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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探府 她当真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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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尹浮筠才从沉沉梦魇中醒来。梦中,仍是那个不知收敛的魔头,害得她这会儿心仍扑扑蹦个不停。
尹浮筠抚了几下心口,环顾榻上,一片汙黦狼藉,不堪入目。
她起身想去拾掇,却牵动了腰腿,酸痛得惊呼出声,几乎要滚泪。然而,眼眶也红肿干涸得紧,根本凝不了泪。
那个混账淫贼……!
尹浮筠气得暗骂不止,但她还记得在对方地盘上,不敢宣之于口。
万一隔墙有耳,惹得他动怒,她辛苦半宿、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恐怕又难保了。
尹浮筠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下心境,忽忆起怪异之处。
昨夜在榻上,隼栖口口声声自称靖远侯,笃定之甚,好似澹台甫已不在了一般。
尹浮筠细细回忆澹台甫。那人亦是色中饿鬼,又秉性倨傲恣肆,再如何不便,不来洞房也就罢了,怎会拱手让人?
她越想越迷惑,心底隐隐起了大胆猜忌。说不定澹台甫已隐秘亡故,如今由替身影卫主持大局?
倘若真是如此,这可是个要紧的大消息。只消上报给玉牌使,她有望荣升堂主。
尹浮筠刚起了欣喜的心思,便瞧见窗棂外几个晃动的高壮身影。看打扮,这些人似乎是侯府扈卫。
她登时泄了气。自个儿大概是被看管起来了。
思来也是,隼栖只答应饶过她性命,终究还是知晓细作身份,又怎会轻易放过她。
眼下之计,还是乖乖顺从他意,暂且静呆在侯府,以防性命之虞。
尹浮筠悄然叹息,扶着榻沿颤巍巍站起身来。
听见屋内起了响动,几个丫鬟推门进来。她们各自端着铜盆、衣裙等物什,恭顺地伺候新夫人更衣梳妆。
尹浮筠瞥了眼丫鬟捧着的衣物。
一件衬着薄棉的花软缎夹袄,一件遍地金妆花外袄,一袭彩绣宽襕拖裙,另有配饰无数。
边上,奉盘中的全套镶宝金头面更是熠熠生辉,闪得她眼花。
尹浮筠蹙了蹙眉头。
昨日她已被婚服压得乏累,今日怎又是这般沉甸甸的玩意?
她知晓靖远侯高堂早逝,今日无需她敬茶。既无礼节,穿戴得如此齐整作甚?
尹浮筠干咳一声,吩咐梳头丫鬟:“寻常家宅模样即可。这些件,先收起来罢。”
“是。”身后即刻响起应诺声。
尹浮筠打开妆奁,想找些轻便首饰出来,却发现里头物件变了位置。
她脱口询问:“谁碰过妆奁?”
不想,丫鬟们却起了慌,赶忙跪下,战战兢兢地互望,无人敢作声。
其中,替她梳头的绿衫丫鬟胆大些,挺身而出,代众人回答:“禀侯夫人,小婢们一直在屋外等候,待您醒了才进来伺候的,并不曾动过屋内物件。”
尹浮筠见她们举动,倒是吃了一惊。
她只是无心一问,不曾想这些人却受惊至此。看来这侯府原先的主子,素日里对下脾性不大好。
她摆了摆手:“都起来罢,我只是随口问话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是……”丫鬟们又赶忙起来继续做活,动作收得更小心了些。
尹浮筠再度望向妆奁,发现簪钗皆还在,仅有那枚同心结不知去向。而那粒藏在角落里的墨玉,如今已被腾换至了显眼处。
她一下猜到了开妆奁的贼子。
“小心眼……”尹浮筠翻了个白眼,低声轻骂,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看来,那人心底终究有几分在意她,不至于急着取她性命。
尹浮筠思忖着,随手挑了一支颤叶芙蓉钗往身后递去。那丫鬟接过,很快梳好了三绺头,将钗簪入髻间。
尹浮筠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心里很是满意。她见丫鬟手艺出挑,便问:“你叫甚么名字?”
“回夫人,小婢名叫青鹊,先前在后屋做活,如今管事遣派小婢来伺候夫人。”那丫鬟嘴上回话,仪容姿态依旧极守礼矩,又端得不卑不亢。
尹浮筠颔首,吩咐道:“既如此,这屋里的活便交由你打理了。”
“多谢夫人抬举。”青鹊面上跃过一阵欣喜。
尹浮筠又理了理妆容,挑了一抹红脂抹唇,状似不经意问道:“侯爷几时走的?可留甚么话没?”
“侯爷寅时便准备动身入宫。临走前,只交代婢子们照顾好夫人。”
“就这一句,没有别的?”
