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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承诺 侯主夫人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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隼栖险些在温软中失了魂。他紧了紧拳,终是推开怀中人,望着暗色中那张芙蓉面,迟疑着问道:“姑娘这是做甚?”
尹浮筠被推开了几步,心底大惑不解。
靖远侯半夜造访,却又抗拒亲近,究竟在打何主意?难不成并非为色,真是单纯来送银接济她的?
她面上略起尬色,慌忙垂首掩饰,嗫嚅道:“我……我只是想站起来……”
见她很是窘迫,隼栖心头不禁软了几分。
他自疑起来。
两人全然落于屋影中,她只是个寻常姑娘,不似自个儿惯于夜色,想必是看不清的。方才,大约是错碰了。
倒是他,占了便宜,却反又质疑、苛责起人来,着实不该。
隼栖赶忙致歉:“叶姑娘,是我对不住。”
说完,没等回应,他便转身往屋里去,不敢再多看半眼。
唇边一直残留着那份软润,惹得他身上微微发热。再瞧下去,他怕自己变得更为怪异无状。
进了屋,隼栖环顾四周。粉墙残影,红烛纱帐,一派闺房香暖意,瞧不出这处曾是男子独居屋舍。
他愣了神,暗暗后悔快步进来,而后又不免疑窦丛生。
“姑娘,你说的瓦破墙损之处,在哪儿呢?”
尹浮筠后脚进屋,听见此问,心里咯噔一声响。
坏了。
靖远侯不是奔着温柔乡而来,那她蹩脚的谎,岂不成了勾引未遂的实据?
若是因此让他心生龃龉,那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尹浮筠略一沉思,计上心来。
她移步上前,目含情憀,作出痴态,望着俊容委屈道:“小女……小女撒了谎,是为多瞧瞧侯爷……”
侯爷?隼栖一颤,他可从没提过这身份。她是从何处得知的?
他紧蹙眉头,不由得退却几步。她既然能喊出这一声,莫非也清楚侯主便是未婚夫?
“你……知晓了?”隼栖讷讷开口,喉间一阵干燥发紧。
尹浮筠点点头,闪着盈盈泪光,悲诉起来:“侯爷之名,满京城无人不知。昼间卖茶时,小女已从做糕老叟口中听闻……侯爷,您是忘了与叶家这桩婚事么……?”
面对女子噙泪质问,隼栖说不出半句不是来。
侯主伤情反复,秘医告诫他切莫惊动,故而他尚未回禀此事。不过,他私底下偷偷比对过玉佩,相接得严丝合缝,想必侯主定是这姑娘的未婚夫无疑。
然而,一日未能侯主令,以他暗卫之身,却无法擅自带她回府安置。
尹浮筠瞧见男子眼中的犹豫,赶忙拭泪,语气更显卑微:“侯爷战功显赫,深得圣眷。小女却不过是乡里之人,更逢家道中落,配不上侯爷……”
隼栖慌了手脚,掏出粗巾,却不知该不该递。彷徨间,又听见女子低低的啜泣声。
“侯爷……小女不求履约,但求您怜顾一二。便是侍妾也好,让小女侍奉左右罢……”
她哭得煞是委屈。隼栖心底慌乱起来,险些失言,将侯府内情错口而出。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转而宽慰道:“姑娘,我……本侯并无敷衍之意。只是,如今朝中动荡,本侯又刚返京城,此时结亲,难免在旁人眼里落个借亲索贿的错处。待时局稍安,本侯定迎你入府。”
看来是遮掩过去了。尹浮筠松了口气,暗喜过后又偷偷腹诽。
男子一张嘴,真是信不得。说得好听,嘴皮子耍来耍去,话中真意还不是要把未婚妻安置在外。
不成,这男人是不急,她却血毒时限将至。多少得想个法子,问他讨个凭出来去换解药。
尹浮筠颔首,故作善解人意模样,收起泪乖巧回应:“侯爷自有定夺,小女皆听侯爷的……只是,小女初来乍到,在京中无亲朋可依傍,独居于此,难免遭些欺辱。还望侯爷眷顾……”
隼栖听了,想起日间她被扈从驱逐的景象,心头收紧。
他思忖片刻,从腰间掏出一枚令牌,交到女子手中。
“这枚是侯府令牌,请姑娘收下。倘若真遇上事,姑娘只消亮出此牌,想必对方会畏惧侯门几分。另外,若衣食有缺,姑娘直言便是,切莫再去摆摊了。”
尹浮筠攥着手中的楠木令牌,开心不已,忙点头:“多谢侯爷!小女依言,定然不再去设摊了。”
女子娇靥娴柔,眼底却闪着雀跃,星星点点,比鬓间钗珠更甚。
隼栖忽起了些心酸。
这姑娘本应入侯府做夫人,如今却蛰居于暗巷,因一块令牌便欣喜如此。着实令他惭愧。
在侯主伤愈之前,便由他先代为照顾罢。
打定主意,他才发觉两人独处一室多时。他并非侯主,这般相处着实有些不妥。
隼栖忙告辞道:“叶姑娘,夜色已深。本侯不便打搅了,改日再来探望。”
“好……”
尹浮筠手里有了能交差的物件,自然懒得再伺候,巴不得靖远侯快些离开。然而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太妥当。
万一靖远侯打道回府后,再次将她全然忘了怎办?
