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我教你 月亮终于越 ...
-
文初宁接苏落从片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胡同里的路灯很暗,昏黄的光只晕开一小圈,像故意留了大片的暗给牵手的人。两个人并肩走着,手指勾在一起,慢慢往回晃。
文初宁忽然晃了晃苏落的手。
苏落转头看她。
“怎么了?”
文初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不是那种有内容的笑,就是纯开心,开心到藏不住,从嘴角溢出来。
苏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但也跟着笑了。
“到底怎么了?”
文初宁摇摇头,把脸凑过去,在她肩上蹭了蹭,像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
“没什么。就是开心。”
苏落看着她蹭来蹭去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揉了揉文初宁的头发,指腹擦过头皮的时候,文初宁眯了眯眼。
“开心什么?”
文初宁想了想:“开心你今天穿得这么好看,开心我们现在一起回家,开心你是我女朋友。”
苏落看着她。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眼睛亮得像偷了两颗星星。她忽然觉得今晚的风都是甜的——不,不是风,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她轻轻捏了捏文初宁的手。
“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文初宁问:“你们剧组那些人,是不是都在看我们?”
苏落想了想:“应该吧。”
文初宁有点不好意思:“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太明显了?”
苏落看着她,认真地说:“不知道,但我觉得,很好。”
文初宁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踮起脚,在苏落脸上亲了一下,声音响亮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奖励你的。”
苏落笑了:“奖励我什么?”
文初宁认真地说:“奖励你会说话。”
苏落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指腹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
走回四合院的时候,陈姨正在厨房里忙。听见脚步声,她探出头来:“回来啦?晚饭想什么时候吃?”
苏落看向文初宁。
文初宁想了想:“我先去洗个澡?拍了一天,身上都是汗。”
苏落点点头:“那我去泡茶。”
陈姨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等文初宁往东厢房走了,她才小声对苏落说:“文小姐真好。”
陈姨笑着说:“人长得好看,又有礼貌,还那么乖。你俩站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开心。”
苏落嘴角翘起来:“嗯”
陈姨点头:“有人能陪着你,真好。”
苏落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躺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身体,舒服得她叹了口气。窗外有竹叶沙沙的声音,有海棠花香飘进来。她闭上眼睛,想着苏落——想着她今天穿的那件浅杏色衬衫,想着她坐在监视器前的样子,想着她捏自己脸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笑意,想着她说“有你在我身边,很好”,想起昨晚的事。
她捂住脸,小声嘀咕:“文初宁,你在想什么啊~”她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一串泡泡,然后浮出来,脸通红。
洗完澡出来,她换上干净的睡衣——是苏落的睡衣,浅粉色,绸缎的料子,穿在身上滑滑的。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脸又红了。
走出东厢房,院子里飘来茶香。苏落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套茶具。她正在泡茶,动作慢慢的,很专注。月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文初宁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喝茶聊天,直到陈姨的晚饭做好。
两个人坐在亭子里,就着月光和灯笼的光,慢慢吃着。
文初宁一边吃一边感叹:“陈姨手艺也太好了。”
苏落看着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喜欢就多吃点。”
文初宁点点头,又夹了一块鱼。
吃完晚饭,两个人沿着院子慢慢走。月光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清清楚楚。海棠花瓣还在飘落,落在青砖地上,落在回廊的栏杆上。夜风轻轻吹着,带着花香,带着竹叶的清气。
走了一会儿,苏落说:“我去洗澡。”
文初宁点点头:“好,我等你。”
苏落洗完澡出来,文初宁正坐在亭子里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呼吸轻轻停了一拍
苏落一身月白色的绸缎睡袍,交领的设计,衣襟和袖口绣着浅浅的竹叶纹样。衣摆一直垂到脚踝,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系的细带,勾勒出腰线。是偏古风的那种,长款的,遮住了脚踝,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背。
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
月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苏落走过来,看着她:“怎么了?”
文初宁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好看。”
苏落笑着伸出手:“跟我来。”
文初宁把手递给她,跟着她走。
苏落带她走进了书房。她走到窗边那张小桌前,把盖在琴上的布掀开。
古琴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文初宁愣住了:“你要抚琴?”
苏落点点头,看着她:“嗯。上次答应过你的。”
她抱着琴,走到院子里,在海棠树下放好。然后她坐下来,抬头看着文初宁:“来。”
文初宁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苏落身上,落在她指下的琴上。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琴声清泠泠的,像山间的溪水,又像夜风穿过竹林。宽大的袖口随着抚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水波荡开又收拢。衣摆垂落在身侧,遮住脚踝,整个人像浮在月光里。
文初宁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画册——宋人小品,绢本设色,画的是一位仕女在花下抚琴。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画里的人好看,安静,离她很远。
现在画里的人就在面前。
一曲终了,苏落抬起头。
琴声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海棠花瓣落地的声音。
文初宁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她轻声说:“你弹琴的时候……不太一样,像另一个人。”文初宁想了想,“不,像你本来就该是这样。”
她顿了顿:“以后我要经常听。”
苏落看着她。月光落在那双眼睛里,亮亮的,像盛了一汪碎银,又像藏了整个夜空的星星。那里面有一点期待,一点认真,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苏落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像她方才指下的琴弦,余音袅袅地颤着。
她弯了弯嘴角,眼底漾开一片柔光。
“好。”她说。
一个字,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月光,却比什么都重。
文初宁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站起来,走过去,在苏落身边坐下,靠在她的肩上。
“再弹一曲?”她轻声问。
苏落点点头,手指重新落在琴弦上。
琴声再次响起。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海棠树上。
——
月光从纱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并排躺着,看着头顶朦朦胧胧的纱,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文初宁侧了个身,面朝苏落。
苏落也侧过来,面朝她。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月光落在彼此眼睛里,亮亮的。
文初宁忽然开口:“那个……”
苏落看着她:“嗯?”
