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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意料之外 她得到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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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稀薄,寒风钻入胡同,像四处乱窜的蛇群,将万家门前悬挂的灯笼逐一覆灭。
黑暗中,妇人怀抱着硕大布囊,匆匆在路上奔走。即将出胡同口时,她顿下了脚步,迟疑地望着几尺之遥的的黑衣男子。
“你是……”
话还未完,她脖边已多出了一片寒铁。
那是把极其锋利的刀,尚未贴肤,杀气已隐隐沁入,直逼喉咙,让人难以发声。
妇人攥紧了遮瓮蓝布,凝眉对着来人。
风卷着沙尘刮过脸侧,眼中传来刺痛。但她却不敢眨眼,生怕错看半招。
那男子一动不动,静如山石,看不出是活物。
斗笠下缓缓传来低沉声音:“有血蚕蛊的解药么?”
妇人抿起唇,勾出丝丝缕缕的笑:“我不知你在说甚么。好怪的人,大半夜的,拦我一个妇道人家作甚。”
“没有么?”
妇人没答,再次生笑。她忽地躲开了刀,从袖中飞出两枚蝴蝶镖,接着护瓮逃走。
然而,仅过顷刻,她脖上多出了一道血痕,直直栽倒下去。那瓮哐当一声砸碎在地,里头钻出无数虫豸。
蛇虫蜂拥而上,爬满了整具尸首,大肆啃噬起来。不多时,虫群散去,只留下森森白骨。
隼栖漠然驻足在旁,静静看着瘆人的场面。
待虫豸尽散,他才缓步上前,用刀尖挑开对襟衫,很快便搜罗出几个小瓷瓶。隼栖将小瓶尽数拾起,转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尹浮筠半梦半醒,听了整夜风声,着实没睡好。晨曦暹微,她打着哈欠起身,忽觉硌到了硬物。
她伸手在被褥里来回摸索,指缝似夹了点甚么,便抬起手,对着窗棂细瞧。那是一粒水滴形状的墨玉,虽小巧,但莹润细腻,是玉中佳品。
尹浮筠不记得她有此物什。她细细回忆了一番,猜是昨日靖远侯落下的。
不过,这枚玉比女子耳坠还纤巧,一个武夫出身的男子,怎会佩戴这般小饰呢?
没空多想,尹浮筠将玉坠随手丢进了妆奁里,接着推了推身侧的红楹。
“红楹,快醒醒!”
红楹阖着眼,似乎仍在沉睡,那睫毛却微微颤动着。尹浮筠抿了抿笑意,突然一把拧住了她脸颊。
红楹尖叫着睁开眼,使劲捶向尹浮筠:“拧这般用力,毁了脸该如何!”
“谁让你不答话。”
“想多躺会儿罢了,何必呢……”红楹耸了耸肩,满脸不情愿地嘟囔着。
“堂主叫你来帮忙,你却比我还怠懒,等会见了堂主,我定要告你一状。”
“哼,若不是我,你能近身么!”红楹扯了件小袄披上,又凑脑袋来问,“还没问你呢,靖远侯伤势如何?”
“急性子,等我回禀时你不就知晓了。”尹浮筠慢悠悠地卖了个关子,不理会红楹的白眼,自顾自出帐了。
打昨日探完,她心底便埋了许多疑惑。
靖远侯一身陈年旧痕,却并无新伤。但依苟娘子所言,其他堂主行刺过他。两头状况对不上,莫非天璇阁里头,也出了假传情报之人?
但她们皆被血毒所控制,谁会冒性命之虞,与阁主作对?
尹浮筠挠了挠腮,她倒不在意谁叛变了。只是不知,这道消息能换些多少解药。
前回,苟娘子揣着热络脸,却只给了一粒解眼前困。若能多备几丸傍身,她行动也自在些。
她幽幽叹了口气,拾掇起外出的装扮。
已渐入冬,院中枯草起霜,暖阁未封好的缝隙内漏入几丝晨风,卷得身上发栗。
尹浮筠套上夹棉膝裤,又穿了玉色葡枝眉对襟袄、围上一条白缎宽襕裙,方才去支起门帘。寒风扑面,身后顿时传来少女尖叫与嗔骂声。
她噗嗤一笑,心里却融融暖意。从来孑然一身,不想如今却碰上姐妹拌嘴般的日子。
***
两人整装出行。马车行进缓慢,红楹将手钏从腕间掖入袖内,又从袖内拨至手腕,乐此不疲。
尹浮筠掀开棉帘,偷偷张望街市,耳畔再度传来红楹的埋怨。
“快别揭帘,西北风都倒灌进来了!”
尹浮筠嘴上应诺,却仍在瞧外头。即将落帘时,眼前晃过一道熟悉的摊影,她急忙叫停了马车,对红楹说:“你先回酒肆,我去买件物便过来。”
“不成,有甚么好东西,我也要瞧瞧!”红楹不依,硬是缠着她,一齐下了马车。
尹浮筠无法,只好带着红楹去摊贩跟前。
刚打了照面,小贩便认出她来,乐呵呵地举起绢帕,招呼道:“姑娘,你可算来了!瞧瞧,这些绣件都是替你留着的。昨儿还来了好几位夫人看中了帕子呢!姑娘再不来呀,小的就招架不住,先倒腾与旁人喽!”
