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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照料 隼栖惭愧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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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男子痴缠得很,尹浮筠疲于应对,逐渐力不从心。她好不容易逮着空隙,稍稍推开他,急急忙忙喘息。
鬓间钗几缕垂珠乱颤,险绕作一处。面上,她精心绘制的脂粉已去了不少。
隼栖伸出手,轻轻按在朱唇上,抹去残红。
他仍欲靠近。尹浮筠不自觉往后一缩,低低发出哀求:“改日,改日好么……”
尹浮筠抿着浮肿发疼的双唇,后悔不已。
原以为身子已恢复不少,还跑出去探园。她想着,少说也能撑半宿,不想挨不住几下撩拨,自个儿手脚便不听使唤。
隼栖顿住手,瞧见那一头薄汗,方才发觉她的不对劲。消去了大半胭脂后,女子面白如纸,唇色亦浅淡得令人心惊。
他起了慌,忙问:“是不是血毒发作了?”
尹浮筠本忘了前事,经此一提,又想起来,顿时更是气涌心头。
她按着晕乎乎的脑袋,忿忿指责道:“你还敢说,前回你偷走了解药,害我险些丧命!你就是贪慕皮囊之欢的混球!”
话说出口,尹浮筠才觉得不对味。
她眼下是被囚之身,性命捏在这影卫手中,讨好他还来不及,怎么反暴露出惹嫌的本性来?
尹浮筠急忙去看隼栖面色,生怕他动怒。岂料,隼栖却全无怒意,反倒流露出愧色。
他讪讪摸着鼻子,手忙脚乱解释:“对不住,那阵子我心里乱得很,没留心这些事。”
隼栖说罢,放下尹浮筠,急匆匆奔出了屋子。不多时他折返回来,将白瓷瓶递给她。
是解药!
尹浮筠眼前一亮,忙不迭接过。
她以为隼栖递来的单是自己那份,拿到手里才发觉瓷瓶沉甸甸的,里头少说也有十数枚药丸。
尹浮筠讶异抬首:“这些是……”
“从其他细作身上取来的。”隼栖含糊带过话,又关切起她,“这些够你用多久?若不足,我再去寻些来。”
尹浮筠心头颤了颤。苟娘子那具白骨跃然浮现在眼前。
她猛然意识到,眼前的假侯爷便是追杀蛇堂细作的人!
自己亦落入他手,虽说凭借色相,眼下性命暂且无虞。但她身后,还有那间茶坊、柴大、各细作,以及红楹。
思及红楹,尹浮筠更是忧惧不安。
她顾不上手中解药,忙起身望向隼栖,想问,却又怕反多暴露。
一时间,百股念头涌上心头,她脑袋越发空白一片,眼前却暗了下去。
尹浮筠动了动唇,尚未说出只言片语,便直直栽倒了下去。
***
灯盏前,清癯身影颓然坐于椅上,像是一只斗败蜷缩的鹤。
隼栖心中煎熬万分,待薛素邈一走出内屏,他便疾站起身,迎上去问:“她如何了?”
薛素邈则不紧不慢回复:“夫人脾血虚弱,恐怕又久未进食,疲乏过度,一时虚眩而已。我已为她艾灸施针,再吃几副药,慢慢恢复饮食调理便好。”
“这么说来,她并无大碍?”隼栖眼中焦色渐退。
薛素邈却是心中另有所疑:“这女子五脏六腑俱弱,似长久中毒之症,她究竟是何人?你知情底细么?”
隼栖不语,仅微微蹙起眉。薛素邈从他面上看出端倪,惊讶道:“莫非她是……”
隼栖迟疑片刻,才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薛素邈顿时惊诧失色:“果真是天璇阁派来的?那你还不杀了她,留着准备如何?”
“不如何。”
“隼栖!”
薛素邈眯长了眼,义正辞严告诫他。
“你别忘了,天璇阁细作皆是逆贼,处以极刑皆不为过。你将如此大患留在身边,究竟在打甚主意?须知,如今侯主已走,能以靖远侯之名出面,匡扶朝政之人就只有你了。”
“……我心知肚明。”隼栖将头撇向一边,“我决意策反她,以谋天璇阁内部瓦解。此事我一力承担,无需薛郎中费心。”
薛素邈盯着他的脸,沉默片刻,方才说:“你既成竹在胸,我也不便过问。只是,你别忘了自己身上的担子。色字头上一把刀,切莫沉湎美色,被下贱细作所害。”
听到“下贱”二字,隼栖低垂的眼眸中闪过冷色,隐于背后的手牢牢捏成了团状。
薛素邈自然看不到这些。他又叮嘱了几句,开了几副补身子的药贴,便出了府。
走出侯门,薛素邈心中仍抱有几分疑。
隼栖对那女子的情意,他再清楚不过。他担忧的是,隼栖会因此被细作所害,坏了大局。
但他只是一介郎中,纵然再忧心,也没法子多插手。
薛素邈提着灯走在夜路上,发出幽幽叹息。
他想不透,隼栖脑袋里都装了些甚么,竟将女人看得重过朝纲。到底是个卑贱影卫,即便披了伪皮,终究比不上英明神武的侯主。
***
屋内,绯袍男子面色凝重,望着阖眼未醒的人,刚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隼栖懊悔万分。
枉他做影卫时自诩敏锐,竟没早发现她不适至此,只顾着自己纵欲,累伤了她。
他愧疚垂首,甚至不敢再碰她。
尹浮筠并不知晓发生的一切,她在沉眠中亦无好梦。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梅堂,在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感到窒息。
鞭刺的疼,虫噬的惧,蜕皮的痒,还有来自教习婆子无休无止的恐吓、底层细作之间盛行的欺凌……
她不记得自己究竟呆了多久,又是从何时开始,逐渐惯于这些。
朦胧间,一丝苦味在舌尖渗开。她忽地喘上气来,又觉眼皮沉得很。
尹浮筠挣扎了几下,从梦魇中缓缓醒来。
一张清俊的脸跃然映入眼帘。
她无措地思忖了半晌,才想起榻前人是谁。
隼栖手执绢帕,轻轻擦了擦她唇角,放柔了声音说话:“你睡了许久,已近卯时,我得走了。”
尹浮筠茫然颔首,不知他想交代些甚么话。隼栖却没再开口,淡淡露出一抹笑,便转身离去。
目送晃动的绯影消失在屋门,尹浮筠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前因后果。
她心里顿时轻快务必,仿佛卸下千斤重担。隼栖离开了,她不必费劲伺候,总算逃过一劫,又能轻快整日了!
