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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将错就错 他做了无法 ...

  •   尹浮筠以为自己抱了个树桩。

      这男子毫无活人气息,静静立着,仿佛一株沉默古松。他身上并无士族间常用的香,连刀剑的味道亦寡淡到几乎嗅不到。

      尹浮筠略失望。靖远侯如此冷漠拒人,她该如何勾引才好呢?

      她趴在宽阔的背上陷入思忖,苦恼之际,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浅的市香。

      这是……

      尹浮筠悄悄探手,在腰侧革带处摸索,碰到了坠着流穗的布品。

      错不了,是她前回送出手的那只香囊。时隔几日,香味已散尽,他却仍佩在身边。

      尹浮筠微微翘起唇角,忙又贴紧了几分,将自个儿全数压靠在他身上,以甜腻口吻撒娇道:“侯爷,好容易见上面,您多留一会儿……”

      木桩渐渐有了些起伏。

      他有所松动?尹浮筠正欲加把柴火,忽受了阵寒风。她本就披着湿发,此时不免打了个哆嗦,转瞬便被拥入了臂膀中。

      隼栖怀里似乎抱了一块香衾,然而却又更娇软些。那头长发还挂着水,因此并非全然的温暖,而是湿漉漉的潮热。
      他嗓处在阵阵发干,手心也微微起了痒意。

      隼栖几乎无法克制,想再搂紧些。

      但他抱着的,是侯主的女人。她心心念念期盼的,也是侯主垂怜。

      隼栖垂下眼帘,将手牢牢捏成了拳。他憋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外头冷,快回屋里去罢。”

      怀中软玉动了动,发出轻语:“小女替侯爷做了新衣,但不知尺寸合身否。侯爷若不嫌弃,还请进屋试穿一二。”

      进屋……

      隼栖僵住了,鬼使神差地应了声,随即又后悔起来。
      他不该应下的。饶是在外院,她已搅得他方寸大乱,又何况寡处一室。

      然而悔之晚矣,那双纤手一勾,便将他引入了屋里。

      房内弥漫着温热、淡淡的皂角香。隼栖不自觉瞥了眼素屏。水汽似乎是从那后头飘散开来的。

      不消想,便能猜到她方才在那屏后入浴……

      隼栖慌忙收回眼,却撞上了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心头陡然一动。

      尹浮筠举着一件紫沿边贴里,笑得很自得:“侯爷,快换上瞧瞧。”
      这是她从衣庄买来的衣裳,故意拆了几针,装作是尚未完工的亲制品。

      反正以男子的蠢眼,也瞧不出好赖。何必费神。

      她有意打量着靖远侯的脸,只见面上充斥着感激。尹浮筠更是窃笑不已,推着他入屏更衣。

      侯爷今日既非蟒袍,又非着黑漆漆的夜装,而是便服出行,好脱得很。尹浮筠灵巧地解开袍带,望着里头那身白纱里褂犯了愁。

      仅是更替外服,身体始终被里衣所掩蔽,终究也瞧不出是否带伤。

      尹浮筠略一沉吟,计上心来。她将贴里换上,借着确认尺寸之名,四处按了按。
      衣下似乎并无缠纱,也没见他有吃痛迹象。

      如此看来,靖远侯并未负伤?她暗自猜想,一时忘了缩回手。

      隼栖呆呆站着,任由她在身上四处乱碰。一向稳无声响的气息,此刻已微微加重了几分。
      隔着两层布,她纤细的手指似乎在挠痒一般,惹得他心如乱麻。

      他悄悄低头,瞧见乌发间露出的一点白。

      那是女子微微泛红的耳缘,小巧,柔软,覆着薄薄一层的肉,似乎还挂着些许湿润,像雨后小花。

      不知怎的,隼栖起了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他想挨近这朵花,用舌尖轻轻勾勒,用全身气息覆盖住花香。

      “侯……”尹浮筠终于回神,一抬头,却正对上黑眸,唇上覆住了他。

      靖远侯居然会主动亲她?

      不能错过这个探查的好机会!尹浮筠大喜过望,赶紧伸胳膊勾出了他的脖子,暗暗使媚,引他难舍难分。

      隼栖已慌了心。
      他只是想挨近耳尖而已,谁知她会忽地抬头,又恰巧碰上唇。
      似乎那夜的意外又重演了一回。

      软意绵绵不断传来,遍袭周身。这是他那晚浅尝过的滋味。而这回,醇浆佳肴取之不尽,任他无度索求。

      短暂慌乱过后,一股贪婪油然而生。

      他无法再自持,紧搂住袅袅玉腰,同入鸳帐香衾。此中似无支撑,他如坠山岭浓雾间,彷徨不知所往,只得将她拥更紧些。

      那双黑眸已无半点冰冷木然模样,寒泉融春意,彤云侵晨曦。尹浮筠眼见着俊容起了波澜,被炽热野火所盖。
      她甚至疲于应付。

      尹浮筠赶紧去解衣带探查,然而境况却完全出乎意料。
      精瘦结实的身躯上,虽无新伤,却密密布着许多旧痕,触目惊心,数不清有几道。

      她微微一愣,眼前似乎出现了梅堂主手上的那根鞭。

      尹浮筠望向那张动了情的脸,心里止不住叹息。
      拥有这副躯体的人,该是经历了多少残酷搏杀,才侥幸生存下来的?

