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有星光》半叙

44、月亮 我想化作繁

　　文初宁迷迷糊糊往旁边摸——空的。指尖在床单上划了两下，只碰到掀开的被角。人不在，连余温都散了。

　　她睁开眼。月光透过纱帐朦朦胧胧地落进来，床那边空荡荡的。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绕过屏风，推开房门。

　　回廊里很安静。

　　苏落坐在美人靠上，抱着腿，脸埋在膝盖里。浅杏色的真丝吊带睡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露出一片锁骨和肩头。她整个人蜷成很小的一团。

　　文初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脚步很轻。

　　苏落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空空的，月光落在里面却没有光，像一口枯井。文初宁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很凉。

　　苏落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地聚起一点光，像从很远的地方跋涉回来，像认出了她。

　　文初宁心里发酸。苏落明明就在这里，却好像隔了一千年那么远。

　　“落落？”

　　苏落没说话。文初宁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苏落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把脸埋在她肩上。

　　“怎么了？”

　　沉默。

　　苏落的声音很轻，“我……想阿娘了。”

　　文初宁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阿娘？她没去过苏落长大的地方，连苏落以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都只能靠想象。

　　“那明天要不要回家看看？”

　　苏落没回答。她从文初宁怀里抬起头，看着她。月光落在那双眼睛里，亮亮的，湿湿的。然后她动作有点急——和平时的她不太一样——文初宁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苏落抱着，横坐在她腿上了。

　　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苏落把脸埋在她胸前，抱得很紧。

　　文初宁能感觉到苏落的呼吸落在自己颈窝里，温热的，有一点乱。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攥着自己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很轻，如果不是贴得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到。

　　文初宁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如果可以，她愿意化作繁星。每晚簇拥着月亮，只祈盼月亮不再孤独。

　　她低下头，嘴唇碰了碰苏落的头发。

　　“落落，你养过小动物吗？”

　　苏落愣了一下，从她肩上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我在香港养了两只狗。”文初宁说，“一只叫年糕，一只叫奶茶。特别黏人，每次回家就扑过来要我抱。”

　　苏落静静地听着。

　　“年糕是白色的，奶茶是棕色的。年糕比较笨，每次跑过来都会撞到茶几。奶茶聪明一点，会自己开门——当然，开的是那种推拉门。”

　　“有一次我拍戏三个月没回家，年糕见到我的时候，愣了三秒，然后扑过来，把我撞倒在地。奶茶在旁边看了两秒，然后走过来，趴在我胸口上，舔我的脸。”

　　苏落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还没成型就压下去了，但眼睛没有之前那么空了。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猫。”她说。

　　“真的？”

　　“嗯。很久以前了。叫雪团。白色的，小小的，特别黏人。”苏落的眼神有些悠远，“我每天抱着它，它就趴在我腿上晒太阳，一晒就是一整个下午。我练字的时候，它就趴在旁边打呼噜，有时候会伸爪子碰我的笔。”

　　文初宁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苏落，抱着小小的白猫，在阳光下写字。猫在旁边打呼噜，偶尔伸爪子捣乱。她伸手摸了摸苏落的脸。

　　“那后来呢？”

　　苏落沉默了一下。“后来我……后来不见了。”

　　文初宁没再问。她把苏落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知道吗？刚刚在房间里的时候，你像小猫。”

　　苏落愣住：“什么？”

　　“就是那种……很乖，很黏人。”

　　苏落的脸微微红了。

　　“但现在……”文初宁看着她，“就是那种……看着很近，但其实很远。让人想抱，又怕抱不到。就像月亮，我常常觉得你离我好远。”

　　苏落愣住了。她看着文初宁，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了光。她把文初宁抱得更紧了一点。

　　“现在呢？”她轻声问，“还远吗？”

　　文初宁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现在像小猫。”

　　苏落笑了，笑得肩膀轻轻抖动。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在月光下，在回廊里。

　　抱了很久。苏落忽然动了一下。她的手往下，碰到文初宁垂在旁边的那条腿——凉的。然后她的手指顺着小腿往下，握住了那只踩在美人靠上的脚。眉头微微皱起来。

　　“没穿鞋？”

　　文初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刚刚太着急了”

　　苏落没说话。拇指在她脚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眉头还是皱着。

　　文初宁轻轻摇了摇那只被苏落握着的脚：“下次不会了。”

