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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施计 侯爷半夜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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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浮筠攥紧了丝帕,垂首立于杂遝街市中,迟迟未有动作。
她不会看走眼,这物什定是娘亲绣的。莫非,娘也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头?
耳畔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哎呀姑娘,您眼光是一等一的拔尖儿!这条裙带呐,是宫中样式,寻常可没地儿买呢,今个儿是赶上了趟。嘿嘿,不多不少,要您五两银子,如何?”
宫中样式?
尹浮筠微微蹙眉,旋即又换上了笑意探问:“小哥,没想到您这街摊,藏有这般好物。敢问您是从哪处进的高货?”
小贩扬起眉,颇露几分得色,搓了搓手,压低了声凑近说:“不瞒姑娘说,小的是有些门路,才能拿到皇城姑姑们的件儿!”
听了这话,尹浮筠心下一沉。
如此说来,娘亲是被安插进了宫里?需仰赖偷卖绣品维持生计,娘的日子定然是不好过……
她眼眶情不自禁发起微热来,心中亦是恼恨万分。
她本该是顶替秀女身份,入宫行事的。若非靖远侯搅局,恐怕她已潜进宫扃,假以时日,或许能遇见娘亲。
而今,她却只能蛰居暗巷,做人外室。
错失前机,也不知何时才有与娘团聚之时了。
尹浮筠又恨又悔,百感交集,竟忘了回话。
见女客久不吭声,小贩以为是她嫌贵,便悻悻说道:“哎,姑娘若着实钟意,折二成与您如何?”
尹浮筠恍然回神,忙从银袋里掏出一把钱,塞进了小贩手里,作出颇有兴致模样说:“这件我要了,往后若还有这般好的绣品,先替我留一留,我定然是要的。”
小贩瞧见银钱,眼神亮了亮,只当是遇着了新进城的愣傻肥羊,喜得满脸堆笑,连连搓手应和:“好嘞!姑娘您放心,小的定替您留好喽!”
说着,小贩又殷勤地添了个香囊当饶头。
尹浮筠收起物件,转身离开了市集。她心中再度压上了重石,步伐沉乏。
待瞧见自己影子变稀薄,她才发觉暮色将近,赶忙加快了脚程去桃花巷。
到了靖远侯所指的小院,推开屋扉后,她彻头彻尾呆住了。
眼前景象令人咋舌。房内空空荡荡,灰尘漫天,蛛网密结,一看便知此宅久无人居。
这个靖远侯,着实太酸抠了,哪有人用如此脏破屋子来养外室的?
若非细作,鬼才能忍他!
尹浮筠抽了抽嘴角,别无他法,只得撸起袖子来拾掇。
转眼过了三五日,靖远侯迟迟未前来寻欢。尹浮筠独居冷巷,不必伺候人,倒也乐得清净自在。
若非任务在身,她宁愿一辈子不见那男人。然而,酸胀的四肢却时时提醒她,不该如此懈怠。
尹浮筠拉起衫袖来瞧。小臂莹白纤细,内侧隐隐透出一丝青黑线,宛如美玉中掺揉了杂质。
这是血毒即将发作的征兆,若再不服用解药,不出三日,她便会浑身皲裂而死。
天璇阁为防在外细作偷逃,在她们身上皆下了毒,隔十天半月便须服用解香药。而她身边最后一丸,早在上京前便用尽了。
尹浮筠气息颤了颤,落下袖,蹙眉覃思。
按理,她做上了外室,便可回禀换取解香药。
然而侯爷将她藏在暗巷,鲜无人知,手头也没个凭据,即便回禀,天璇阁中人定然不肯轻信。
该如何是好呢?
尹浮筠暗暗捏紧了拳,她还未见着娘,决不能便轻易死在这破宅里。既然侯爷不来,她再略施小计便是。
***
靖远侯府外,车马皆备于阶前,扈卫们结队井然,整装待发。
为首者点数完,匆匆跑到软甲将士跟前禀告:“葛副将,人都到齐了。只待侯爷出来,即刻便能出发。”
葛修点点头,正欲回话,一侧头,瞧见离此不远处的熙攘人群,皱眉生怒起来:“不是早吩咐过,侯府附近不可聚众。怎么还有黎民在此做买卖?你们竟也放任不管!”
“副将莫生气,小的们这便去驱逐。”下属忙说,挥手喊了几个扈从,跑去驱逐众摊贩。
平民们见有官差过来,吓得魂不附体,草草收摊,准备溜之大吉。只有其中一个茶娘,似是不懂个中规矩,照旧慢腾腾地在倒茶。
卖甑糕的老叟瞧见,忙出言叮嘱:“姑娘,别忙活了,快收摊逃跑罢。待官爷靠近过来,将摊全掀了不说,指不定将你投进牢狱呢!”