      隼栖感受到女子的紧绷,亦停下了举动。顺着那道惊诧的目光,他瞧见了自己身上的痕迹。

      新新旧旧的伤痕,丑陋得仿佛爬满浑身的虫。

      这都是他多年来拼命护主,得以在影卫所存活的证明。尽管有些伤,是坏脾性的主子留下的。

      影卫……

      隼栖似乎一下惊醒过来。

      没错,他是影卫,不是靖远侯。而她却是王侯将相的未婚妻,一个生活在朗朗乾坤中、沐浴于旭日之下的女子。

      她还有似锦前程,他不该毁了她。

      隼栖局促地合上衣襟,坐起身来,背对着女子道歉:“叶姑娘……对不住,是我失了分寸……”

      后肩处,轻轻压上了一片蝶的重量。

      “小女并无责怪之意。”尹浮筠环着他的腰,将头枕在肩处,半真半假地答道。

      见了那些伤疤,她反倒觉得面前男子亲近起来,不似先前那般隔了厚障。

      纱衣已沾染了她发间的水,出现斑驳湿意,贴在他身上,隐隐透着那些陋痕。尹浮筠生出一丝怜悯,用指尖轻触。

      冰凉的手指划过稍稍隆起的旧伤处,带来一阵酥麻。隼栖捉住了不安分的手,轻问:“不怕么,这么多伤。”

      尹浮筠摇摇头,将脸贴在他臂上的一道疤痕处:“不怕,倒是你,受这些伤时,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不算疼,忍忍就过去了。”他轻描淡写而过。

      尹浮筠心头却一阵酸。受伤的疼,愈皮的痒,她最是清楚不过。

      只是,她身上却光洁白嫩,毫无疤痕。

      每每受刑后,她必须用天璇阁的膏药祛疤。那是一种带着强烈灼烧感的猛药,但涂上后,不出月旬,肌肤便会焕然一新。
      若不用那药,恐怕备受刑罚的她,身体也同样不堪入目。

      对于她们这些细作而言,比起熬些苦痛、受些折磨,容颜折损才更攸关性命。

      尹浮筠瞥见散落在地的金镶玉革带,默默垂首,心里暗生羡慕。

      这男子以一身伤换来了封侯,位极人臣。而她与同僚们,却在反复拷打下学取悦媚术、接命潜伏,便是混到死,也换不来任何东西。

      她闷闷不乐地垂下眼帘。

      听完答复,隼栖心里久久难以平静。

      想不到这样的闺阁女子,竟不畏惧、厌弃他浑身伤痕。也许,她满心都是定了婚约的侯主,故而能接受这般丑态。

      不知怎的,他隐隐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妒忌,情不自禁包裹住女子的手。

      柔嫩,纤细,恰到好处的娇怯,一如她通身之感。初见时,他便被这手夺去了眼。而今,怜爱之心更甚。

      仅至吻手,尚在容许余地内罢?
      隼栖顾虑重重,却仍贪心地去亲吻这只手,愈陷愈深,直至迷失本心。

      “呜……”尹浮筠眯起了眼。
      她的手刚被玉容蛭啃噬过死皮,又在水里泡了些时辰,新嫩脆弱得很,根本经不住他这般猛烈攻势。

      背上传来一阵娇颤。隼栖呼吸骤然停滞,亲得愈发猛烈。那手似乎要回缩。他顺势跟随,扑向了花容间那点魅艳。

      呲——

      湿衣发出了沉闷的撕裂声。

      男子高挺鼻梁上,双目凝聚深邃冷色,似乎已完全化为夜行野兽,对她蓄势待发。

      尹浮筠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时间,她浑然忘了所学之术,抱住了自个儿双肩,下意识想将拒意喊出口。然而,唇却先一步被牢牢堵上。

      她拍打、抓挠着筋肉隆起的肩背,但只挣扎了几下,便渐渐住了手。

      她本就是为此而受尽苛训的。何况,她并不那么讨厌这个男子。
      尹浮筠想着,脸微微泛起红来,搂住了他的后颈,阖眼准备迎接他的索欢。

      “姐姐,我找着篦子啦!”院里响起了清脆的喊声。

      尹浮筠意识到这是红楹的声音,慌忙睁开眼,对上了另一双惊慌失措的眼。

      隼栖清醒过来,望着满榻纷乱的衣布,以及沾着碎发的女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竟然妄图代主骗赚她身子。

      “对、对不住……”

      隼栖不记得是第几回道歉了。他丝毫不敢瞧她容色,以迅疾之速捡起残存的袍服,匆匆穿上便夺门而逃。

      香帐内少了一半的暖意,骤生寒意。

      尹浮筠坐起身来,呆呆地望着榻间残局。发梢已不再滴水,披在肩上,却依然冰冷。

      红楹已笑嘻嘻举着篦子进来,刚踏入门槛,迫不及待就嚷开了:“方才冲出去的是谁?可是靖远侯么?我才离开一阵,姐姐便成事了?怎样,我的法子错不了罢?姐姐还嫌弃呢!”

      尹浮筠恍然回神,丢了个白眼过去:“是不错,你回来得也真是时候。”

      “嗯?怎么,姐姐还嫌不足?”红楹凑来脑袋,扫了眼帐内,赶忙退开几步,“这些我不管,留着你自个儿收拾罢。”

      “行了,还不出去!”尹浮筠丢了个软枕过去,赶走了红楹。

      她低下头,望着手上的红痕,脸颊起了一阵又一阵烧,心里亦后疑起来。
      方才,明明已探明了伤势,她该早些拒绝才是。怎还由着他走,险些将底全交出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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