文初宁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的脸有点红。
苏落等着她往下说。
文初宁深吸一口气:“我教你……你……愿意吗?”
苏落没说话。她伸出手,手指穿过文初宁的指缝,扣住。
掌心贴着掌心。
文初宁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可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她盯着苏落的嘴唇看了两秒。那两秒里世界是安静的,安静得只剩苏落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着耳膜。
她就那样让文初宁看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移开。
文初宁慢慢靠近,近到苏落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点点急促。她在嘴唇快要碰到的地方停了一瞬——苏落的呼吸在这瞬间乱了。
她把动作放得极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苏落的肌肉微微绷紧,又在她放缓的节奏里慢慢松开。文初宁耐心又细致,她留意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从认识苏落的第一天起,她看着她,就像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悬了千万年,它冷冷的亮着,照着赶路人,也照着坟茔 ,一视同仁的温柔,但不属于任何人。
可是现在。
苏落的脸是红的,呼吸是乱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侧,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她不再是那个清清爽爽、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苏落了。她有点羞涩,有点紧张,有点笨拙,但她的眼睛那么亮——那亮光是朝着文初宁的,只朝着她一个人。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它不再挂在天上了。
它撕下一角清辉,铺成一条路。文初宁踏上去,才知道那不是路——是邀请。是月亮终于越界,把自己所有的光,都给在了她身上。
月光慢慢移动。
纱帐里,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文初宁引导的片刻渐渐平息,苏落缓过神,眼底那点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而认真的力道。
文初宁忽然感觉身上一轻。
苏落翻身坐起来,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萤火虫。
文初宁愣了一下:“你……”
“我想试试。”苏落说。声音有一点抖,但很认真。“你教我。”
文初宁看着她那副又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说,伸手把苏落拉下来,“我教你。”
心跳瞬间又快了几分,只能被动承受着苏落带着试探与认真的靠近,呼吸一次次被打乱。
苏落学得极快,方才文初宁的分寸与节奏,她默默记在心里,此刻一点点用出来,带着独属于她的清冷与温柔,却更让人失神。
又过了许久,两人才真正平复下来,并排躺着大口喘着气,汗水微黏,却谁也不想动。
文初宁看着头顶的纱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苏落侧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泛着微微的红,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着。苏落忽然觉得,这是她见过最美的画面。
她伸手,把文初宁揽进怀里。
文初宁靠在她肩上,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苏落低头看着她,忽然开口:“你……没有骗我”
“什么?”
“你教我那些……你确实挺会的”
文初宁的脸腾地红了。她把脸往苏落颈窝里埋了埋:“……就……在宸园的时候,你抱着我,我又睡不着……”
苏落静静地听着。
“……就……拿手机看了看,不小心的,第一次是不小心点进去的”
苏落沉默了两秒:“看了什么?”
文初宁的声音越来越小:“就……看了看……理论知识。”
“……所以那几天你给我剪指甲?”
文初宁整个人僵住了。
苏落低下头,看着她。文初宁把脸埋得死死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死活不肯抬头。
苏落看了她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文初宁。”
“……不要说话。”
苏落没忍住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
文初宁终于抬起头,又羞又急地看着她:“你笑什么!我那是……我那是做好准备!”
苏落忍着笑:“准备?”
“对啊,”文初宁理直气壮地说,“万一你想了?我得先准备好,不然像你这几天一样啊”
苏落被她说得脸颊微微发烫。她看着文初宁又被她那副“我很有道理”的样子,逗的眼底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在宸园的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文初宁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张了张嘴,又闭上。
眼睛开始心虚地往旁边飘,飘到纱帐上,飘到月光上,就是不敢看苏落。
“……那怎么了。”她小声嘟囔,
苏落就看着她,不说话,嘴角弯着。
文初宁被那目光看得越来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万一……万一你后来愿意了呢……我这不是…”
说到最后自己都听不清了。
苏落轻轻笑了一声。
文初宁恼了,把脸往她肩上一撞:“你别笑了!”
苏落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但笑意一点没减。她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不肯出来的那颗脑袋
“所以,”她慢悠悠地开口,“你在宸园的时候,一边偷偷看理论知识,一边给我剪指甲,一边跟我说‘晚安’?”
文初宁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你能不能别把这三件事放在一起说。”
苏落的笑声实在是忍不住了
文初宁在她肩上咬了一口——不重,但带着十足的恼意。
苏落“嘶”了一声,低头看她。
文初宁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从心虚变成了“破罐破摔”的坦然:“对,我就是看了。二十四岁了,看看怎么了。没在一起还不能提前学习了?”
“没怎么。”她轻声说,“教得挺好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准备也挺充分的。”
文初宁瞪她:“你还笑我。”
苏落摇头,但嘴角压不下去。
“没有。”
“……你明明在笑。”
“没有。”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苏落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好,不笑了。”她说,声音里还带着残留的笑意,“睡觉。”
文初宁在她怀里哼了一声。
“不准再说话了。”
“好。”
“……也不准笑。”
“好。”
文初宁等了两秒,确认她真的不笑了,才重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反正我是认真的。”
苏落低头看怀里的人。呼吸落在她颈窝里,温热的,像一只猫在蹭她。
苏落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从前她以为喜欢是天时地利的迷信。现在她知道了——不是的。
换了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时候,她都会认出她来。
不是因为那天的晨雾刚好,不是因为那天的雨刚好落在她们头上。
只是因为她
因为她是文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