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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缝隙 晨光与月光 ...

  •   第二天一早,文初宁是被厨房里隐约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还留着余温。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苏落的枕头里,蹭了蹭,舍不得起。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

      “醒了?”苏落的声音带着笑意。

      文初宁从枕头里抬起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半眯着。苏落站在床边,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柔和得像一幅画。

      “……几点了?”她声音闷闷的。

      “七点。”苏落在床边坐下,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起来吃早餐?温叔送来的。”

      文初宁眨眨眼,清醒了一点:“温叔来了?”

      “嗯。”苏落说,“我和薇薇说了,从今天开始,温叔每天接送你去片场。”

      文初宁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但一点都不讨厌。反而觉得软软的,像被什么托住了。

      “那你呢?”她问,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黏糊。

      “我这周都有课,没办法送你了。”苏落的手从她额前收回来,落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抚了两下。

      文初宁看着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你什么时候下课?”

      “下午三点多吧,看情况。”

      “哦。”文初宁在被子底下弯了弯嘴角,“那你下课了干嘛?”

      苏落伸手捏了捏她露在外面的脸颊:“下课了要弄电影的事。场地刚定下来,后面一堆事情要确认。”

      “哦——”文初宁把脸往被子里又缩了一点,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要弄到几点?”

      苏落的手停了一下。“不一定。可能五六点,也可能更晚。”

      文初宁没说话。

      苏落看着她只露在外面的额头和乱糟糟的头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她俯下身,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碰,很轻,像落了一片叶子。

      “忙完就给你发消息。”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苏落直起身,拍了拍被子隆起的弧度:“快起来,别迟到了。”

      被子动了动,文初宁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头发更乱了。

      ---

      吃完早餐,两个人一起下楼。

      温叔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看见她们出来,他下车打开后座的门,微微躬身:“文小姐,请。”

      文初宁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回头看了苏落一眼。苏落站在单元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晚上见。”

      文初宁点点头,钻进车里。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看见苏落站在那里,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肩头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

      “晚上见。”她说。

      苏落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眼睛弯着。

      车缓缓驶离。文初宁从车窗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单元门在她身后,她转身进去了。文初宁才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来,弯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

      温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

      到片场的时候,薇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车停稳,她快步走过来,拉开后座的门,脑袋探进来:“哎呀,专车接送啊?”

      文初宁瞪她一眼,下车,回头对温叔说:“谢谢温叔。”

      温叔点点头:“文小姐客气。晚上几点收工?我来接您。”

      文初宁想了想:“大概六点半吧。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

      “好的。”温叔又点了点头,等她们走进基地大门,才缓缓驶离。

      薇薇挽着文初宁的胳膊,整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专车接送,啧啧啧,这待遇。”

      文初宁伸手捏她的脸,用力不重,但态度坚决:“闭嘴。”

      薇薇笑着躲开,揉了揉脸颊,又问:“你家苏落呢?今天干嘛去了?”

      文初宁的耳朵悄悄红了,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语气淡淡的:“上课。下午还要忙电影的事。”

      “哦——”薇薇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文初宁懒得理她,加快脚步往休息室走。

      ---

      「到片场了?」

      文初宁秒回了一张照片。是片场的休息室,桌上摊着剧本,旁边放着一杯咖啡。照片的边缘能看见半只手,比了个耶。

      苏落放大那张照片看了一眼。不是看剧本,不是看咖啡,是看那只比耶的手。然后她退出来,打字:

      「好好围读。」

      文初宁:「你也是。认真上课。」

      苏落看着这条消息,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文初宁没再发新的。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捏在手心里。

      ---

      温晚在教室里看见苏落的时候,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指间翻了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掉在桌上,发出轻响。

      她捡起来,又开始转。

      温晚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早。”

      “早。”苏落说。

      讲台上的老师在讲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投影上是《偷自行车的人》的剧照,黑白的,颗粒很粗。苏落看着那张剧照,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了。