“多谢您替我留着了。”尹浮筠道完谢,迫不及待一件件翻看起来。
然而翻来覆去瞧了几回,也没再见到熟稔的梨花绣,她不免起了失望之意。
小贩见她面色不虞,忙问:“姑娘没有看中的么?这些都是宫里新出来的鲜货呢,瞧瞧,这枚荷包上的木绣球,是太掖殿边栽种的。还有这片丝帕上的银杏,原是圣上时常夸赞的一棵老树……”
小贩说的口沫横飞。红楹乐了出来,捂嘴笑道:“唷,你这在外街上喝风吃灰的主儿,还知道宫中有哪些花木呀?别是随口胡扯,来多诓骗几个银钱罢?”
“哎,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的,红口白牙就诬赖起人了?”小贩瞪眼,拍着胸脯道,“实话不瞒你们说,小的是秦三爷的干弟弟!这些都是三爷从宫里捎带出来的,话也是三爷告诉小的,包管假不了!”
红楹仍旧不信:“哪又冒出来个秦三爷?别是街痞子罢?”
“秦三爷你也不知?”小贩将腰杆挺得更直了,卷起袖端,叉腰说话,“说出来吓你一跳,他是针工局掌事!”
红楹更乐了,偷偷附在尹浮筠耳边,悄声说:“我道他要说谁。原来是秦福荣。那人馋堂主的酒,得了空便设法钻出来骚扰,又没多少本事,只会满嘴滚大话。堂主还嫌他烦呢!”
尹浮筠笑笑,问小贩:“前回的梨花绣件,也是秦三爷捎出来的么?”
“那是自然!哎,姑娘要专问那件,恐怕是没有了。”
“为何?”
尹浮筠问完,却迟迟未听见小贩答,忙挑了几块帕子付银。
小贩掂量了几下手中钱,这才压低声说:“姑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宫里开恩,放了些宫女出来。听三爷说,针工局里好几位老眼昏花的绣娘也在其中。上回绣件是存货,这回换了新人的。”
照这么说,娘亲已经出宫?
尹浮筠心里起了希冀,转而却又熄灭。
天璇阁不会放任细作空闲太久。娘亲刚做完这一桩,或许即将动身去往他处。她得尽快设法见上面才好。
尹浮筠忙又问小贩:“这些宫女去向,您可知晓么?”
“这小的哪里能知……哎,姑娘,你问这些作甚?”小贩投来疑惑的目光。
尹浮筠不动声色回答:“我只是想请教下手艺罢了。”
“原来如此。或许三爷知晓罢。他月底出宫采买,到时候您去东便门那处,看能不能赶上趟问问。”
“多谢贩哥提点。”
尹浮筠收好新买的帕子,拉着红楹往回走。
远远的,她们便瞧见车夫跟人聊得起劲。风中隐隐传来诸如“白骨”、“死人”之类的话。
红楹似乎起了兴,加快了几步,先行走过去问:“你们在说哪门子的话?”
马车边上的路人惶惶回应:“哎,还不是大马胡同那处,陈老太门前的事。今早,她老人家开门,瞧见胡同里多了具白骨,一地的瓦罐碎片。哎,可吓人哩!”
车夫附和:“谁说不是呢,还未到严寒时节,若说是冻死的乞丐,未免奇怪……且这一夜之间,怎么就成了白骨,真是骇人。”
“怎会是乞丐?我方才瞧过,白骨身上穿的衣裳是闪缎所制。死者怕是有些家底的人。”路人摇首,“近来京里不太平,多了好些怪异的尸首,甚么死相都有。咱们也得小心着点,别成了孤魂野鬼……”
红楹起初还听个新奇,而后面色越来越凝重,悄悄拉了一把尹浮筠:“我们也去看看。”
红楹不同寻常的神色让尹浮筠起了些不安。她隐隐有种预感,那尸首怕是与天璇阁脱不了干系。
两人向路人打听了位置,急忙去大马胡同探个究竟。
胡同内已围满了看稀罕的黎民。红楹个头小,几下便钻进人群,不见了踪影。尹浮筠拨开几位妇人,这才瞧见砖路上的尸首。
正如路人所言,尸体已只剩下白骨,不见一丝皮肉、血迹,仿佛是窑里新烧出来的瓷件,不似曾经活过。衫裙松垮垮套在骨架上,显得分外宽大。
红楹立在人群前,盯着那一地碎瓮,唇色发白,眼里皆是悚惧之色。
尹浮筠不知那瓮是何物,刚想问问,忽然瞥见尸骨手腕处的银镯。镯面的蛇莲纹一下让她愣住。
死的是苟娘子?
她吓得后退半步,踩到了旁人的鞋上。
那老妪发出一声尖叫,众人推搡起来,紧接着不知是谁高喊道:“官差来了!”
红楹靠过来,慌里慌张擦着额汗:“姐姐,我们快走。”
尹浮筠点头,急忙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胡同。
干冷烈风穿堂呼呼作响,吹得外裙纷飞。红楹牵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尹浮筠亦是止不住双唇哆嗦。
蛇堂主死了,她该去哪处寻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