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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获悉 她被背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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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浮筠在薛宅住了几日,从奴仆口中耳闻过薛氏父子医术,皆是俦辈首屈一指的。
这会儿听婆子急切来请薛老太医,她不免生疑。
靖远侯身边已有薛素邈侍奉,若无重恙,为何还要请动薛老爷,莫非他出事了么?
尹浮筠心头一动,手上的针扎错了地儿,指尖霎时“噗嗞”冒出血来。
卢雪雁瞧见了,高声惊叫起来,又责怪婆子:“好端端的,你急赤白脸进来瞎嚷嚷甚么?看把姐姐吓的!”
婆子脸上起愧,忙道歉着退走了。
薛夫人赶忙唤丫鬟取伤药,回头来笑劝:“你万别误会了。靖远侯回京后,常叫咱们老爷去,无非是酒宴应酬一类的常事,或是商议兵营恙疾,并非大事。”
卢雪雁在旁点头附和:“是呀!上个月初,我在姑姑这儿小住,大晚上的,侯府突然来了人,把姑父接走。那晚姑姑吓得一夜没阖眼,通宵守宅,待到天明,等姑父回来,才知是洗尘宴。”
上个月,那不是靖远侯刚返京的日子么?尹浮筠默默想着,又听见卢雪雁叽叽喳喳抱怨。
“哎,说来侯爷也怪。他和姑父、表兄交好,却不体谅体谅姑父行动不便,成日叫姑父奔波来去。姑父本就残腿,又是受不住颠簸的,总是被呼来唤去,近来眼看着白发又多了……”
薛夫人笑道:“我还没说甚么呢,你倒心疼上了。究竟是担心老头子呢,还是你表兄?”
卢雪雁面色酡红,讪讪闭了嘴,低下头去绣花。那针乱走一气,将布扎出许多针眼来。
尹浮筠忍笑,将糕碟往前一推:“这帕受不住作践呢,你还是吃几口蜜枣糕,甜甜嘴罢。”
卢雪雁闷声不吭,落下绣棚,用手背凉了凉脸,捡了块最大的糕放到嘴边。
尹浮筠则向薛夫人请辞:“夫人,先前我那茶坊交给伙计看着,也不知他们经营得如何,出了纰漏没。趁天色还早,我想回一趟去瞧瞧。”
“也好,今日见了血,不宜再绣吉服了。横竖还有些日子,你先忙你的去罢。” 薛夫人并无异议。
尹浮筠告辞出来,借了薛家轿子,直奔茶坊而去。
***
茶坊前宾客络绎不绝,尹浮筠的轿子都插不进缝,愣走了两圈,才寻着地落轿。
她下了轿,瞧着人头攒动的盛况,暗暗欣喜。看来红楹有好好看顾着,并未荒废生意。待见了面,她得夸赞恭维一番才好。
尹浮筠进了茶堂,左右相看,没见到柴大,却瞥见几个生脸在做跑堂。其中一名跑堂误将她当作茶客,跑到跟前招呼。尹浮筠拉住他问:“阿柴呢?”
“柴哥在贵间伺候,您认识他?”
尹浮筠正要说话,柴大已急匆匆下梯跑来。
“掌柜的,您怎么忽地来了,也不提前托人说一声。小的在楼上瞧见您进堂,赶忙下来。”柴大抬起巾子擦擦汗,脸上堆满了谄笑。
尹浮筠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柴大,问:“我才走了几日,你们将茶坊掀了天了?怎么这么多生脸儿?”
“嗨,买卖红火起来,一时张不开手,临时在牙行那儿请了几位帮手。横竖只是在底堂打杂,不耽误甚么。”
柴大挥手赶走杂工,又引尹浮筠走至后间,悄声禀告:“掌柜的,正好你来了,红楹正在二楼潋湖间面见玉牌使。”
尹浮筠不听还好,一听这话,眉头更是蹙出了几重峰谷。
玉牌使是阁主通传消息的左右手。她们能到访,证明阁主已注意到了这茶坊。这么大的喜讯,红楹竟不告知她一声,偷偷面见,难不成是起了私心,想独占功劳?
尹浮筠深吸一气,平复下眉间川纹,问柴大:“玉牌使来了多久了?”
“她们前脚刚到,掌柜的后脚便来了。”
“知晓了,你去做活罢。”尹浮筠点点头,打发走柴大,自己则去二楼察看。
长廊尽头,茶室屋门紧闭。隔着三层厚重乌木,外头人听不见一丝里头响动。
这夹层本是尹浮筠特意所选,为防泄密。不仅用料如此,还有聋哑茶师、便于观望外门动向的窗向等,皆是她的主意。
没想到还未派上预想的用处,先防到了她自个儿。尹浮筠不禁苦笑。
然而她并不甘心在外等候,略作沉吟,决心破规赌一赌。
尹浮筠走到门边,在不起眼之处摸索,不一会儿便按开了暗屉,抽出长绳使劲往外拉。
这根绳连着里间铜铃,外人只消拉动,里面便会铃声大作。
尹浮筠关好屉门,耐心等候着。果然,片刻后门便打开了。
红楹探出头来,猛地瞧见她,面上顿时露出吃惊神色:“姐姐,你何时来了?”