      温晚看了她一眼。

      苏落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这个动作温晚见过——苏落以前不这样。手机就随便放着,屏幕朝上,消息弹出来谁都能看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想了想,大概是这两周。

      苏落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朝下,震动的声音闷闷的。

      苏落没动。

      又震了一下。

      苏落把笔放下,翻过手机,看了一眼。

      温晚没有刻意去看,但她坐在旁边,余光扫到了。屏幕上是一段对话,备注名是一个“宁”

      苏落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就没了。她打了几个字,把手机又翻过去,屏幕朝下。

      笔又开始转了。

      温晚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上面记了一半的笔记,字迹工工整整。她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道线,又画了一道,两道线平行,隔着一小段距离,怎么都不会碰到一起。

      ---

      中午下课,四个人约在食堂见面。

      温晚先到,占了位置。苏落买了饭过来坐下,过了一会儿,林知夏和沈亦辰也端着餐盘过来了。

      “苏落,你那短篇电影筹备得怎么样了?”林知夏坐下就问。

      “刚把场地定了。”苏落说。

      “定了?哪儿?”

      “青溪老街那边,有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房子,保存得挺好。离我四合院不远。”

      林知夏点点头:“那挺方便的,你到时候两边跑也近。”

      沈亦辰在旁边开口:“那个老房子我好像见过,是砖木结构的那栋吗?”

      “嗯,院子里还有一棵桂花树,正好合剧本里的场景。”

      沈亦辰点点头:“那地方光线不错,我之前路过拍过几张照片,回头发给你参考。”

      四个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苏落偶尔说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温晚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说话的人,又把目光收回去。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走出食堂。林知夏和沈亦辰还有课,先走了。温晚和苏落慢慢走着,往教学楼的方向。

      “下午什么课?”温晚问。

      “剪辑课。”苏落说。

      温晚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阳光很好,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发顶上。风吹过来,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苏落前面半步的位置。她绕过去了。

      温晚看着那片叶子被风吹走,没说话。

      走到教学楼门口,两个人要分开了。

      “苏落。”温晚忽然开口。

      苏落回过头。

      温晚站在阳光里,笑了笑。那个笑很灿烂,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像是什么都没有过,什么都不会有。

      “好好上课,别总看手机。”

      苏落顿了一下,点点头:“老师讲的内容我提前预习过。”

      温晚看着她,那个笑还挂在脸上。她点了点头,挥挥手,转身往左边走了。

      苏落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转身往右边走去。她没看见温晚走出几步后,脚步慢下来,越来越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也没看见她低下头时,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住了,像一盏灯被轻轻拧灭了。

      ---

      下午苏落下课后,看见文初宁十几分钟前发的消息:

      「刚围读完一场,脑袋疼」

      「导演说我的情绪还不够往里收」

      「好想你」

      最后一条消息,就三个字。

      苏落看着那三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

      「刚下课。等下要去弄电影的事。」

      发送。

      她又看了一眼那三个字,又打了一行:

      「摸摸头,文演员最棒的」

      等了几秒,文初宁回:

      「嗯嗯,你去忙」

      苏落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能想象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大概正拿着手机,嘴角抿着,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她回:「忙完给你发消息。」

      文初宁:「好?」

      那个小表情,委委屈屈的,又乖又让人心疼。

      苏落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柔软照得清清楚楚。

      「晚上见。」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停车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这次是真的走了。

      ---

      苏落进门的时候,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散开来,不大,只够照亮沙发那一圈。光晕的边缘,文初宁侧躺着,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握着剧本,眼睛却闭着。呼吸很轻,很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苏落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忽然散了。像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卸下来了,轻轻的,无声的。

      她换好鞋,走过去,脚步声放得很轻。文初宁睡得正香,睫毛乖乖地覆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剧本摊在胸口,纸张被呼吸吹得微微起伏。

      苏落在沙发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抽走她手里的剧本。

      文初宁的手指动了一下,剧本被抽走了,她的手还维持着握着的姿势,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你回来了?”声音又软又黏,像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嗯。”苏落轻声说,把剧本放在茶几上,“怎么不回床上睡?”

