你啊。听说你最近状态不错。”
文初宁笑了:“是还不错。”
陈颂年在她旁边坐下,接过薇薇递来的水。“戏拍得怎么样?”
“挺好的,导演说这部戏得拍到十月中旬去了。”
陈颂年点点头:“还有两个多月。下一部戏的剧本我带来了,你有空看看。”
文初宁接过剧本,随手翻了翻。
陈颂年看着她,忽然眯起眼睛:“你今天怎么懒洋洋的?”
文初宁愣了一下:“就是有点累。”
“累?拍戏累的?”
文初宁点点头。
“那好好休息。”
旁边,薇薇端着饭盒,一直竖着耳朵听。她看着文初宁那红透的脸,看着她那藏都藏不住的笑,心里猫抓似的痒。
好不容易等陈颂年去打电话了,她立刻凑过来。
“老細!”
文初宁看她一眼:“做咩?”
薇薇压低声音:“你今日點解成日笑?”
文初宁愣了一下:“有咩?”
薇薇拼命点头:“有!成日都笑!”
文初宁看着她那八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咁又點?”
薇薇急了:“我梗係想知啦!你肯定有好事!”
文初宁看着她那又急又委屈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係有好事。滿意未?”
薇薇眼睛一下子亮了:“係咩好事?”
文初宁看着她:“你猜。”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人——苏落。送她来的那辆车。她早上从车上下来时那慢吞吞的样子。她今天那一脸藏不住的笑。
薇薇的眼睛越睁越大。她看着文初宁那藏都藏不住的笑意,看着她那走路的姿势——
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出来。
薇薇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Lynn,你这个样子,你们不会……”
她的脸一下子红得发烫,整个人像是被火烤了一样,她作势就要去捂薇薇的嘴。动作太急,扯到了酸痛的腰。
“嘶——”
文初宁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那里,脸都皱起来了。
薇薇愣住了。她看着文初宁那反应,看着她那吃痛的样子,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薇薇的眼睛越睁越大。
“苏落?她……她那么厉害的吗?”
文初宁的脸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她能说什么?说“对,就是她”?说“你别看她那样,其实可厉害了”?
她说不出口。只能红着脸,瞪着薇薇。
薇薇看着她的反应,什么都明白了。
“我天……我天……”她捂住嘴,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用粤语小声尖叫,“蘇導?!嗰個冷冷清清嘅蘇導?!佢……佢……”“睇唔出喎……”
(苏导?!那个冷冷清清的苏导?!她……她……看不出来啊)
文初宁终于缓过劲来,伸手捏住她的脸:“你細聲啲!俾人聽到點算?!”
(你小声点!被人听到怎么办?!)
薇薇拼命点头,但眼睛里的震惊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她压低声音,凑过来:“前兩日邊個話蘇導清心寡慾嚟??”
(前两天是谁说苏导清心寡欲来着?)
文初宁:“…………”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像确实是自己说的,但那能怪她吗?
薇薇看着她那样子,忍不住笑了,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喃喃道:“酸死我喇。真係酸死我喇。”
陈颂年打完电话回来,看见文初宁和薇薇一个脸红一个偷笑,挑了挑眉。
“你们主仆俩今天怪怪的。”
文初宁立刻收起笑:“没有。”
陈颂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