天璇阁遣她接近,估摸是有后招,得近身才能完成。再说,光是吃喝银子,也得从这人身上敲呢。
须得有个随身之物,给他提提醒儿。
尹浮筠瞥见桌角的香囊,有了主意。
她取来香囊,泪眼含情,宝贝似的交付到他手里:“侯爷,这件物是小女赴京路上所制,一心想赠与夫君的。还望侯爷不嫌手艺粗糙,姑且收下。”
隼栖接过那枚香囊,郑重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步伐很快,悄无声息间已走出半条巷。然而在巷口处,他又驻足不前,回首望向小院门扉。
掌心里那枚香囊似在散着热。隼栖抬手按于唇,久立不去。
也不知到了几更,月下黑影才猛然消逝于夜色中。
***
旭日当空,盛京主街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街市中,一座高飘酒幌的楼前排起了长龙。食客们纷纷引颈张望,盼着里头翻桌。
人头攒动间,赫然混入了一位戴着幂篱的素洁女子。在这群公子哥儿中,她显得尤为惹眼。
随着几位堂客离开,跑堂出来,朝外头喊出一嗓子:“空出普位三席,一间雅室!”
众人听了,忙蜂拥争抢着进入。
尹浮筠亦随流上前,却并未急着进店,而是先低头扫了眼跑堂腰间,确认了蛇纹汗巾子,方才开口:“小二,奴家要一壶昆山酒,须得配琉璃盏。”
跑堂挠了挠后脑勺,谄笑回应:“客官,昆山酒咱这处没有,倒是有几坛自家的毓丹酒。只是这酒稀罕,轻易不开坛。怕您有金山银山,也开销不起呀!”
尹浮筠听见暗语,安下心来,抿笑轻言:“奴家付不起金山银山,仅有一柄玉蜻蜓,尚无市价,不知小二可换否?”
跑堂甩了甩汗巾子,顿时压低了声,悄声道:“姑娘,二楼云水间请。”
尹浮筠轻颔首,便往他所指处走去。
她还是头一遭来京中接洽点,心有忐忑。不知此处的堂主性情如何,要废多少唇舌才能得解药。
推开门扃,尹浮筠抬首望去,只见一折百蛇绣屏横于屋内。
屏前,香炉清芬袅袅,两位玩棋娘子坐于黄花梨罗汉榻上,相对斗棋。
其中一人约莫四十上下,肌肤保养得当,满头珠翠不掩其风韵。秋香琵琶袖衫儿内,一对蛇莲纹银镯在腕间若隐若现。
尹浮筠估摸着此人便是京中堂主,忙上前屈膝,报出自己花名:“梅堂座下阿筠,拜见苟堂主。”
“来了?”那妇人转过脸来,却是极为蔼然温柔的神色。
尹浮筠看惯了自家堂主戾容,猛然见了如此和善的脸,一时愕然,竟忘了答话。
苟娘子落下棋,笑着起身来扶她,又绕着走看了一整圈,感慨万千:“三妹妹真是好运气,荒郊野岭也能拾到这般颜色。啧啧,我在京中积攒多年,门下竟没个像样的。”
“妈妈,你这话是嫌弃我们了?”
另一位形容尚小的少女飞起白眼,接着蹦跳着来到尹浮筠跟前,左顾右盼地打量,不禁讷讷。
“姐姐确实好颜色,无怪妈妈如此说……”
苟娘子噗嗤作笑,在少女头上轻叩几下:“红楹,没的过来招眼。还不快去沏茶招待客人!”
“是……”少女捂着脑袋,噘嘴走了。
尹浮筠见状,心底暗暗吃惊。
天璇阁向来规矩森严。眼前这两人,相处却如同寻常市铺母女,丝毫瞧不出是蛇堂中人。
若不是对了暗号才进来的,她险些以为误闯了良家。
似是瞥见她眸中诧异,苟娘子捂着嘴,低低作笑:“阿筠姑娘,我可不似你们那位堂主,成日板着脸憋火,闹得大伙人心惶惶,还怎么行事呢?”
说着,苟娘子从腰间掏出白玉小瓶,塞到尹浮筠手中,又关切道:“你来京中靡费多日,想必手头解药已用尽了罢?快先服用一丸,再谈旁的不迟。”
没想到解药如此轻易便到手了。
尹浮筠隐隐有些后悔,早知苟堂主是如此慷慨之人,她早几日便该来了。
不及多思,她接过玉瓶,取出一丸药吞下。
不多时,四肢的酸胀渐渐散去,身体轻盈了许多。她长吁一气,拉起袖子来瞧。小臂内的青黑线果然消失了。
尹浮筠不甚感激,忙向苟娘子道谢:“多谢苟堂主救命之恩。”
“哪里话,都是自家人,彼此多照应才是。”
苟娘子摆摆手,一转头,忽地瞧见尹浮筠手臂上的红痣,面上笑容陡然凝固住了。
“阿筠姑娘。”苟娘子再度开腔,声音已染上了料峭冷寒,全然没了方才的和蔼,“你这枚红痣,是几时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