      文初宁眨了眨眼,眼皮还很沉,像是在努力清醒。然后她伸出手,朝苏落的方向胡乱抓了抓。

      苏落笑了。她握住那只手,在沙发边坐下。文初宁立刻蹭过来,脑袋抵在她腰侧,头发蹭得乱糟糟的,声音闷闷的:“等你呢。”

      苏落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她的额头、她闭着的眼睛上那排微微颤动的睫毛。

      “等睡着了?”苏落的声音很轻。

      “嗯……”文初宁闭着眼睛,往她身上又拱了拱,像一只找位置的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

      文初宁这才睁开眼,仰起头看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分出明暗,眼睛被照得亮亮的,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苏落。

      “顺利吗?”

      苏落想了想:“还行。场地又去看了一遍,约了几个演员下周试戏。”

      “那就好。”文初宁又闭上眼睛,蹭了蹭她的腰,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苏落没说话,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头发,从发顶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过了一会儿,文初宁的声音从她腰间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点快要睡着的黏糊:“你今天想我吗?”

      苏落低头看她。文初宁还是闭着眼睛,但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想。”苏落说。

      文初宁的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明显,藏都藏不住。

      “想了几次?”

      苏落想了想,手指还在她发间慢慢地梳着:“看场地的时候,看到那棵桂花树,想如果你在,肯定会说好看。”

      文初宁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吃饭的时候,在想不知道你盒饭吃得好不好。”

      文初宁把脸往她身上埋了埋。

      “开会的时候,想现在几点了,你收工了没有。”

      文初宁睁开眼,仰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两汪水。

      “这么多?”

      “嗯。”苏落低头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这么多。”

      文初宁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角有细细的笑纹。她坐起来,凑过去,在苏落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像盖章,又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

      “这是奖励。”她说。

      苏落愣了一下。然后她弯起眼睛,伸手把文初宁脸颊旁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

      “那我还想说,”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笑意,“你今天围读怎么样?导演还说你情绪不够往里收吗?”

      文初宁瘪了瘪嘴,又靠回她身上,下巴抵在她肩上:“说了。不过比昨天好一点,他说有进步。”

      苏落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一下,一下。

      “慢慢来。”

      “嗯。”文初宁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就正式开拍了。”

      苏落低头看她:“这么快?”

      “嗯,围读结束就开机。”文初宁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扑在苏落颈窝里,“第一天是重头戏,我好紧张。”

      苏落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几点开拍?”

      “早上八点就得到。”文初宁的声音闷闷的,“要早起了。”

      苏落沉默了片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

      文初宁抬起头:“去哪里呀?”

      苏落的嘴角弯了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文初宁看着她,心里那层薄薄的雾好像被这句话轻轻拨开了,她点点头,又靠回去。

      “好吧。”她把脸埋进苏落肩窝里,声音软下来,“你下周忙吗?”

      “有点。”苏落说,“约了演员试戏,还要和团队再过几遍分镜。”

      “哦——”文初宁点点头,又把脸埋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你有空来看我拍戏吗?”

      苏落低头看她。文初宁没抬头,但耳尖有点红,从头发缝隙里露出来,粉粉的。

      “如果有空的话。”她闷闷地补充,声音越来越小,“没空就算了。”

      苏落笑了。笑的时候胸腔轻轻震动了一下,文初宁靠在她肩上,一定感觉到了。

      “有。”苏落说。

      文初宁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被人突然点亮的灯。

      ---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里,文初宁说起了戏。

      她靠在苏落肩上,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疲惫,又带着一点兴奋。苏落的手指绕着她的发尾,一圈,一圈,偶尔被缠住了,就轻轻抽出来,重新绕。