尹浮筠欣喜地爬起来,刚坐起,又觉一阵眩晕,不得不靠伏在软枕上歇歇气。
青鹊端着碗勺过来,笑道:“夫人总算醒了。这些是侯爷特意吩咐下的雪霞羹、五豆肉糜粥,厨娘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尹浮筠朝托盘上瞥去,只见那白豆腐上飘着几片花瓣。青瓷碗中盛着一掬肉粥,各色豆子浮动其中,已软糯得起沙。
饭香四溢,她吸了吸鼻子,麻木已久的腹中慢慢起了食欲。
尹浮筠拿起勺子来舀羹,边吃边问:“侯爷还吩咐旁的话没?”
青鹊摇了摇头,又多嘴道:“夫人晕厥过去后,侯爷急得不行,大晚上亲自去叫来薛郎中,而后又寸步不离照拂了整夜。”
“谁问你这些了……”尹浮筠红了红脸。不知怎的,她心口蹦快了几下。
她只当隼栖仅仅贪慕美色,没想到,即便她没伺候上,他也还在乎着她病否。
从前在梅堂时,各人生死难料,自顾不暇,谁还有闲心在乎他人。万想不到,她有一天竟会受追杀细作的人照拂。
尹浮筠起了一丝动容,对那人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然而,随后接连几日,都没见隼栖再回主屋。
尹浮筠略起了失落。她虽乐得松快,养身子的同时却也不免有些忧心。
她本就是凭借色相才稳住他。若他没了兴致,自己还能活几日?
况且,她出不了府,也不知红楹那头情形如何。隼栖不会真顺藤摸瓜,去伤害茶坊诸人罢?
尹浮筠思来想去,不安甚重,但又恐擅自联络茶坊反加深嫌疑。
她琢磨了半日,想出个法子,派青鹊去茶坊附近采买了些糕点,而后让这丫鬟详说街上新鲜事。
青鹊不疑有它,得了银钱,买回许多桃酥、琥珀蜜等甜果儿,与夫人绘声绘色讲起街景来。
尹浮筠细细听了一遍,确认茶坊好好的,悬着的心这才轻轻落下。幸好,她并未带累红楹。
得了准信,尹浮筠便不再着意留心。
她吃着桃酥,心不在焉地继续听青鹊说嘴,一面扭头望向了窗外园景。
府邸园子这般开阔,若是扎个秋千,叫上红楹来,一准玩得乐不思蜀。
尹浮筠正兴叹,眼前忽然晃过一位绣袄红裙的美姬。
那人提着剔红荔枝纹食盒,装扮得花枝招展,袅袅婷婷沿石子路走向前院。
尹浮筠好歹在府邸内住了几日,认得这张脸。
这女子名唤香娘,在后宅一众妾室里头,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生得花容月貌,便是放在天璇阁里,也能排得上号了。
尹浮筠拍了拍手上的酥渣,问青鹊:“香娘这会儿去作甚,怎么还提着食盒?”
青鹊唯唯诺诺垂下头,不敢作声。
尹浮筠见状,更是纳闷了:“你不说,我一个个去问其他丫鬟,总能问明白的。”
青鹊无法,只好交代出实话:“侯爷近来独自歇在书房,大伙儿私下都以为是新夫人失了宠。便有几个眼皮子浅的,耐不住寂寞,想趁机去勾引……”
尹浮筠一听,忽来了劲。
她甚少接触天璇阁以外的女子。先前结识的薛夫人、卢雪雁,又都是名门闺秀,即便卢姑娘浮躁些,也大体守矩得很。
至于寻常妾室是怎么撩拨主家老爷,她却还未曾见闻过。
眼下,不正是开开眼界,亦或是瞧个热闹的大好时机?
尹浮筠不顾体弱,猛然站起身,忍不住高高扬起唇角:“走,咱们瞧瞧去!”
她半刻也等不及,快步出屋。青鹊在后头眼睁睁看着,不禁偷偷为香娘捏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