听夫人询问,青鹊仔细回忆一番,补充道:“侯爷还说,夫人疲累,不宜再出府劳动。此外,侯爷忧心夫人安危,又加派了人手保护。”
尹浮筠抿了抿嘴,不再问话。
他果然交代了人盯梢。不过,情形比她预想的好些。她原以为被禁足在屋里,不成想还能在府邸中闲逛。
正好,她有心在靖远侯府探寻一番,说不定能挖出更多消息来。
尹浮筠理好妆,迫不及待起身。然而腿脚一软,她又跌坐回了凳上,酸疼得龇牙咧嘴。
她气得咬唇,兀自恨起将她吃干抹净的那人来。
歇了些许功夫,她身上方才好了些。再次站起,她不敢迈大步,只能慢悠悠踱出屋子。
***
侯府园林虽大,却造景精工,处处不见拙。虽是冬日,旁的草木不免萧条些,然而松柏依旧。
又有一角宣石层峦,表面蕴覆一层白英,状如冬雪皑皑。怪石边上几株茶梅含苞待放,远望去亦有别有风韵。
尹浮筠在府邸中四处闲逛,边走边瞧。没走出几步,她便遇到不少穿戴整齐的妍丽女子。
那些女子瞧见她,纷纷恭顺行妾礼,垂首避让。
看样子,这些人大约全是靖远侯的妾室。
尹浮筠琢磨着,心底起了纳闷,问向青鹊:“侯爷不是常赴边关,甚少住在京中府邸么,怎么这处亦留了许多姬妾?”
青鹊偷看新夫人脸色,谨慎挑话回答:“不少是侯爷进晋封侯时,他人庆贺所赠。侯爷将她们皆安置在后舍,偶尔回京遇着,也记不住名儿。”
尹浮筠看青鹊慎重模样,倒有些哂笑。
这丫鬟怕不是以为她吃醋?
且不论真靖远侯已死,她又不是真的叶倩柔,哪来这些怨妇之情。
尹浮筠继续行进几步,走至曲桥,看清潭中各色锦鲤缓缓游动,心里欢喜得紧。
她叫青鹊取了些馒头屑来,洒在潭面,看锦鲤在波面点出涟漪。
若非细作之身,不得不受钳制,此地到真是个清暇之所。
尹浮筠寻思着,一抬头,瞥见檐廊下有个烧纸妇人。
那妇人蹲在火盆前,将一长串银纸元宝丢入火中,时不时拂泪。
妇人穿着棠姿古香缎对襟袄,扣上系着金镶玉?领儿,显然并非寻常家婢。但眼角微带皱痕,看着像四十开外了。
她一时懵然,猜不透此人身份,便问青鹊:“这位是何人?”
青鹊抬头张望了一眼,答道:“她是侯爷的奶娘。前些年,侯爷突然带她回府,敬同高堂一般。侯爷还叮嘱合府上下,不准对奶妈妈无礼。”
“这么说来,这奶娘是侯爷进京后才遇着的?”
“大约如此。侯爷一开始并无亲眷之谈,身边只有一个常伺候的老仆。如今里里外外的人,皆是赐府后才张罗进来的。”
这些倒和她所知差不离。尹浮筠默默想着,忽见青鹊上前几步。
“哎,奶妈妈大约是老了,夫人的大好日子,她竟然胡乱烧起纸来。让小婢过去说她一说。”青鹊说着,就要往奶娘处去。
尹浮筠本就没将婚事放心上,更不介意这些讲头,伸手拦住了丫鬟:“不必了,兴许她恰逢苦事。起风了,咱们还是回屋去罢。”
“是。”青鹊忙退回身后。
尹浮筠又朝妇人方向瞧了一眼,转身离开了院子。
***
入暮时分,尹浮筠已坐在镜台前重新理妆。
她将发式换成讨喜的桃心髻,挑几支亮眼珠钗点缀鬓间,精心描眉点唇,又换上粉衫,装扮得比昼里用心百倍。
听见外头传来响动,尹浮筠知是他回来了,忙起身去迎。
隼栖已大步迈进屋来,解下羽氅随手交与小厮,露出那身金绣绯袍。
尹浮筠面上行礼,心底冷眼瞧着那举止。
这影卫显然是在刻意模仿澹台甫,然而他生性冷僻,骨子里又有些拒人,压根学不来真靖远侯那种妄戾之气。
她心底骤然冒出一个词,画虎不成反类犬。
尹浮筠忍俊不禁,又怕被他瞧出来,忙展礼加以掩饰:“妾身不知侯爷归门,还望见谅。侯爷,是否叫下人传膳?”
“不急。”
隼栖拒了,又望见满头珠翠,暗暗觉得好笑。
这女子是下了狠劲想讨欢,也不嫌累得慌,竟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
一会儿还不是要拆。他想着,薄脸上微微泛红,又耐不住多看了几眼。
半个月前,他还唯恐被人察觉肖想。如今,她却真成了妻室。
隼栖抿着笑意,抬手喝退奴仆,接着便一把抱起她,欢喜地搂坐在膝头。不想,此举却牵动了尹浮筠酸疼处。
尹浮筠险些惊叫出口,将将忍住。她知晓这人心思,这会儿定然又要行龌龊事。
她身上还未好,恐怕伺候不动。然而,除了迎合,她还能如何呢?
尹浮筠含着一包委屈泪,极力在唇边挤出笑。只是她笑靥中,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皆逃不过他的眼。
隼栖心头火仿佛迎面被浇了盆冷水,暂熄下来。
他深知,眼前女子只是为了活命才不得不委身,并非出自真心侍奉。即便如此,他仍不想松手。
隼栖握着手中纤腰,更搂紧了几分,不禁将心事诉诸于口:“你还是更情愿伺候澹台甫?”
尹浮筠茫然眨了眨眼,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话。她张了张嘴,正欲寻些中听话来应付,却先被堵住了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