      “今天有一场戏,导演让我试了三种演法。”文初宁说,“第一种最外放,第二种收了一点,第三种几乎没表情。”

      苏落的指尖在她发尾打了个转。

      “最后导演选了第三种。”文初宁的声音轻下来,“他说,这个角色最好的状态就是——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观众什么都能感觉到。”

      她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苏落一眼。

      “像你。”她说。

      苏落的手指停了一下,发尾从指尖滑出去。

      文初宁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你就是这样。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我什么都能感觉到。”

      苏落没说话。她低下头,嘴唇在文初宁的发顶碰了碰,没有离开,就那么贴着。文初宁的发丝蹭在她唇上,有一点痒。

      过了一会儿,文初宁闷闷的声音从她肩上传来:“苏落,我好喜欢你。”

      苏落闭上眼睛。睫毛扫过文初宁的头发。

      “我也是。”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她说出口的时候,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稳稳地,妥帖地,落在一个它一直想待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没有动。灯还亮着,光晕暖暖地笼着她们。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苏落的手指又开始绕文初宁的发尾了。一圈,一圈。很慢,很轻,像是在绕一个永远不想打完的结。

      文初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均匀地落在苏落的颈窝里。她没有睡着,但也不想说话。苏落也没有说话。

      她们就那样待着。直到落地灯的光开始发暗,像是提醒她们,已经很晚了。

      苏落轻轻动了动:“去床上睡?”

      文初宁摇摇头,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含含糊糊地说:“再待一会儿。”

      苏落没再说话,只是把搭在她背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

      一周后,文初宁的戏正式开机。

      早上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窗外是那种介于夜晚和清晨之间的灰蓝色。苏落先醒了,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轻轻侧过身,看着旁边蜷成一团的文初宁。

      她睡着的时候跟醒着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她的情绪都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委屈就是委屈,藏都藏不住。睡着的时候反而安静,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

      苏落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

      “初宁。”

      文初宁没动。

      “初宁。”苏落又摇了摇,声音放得更轻,“该起了。”

      文初宁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那个声音又软又黏,像糖化在水里。

      苏落忍不住笑了。她俯下身,嘴唇凑近文初宁的耳朵:“第一天开机,要迟到了。”

      文初宁的睫毛颤了颤,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眼睛还没完全聚焦,迷迷蒙蒙地看着苏落,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送你。”苏落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第一天,我送你过去。”

      文初宁眨眨眼,清醒了一点。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皱巴巴的睡衣。她看着苏落,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蹭了蹭,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

      苏落笑了,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起来了,小懒虫。”

      “才不是。”文初宁的声音从她衣服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苏落没说话,手指在她发间梳了两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快,真的要迟到了。”

      文初宁这才松开手,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经过苏落身边的时候,她踮起脚,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浴室走,耳朵尖红红的。

      苏落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有一点湿,是刚睡醒的嘴唇留下的温度。

      ---

      到了片场,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基地的大门镀上一层淡金色。文初宁下车的时候,薇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两个纸袋,看起来像是早餐。

      看见苏落也跟着下来,薇薇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凑过来:“哟,苏编剧亲自送啊?”

      文初宁瞪她一眼。

      苏落笑了笑,对薇薇点点头:“初宁今天第一天,麻烦你多照顾。”

      “放心吧放心吧。”薇薇拍着胸脯,纸袋被她拍得沙沙响,“我肯定把她看得好好的。”

      文初宁站在旁边,看着苏落和薇薇说话。晨光落在苏落的侧脸上,勾出下颌的线条。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偏着头,语气温和,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弧度。

      这个人,在走进她的生活。不只是走进,是安安稳稳地住了进来,占了一个位置,谁来了都搬不走。

      苏落回过头,看着她:“那我走了?”