“多谢老伯提点。”尹浮筠应声道谢,动作却仍不见快。
顷刻间,扈卫已奔至眼前。老叟顾不得照应她,先行推车跑了。扈卫见状,不由分说,便要将尹浮筠拿下。
“官爷,求你们别砸件……”尹浮筠嘴上告饶,眼却越过面前扈卫,瞥向侯府门处。
绯影晃动。是靖远侯出来了。
她忙拔尖了声,有意让他听见叫喊。
“官爷,求求你们别掀摊,没了摊子,小女没法活命了……”
“吵嚷甚么!”扈卫们一脚踢翻了茶摊,伸手来擒人。
隼栖刚踏出府门,还未乘上乌骊马,便隐隐听见女子喊声。
那声音甚是熟悉。
他抬首瞧去,看清那衣着素简的女子后,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不是叶姑娘么?她怎又在做这些抛头露面的营生了?
隼栖沉吟片刻,方才想起,自个儿只替她安排了落脚处,却忘了多留些银钱。
他暗暗懊悔,怎就忘了这茬。
想来,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家,手头没有傍身银,日子该是艰难至极。
眼下,她还被扈从肆意欺凌,着实可怜。
隼栖挥了挥手,招来副将责问:“自从返京以来,御史对本侯颇有微词,已惊动圣颜。你怎么还放任属下恣肆欺民,是怕本侯少被参本么?”
冷目扫来,葛修吓得一哆嗦,慌忙回应:“侯爷熄怒。末将是怕阻了路,这才叫将士去喊百姓避开,不想他们毛躁惯了,下手没个轻重。末将这便去喊他们住手。”
“快些。”
“是……”
葛修擦了擦额汗,赶快拔脚去喊回扈从,心里直犯嘀咕。
主子近来越发古怪,时而沉默,时而冷脸,呵斥起人也不留情面,也不知是吃错了哪门子药。
扈卫被叫离了。尹浮筠忙弯下腰拾掇残件,心里则暗暗欢喜。
俗话说,见面三分情。
那靖远侯看见人,果然差人来救,想必他心中还是惦念几分美色的。
她见好就收,并不急于一时纠缠,收拾完便先行推摊离去。寒风中,袅娜远去的背影柔弱寡助,如一片离枝残叶,瑟瑟可怜。
隼栖目送倩影逐渐消失。
不知怎的,他心头涌现难以名状的苦涩,不觉间叹息。
***
晚间,夜月高悬,洒照屋檐白如积雪。小院空寥,仅见井边枯树虬影。
屋内,烛火飘摇,映得乌鬓上钗珠烁星。尹浮筠斜倚在软枕上,纤指轻动,懒懒翻着书卷。
夜过三漏,巷内却依旧寂静,偶有打更声从远处飘来。
看来,今夜靖远侯也不会来了……
尹浮筠抿了抿唇,按捺下心中焦急,随手将书册扔去案头。
冷不防,有叩扉声骤起,在院屋间久久回荡。
尹浮筠稍起诧异,接着便心头作喜——定是他来了!
她赶忙秉烛至铜镜前,以青黛淡扫娥眉,方才出屋去应门。
“谁呀?”
“叶姑娘,是我。”
月色中,男子声音淡淡化于夜风。尹浮筠落下心头石,刚欲开门,却又听见他说话。
“叶姑娘,前回我忘了留些银两,这会儿送来。我搁在外头石阶处,你切莫忘了取用。”
尹浮筠听着皱起了眉。靖远侯话中之意,怕不是留了钱便要告辞?
大好的机会,她怎能轻易放跑?
她慌忙出言挽留:“公子且留步!梁房上瓦砖有损,小女怕夜来风雨,这几日皆未能安眠。公子既来了,能否替小女瞧一瞧?”
一时间,院内外寂静无声。
尹浮筠心中忐忑。外头又没了动静,莫非他已走了?
她试探着又问了一声:“公子?”
半晌,外头才低低响起声音。
“好。”
尹浮筠赶忙去了门闩,打开木扉后却吓得险些背过气去。
暗巷内,仅有一顶笠帽微微泛着月色。
待双眼熟悉了夜间黯黑,才能隐隐察觉到笠帽下的人形。
那是个高大清癯的男子,一袭黑袍蔽于巷色,谧如诡影,浑身感受不到半丝活人气息。
乍一看,她险些以为是天璇阁的死士找上门。即便是顶尖死士,行踪恐怕也赶不上眼前男子这般隐秘。
隼栖瞧见了杏眼中的惊惧,心里暗生愧疚。他本未想以真身显形。这身影卫装束,似乎是吓着她了。
尹浮筠终究是受训过的,反应极快,惊诧骇色转瞬即过,软唇微抿,面上已莞尔作笑。她微微屈膝,恭顺福迎道:“公子,快进来罢。”
隼栖轻颔首,步入院内。只是,明明是他的屋宅,此刻却有种做贼心虚感。
奇怪,是因为她在此处么?
他偷瞥了眼边上倩影,默默思忖着。
扮作侯主时,他倒也和女眷攀谈过一二。但身为影卫的他,却从未与女子独处。
隼栖私下琢磨着,忽然听见浅浅惊呼,忙侧首看去。灯烛已然晃飞出去,女子身影向前倾伏,似要摔倒。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接住了她。
绵软触感霎时在掌心蔓延开来,温香满怀,穿衣钻入他肤内。……
隼栖气息转滞,急忙松开手,却不料反被紧紧搂住。
女子兰麝之气萦绕周身。他脊背僵硬,稍稍一低头,便碰上了极为柔软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