“刚到呢。”尹浮筠顺着门缝,往里瞥了一眼。
主座处,俨然坐着两个瓷娃娃似的女孩。
她们偕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皆穿着彩绣袷帔,容貌如孪生姐妹一般,唇如红烛油点,厚粉白脸上落着滚圆的乌珠子。
尹浮筠唬了一跳,心底暗自纳闷。这便是玉牌使?看着不过髫龀之年,与她所想的大不相同。
“姐姐,快些进来。”红楹已伸出手,拉她进屋,接着左右张望,慌里慌张合上了门。
主位的女童对视一眼,其中一位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擅自摇铃?”
尹浮筠不敢大意,赶忙报上身份:“原蛇堂座下阿筠,眼下以靖远侯未婚妻身份,借住在太医令薛医师宅内,发觉一件要事,须即刻告知阁主,故而贸然打搅,还望玉牌使见谅。”
“甚么消息?”
尹浮筠咽了咽唾沫,信口说道起来:“我听闻靖远侯回京那晚,半夜三更便接薛老太医进府,而后亦频频寻人。但薛氏父子对此三缄其口,连妻房也只道是宴席。此事未必简单,因而我急着来报。”
这消息不算多大,但此刻蛇堂群龙无首,她向玉牌使直言,应当也算不得僭越。
尹浮筠心里这般想,却仍有些拿不准,边说边悄悄偷看那两人。只是,对方本是懵懂之年,又施着厚粉,她瞧不出有何神色变化。
尹浮筠忽有些好奇。阁主会不会是提防下属猜度,才故意选稚童做玉牌使?
她正乱想着,只听女童发话了。
“我们会转告阁主的。阁主已听闻茶坊之事,很是满意,已准你与红楹暂代堂主一职,掌管蛇堂事宜。”
尹浮筠听到此,倒有些惭愧。原来红楹并未隐瞒她那份功,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虽说没能得直接任命,能暂代堂主,也已是受了青眼。
女童又说:“至于解毒清丸,不劳你们费心,由我们玉牌使按月发放。”
说罢,其中一人赐下两枚药丸。
红楹赶紧起身去接了。尹浮筠则险些没绷住面色。
好生小气的阁主!没分掌解药之权,还算甚么掌管事?那些不省油的灯能听她们的指令么?
腹诽归腹诽,尹浮筠到底还是得老老实实谢恩。
送走玉牌使,尹浮筠浑身力气已抽去了大半,刚站起身来,便瘫倒在一旁的椅子歇息。
红楹见状,面上堆满了嫌弃,从袖间抽出丝帕捂鼻:“好冲的娇气,我得避远些,省得沾染了贵眷身上的懒。”
“你说的是谁?”
“这屋里还有谁?姐姐去宅里,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自然懒成了扶不上墙的稀泥。”
“好呀,你敢这么说我,在坊间学得越发牙尖嘴利了。”尹浮筠伸出手,“我在那处成日绣花,你瞧瞧这手!”
她指间又磨出了几处薄茧。红楹看了更是嫌弃,去摸腰间的蛭瓶。
尹浮筠赶忙缩回手,背在身后不肯再亮,扯起旁话来支开:“红楹,玉牌使到访的消息,你为何不通传我,是否想独吞功劳?”
“呸,你个狼心狗肺的。我要是独吞功劳,你哪能占半个头衔?”红楹气得跳脚,“我在外又是支撑茶坊,又要替你去问那疯老头,忙得脚不点地呢,你还唠我!”
尹浮筠闻言,方才想起老茶客那茬话来,忙坐直了问:“你打听得如何?他细讲了关于千影门的事没?”
“哼,想知道?”红楹指着几步开外的紫砂壶,“给我倒茶去。”
蹬鼻子上脸。
尹浮筠暗骂,无奈,只得起身去倒茶水,恭恭敬敬递给她。
红楹喝了敬茶,这才缓了面色。她翘起二郎腿,笑嘻嘻卖弄起本事,详尽地从头道来。
“原本,那糟老头愣是不肯说。我与柴大轮流,日日去送吃食,总算混熟了些。我瞧出来,他每隔几个时辰,便疯言疯语一阵。我便蹲守着,待他又疯上头时,拿话激他,这才得知一二……”
尹浮筠迫不及待问:“他吐出甚么了?”
“我正说着呢,别急嘛!”红楹翻了个白眼,附在尹浮筠耳边,将所听之言全倒了一遍。
尹浮筠本是笑着听,而后脸色越来越僵。唇角如同锅底煎过头的饺子,硬邦邦翘着。
暮色将近,薛家轿行离开茶坊,缓缓而归。
入宅后,尹浮筠没再去向薛夫人问安,径直回了屋。彩儿已将晚膳送来,她却无心用,看也不看便走进内间。
妆奁边上落着一块眼熟的黑巾。尹浮筠瞧见后,心里泛起难言苦涩。
这是前回他们约好的暗号。夜里,那人又要来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