      文初宁点点头,却没动。

      苏落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和刚才对薇薇的不一样,嘴角弯的弧度大了一点,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被晨光照得亮亮的。

      她走过来,靠近了一步。文初宁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早晨的凉意。

      苏落在她耳边轻声说:“晚上见。”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文初宁的耳尖一下子红了。她点点头,小声说:“嗯。”

      苏落退后一步,转身往车里走。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发动,调头,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路口。

      “行了,别看了。”薇薇在旁边说,咬了一口包子,“再看又和人家回去算了。”

      文初宁收回目光,跟着她往里走。走了两步,她摸出手机,给苏落发消息:「路上小心。」

      手机还没收起来就震了。

      苏落:「嗯。好好拍戏。」

      文初宁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起来。她把手机举到面前,又看了一遍,才锁屏放进口袋里。

      薇薇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翻了个白眼,又咬了一口包子。

      ---

      那天下戏早,文初宁难得在晚饭前就收工了。

      她没告诉苏落。想给她一个惊喜。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亮着灯。苏落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手机举在耳边。

      “嗯,刚到家不久。”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然的柔软,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对别人说话,礼貌但有点疏离。现在这个声音,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

      文初宁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慢下来。她把换下的鞋放进鞋柜,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鞋跟碰到柜子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明天几点?”苏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文初宁把另一只鞋放进去,直起身。

      “知道了。”

      她走进客厅。

      “不用给我带。”

      苏落靠在沙发角上

      “真的知道了。”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很轻很淡地弯了弯,像是听到什么习惯了的、不需要回应的话。

      “嗯,那明天见。”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见文初宁站在沙发后面。

      “今天这么早?”她问。

      “嗯。”文初宁绕到沙发前面坐下,“和谁打电话啊?”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晚晚。”

      苏落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这个动作很快,像是习惯
      文初宁“哦”了一声,目光从茶几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手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站起来。

      “我去换衣服。”

      她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落还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姿态跟刚才一样。文初宁转回头,推开卧室的门。

      ---

      吃饭的时候,文初宁话很少。

      筷子夹菜的时候低着头,扒饭的时候低着头,连苏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她也只是说了声“谢谢”,没抬头。

      苏落看了她一眼。

      文初宁把那块排骨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口饭。

      苏落放下筷子。

      “初宁?”

      文初宁抬起头,脸上挂着笑。那个笑很标准,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也弯着,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嗯?”

      苏落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停了一秒。

      “你今天不开心吗?”

      “没有。”文初宁又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可能太累了。”

      她把那筷子青菜吃完,放下碗筷。

      “我吃好了。”

      她站起来,把碗放进厨房,推开卧室的门,进去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细细的一道。

      苏落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条缝隙。

      ---

      临睡前,文初宁背对着她躺着,一动不动。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床中间,像一道分界线。

      苏落侧过身,看着她的后脑勺。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滑到脖子旁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初宁?”

      文初宁没应。

      苏落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腰侧。隔着睡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把掌心贴上去,手指微微收拢。

      文初宁的身体僵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但苏落的手贴在上面,她感觉到了。

      苏落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她想问她怎么了。可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苏落的手指慢慢从文初宁腰侧收回来。

      “晚安。”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文初宁的睫毛颤了颤。她能感觉到那只手从腰上收回去了。动作很轻,可还是收回去了。

      她想回那句晚安。想翻过身抱住她。想说“我不是累了,我只是有点慌”。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忽然想——苏落和温晚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那么柔软,那么自然。那种柔软,是对谁都能有的吗?还是只对某些人?

      她没问过苏落和温晚之间的事。苏落没说过,她也没问过。她以为不问是对的,是信任。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不问,是因为信任,还是因为不敢?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那道看不见的缝隙上。

      两个人都没有动。

      呼吸声都很轻,像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还醒着。

      过了很久,文初宁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装睡着了,苏落分不清。

      她伸出手,想去碰她的头发。指尖在距离发丝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点闷,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不重,但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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