　　苏落抬起眼看她。没说话，但眉头松开了半分。她站起来，弯腰，一只手揽住文初宁的背，另一只手从膝弯穿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文初宁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脸一下子红了：“你……干嘛”

　　苏落没回答。她抱着她走得很稳。进了屋，苏落把文初宁放在床边，转身去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她把盆放在床边，蹲下来，握住文初宁的脚，轻轻放进水里。

　　水暖暖的，刚好。她蹲在那里，用手撩着水，慢慢地洗，很轻，很温柔。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文初宁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满得快要溢出来。

　　“落落，你怎么这么好。”

　　苏落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继续洗。洗完，她用毛巾轻轻擦干，把文初宁的脚塞进被子里。然后站起来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文初宁还坐着。苏落在她旁边坐下。

　　“你知道吗，”文初宁轻声说，“刚才你抱我回来的时候——好帅啊。但是又不是那种帅。就是很让人安心。”

　　苏落看着她。

　　“而且你抱得好轻松。”文初宁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服气，“我抱你就抱不动。你怎么这么有劲。”

　　苏落的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文初宁总结道，“你以后要多抱我。”

　　苏落伸出手，把文初宁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停了一瞬。

　　“好。”

　　很近。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她的心跳就在胸口。

　　可好远。今晚的月亮更远了。明明在怀里，却像隔着一层雾。她就在那朦胧里，像随时都会消失。

　　文初宁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她闭上眼睛，手指攥着苏落的衣角，攥了一会儿，又松开，又攥住。

　　苏落低头看着她攥了又松的手，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睡不着？”她轻声问。

　　文初宁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把脸往苏落颈窝里埋了埋：“你身上好香。”

　　苏落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文初宁的手指开始不老实。从衣角移到腰间，指尖探进衣摆，碰到苏落腰侧皮肤的时候，苏落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想把月亮拉下来。用身体，用吻，用那些苏落会脸红、会呼吸乱掉、会把她抱得很紧的方式。她想知道，当月亮落进怀里的时候，是不是就不远了。

　　“可以吗？”她轻声问。

　　苏落没回答。她低下头，嘴唇落在文初宁的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

　　很轻。像一片花瓣落下来。

　　文初宁伸手揽住她的脖子，把她拉近。

　　苏落的手从文初宁的腰侧滑上去，指腹沿着脊柱慢慢往上，一节一节地摸过去。文初宁在她唇间溢出一声轻哼，身体微微弓起来。

　　苏落停下来，看着她。

　　月光落在文初宁脸上。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着，嘴唇红红的，微微张着。手还搭在苏落肩上，指尖微微发颤。

　　苏落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被月光吞掉了。只有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后。

　　文初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然后苏落的吻又落下来了。从耳后到颈侧，从颈侧到锁骨，一路往下，慢慢的。文初宁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

　　“苏落……”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的，“落落……落落……”

　　纱帐里，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像潮水，涨上来，退下去，又涨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停下来。文初宁在苏落怀里，大口喘着气，浑身软得像一滩水。苏落的手还揽在她腰上，指尖轻轻画着圈。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文初宁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再说一遍。”

　　苏落低头看她。

　　文初宁把脸埋起来，耳朵红红的：“……我想听。”

　　苏落看了她两秒。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

　　“今晚的月亮，很漂亮。”

　　文初宁愣住了。然后她反应过来，在苏落肩上咬了一口。

　　“苏落！”

　　苏落没忍住，把脸埋在文初宁颈窝里，笑声闷闷的，温热的呼吸全洒在她皮肤上。

　　文初宁被她弄得又痒又羞：“你还笑！”

　　苏落握住她的手腕，拉下来，看着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好，不笑了。”她说。

　　但她还在笑。

　　文初宁伸手摸了摸苏落的脸。“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

　　苏落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文初宁的额头。

　　“好。”

　　月光从纱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这一次是真的累了。文初宁靠在苏落怀里，眼皮越来越沉。苏落的手还揽在她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文初宁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月亮哄人睡觉是这样的。温柔的，安静的，不需要说话。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晚安，月亮。”她嘟囔了一句。

　　苏落低头看她。呼吸已经均匀了，睫毛安安静静地覆着，嘴唇微微张着，脸颊上还有一点没褪去的红。

　　她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嘴唇碰到发丝的时候，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又像只是碰了一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