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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亲眼见识 侯主对她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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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盛,扫入茶楼窗栊,余光淡淡。绢绘折屏前,香炉袅袅,铺开满屋子柏木清香。
一只大陶盘横卧花台,内盛青苔圆石、几段枯木,无花无叶,却呈现出十足山石意境。
乌木茶桌边,两名男子相顾无言,静侯佳音。
不多时,门处传来响动,柴大领着十几名茶师进来,谄笑道:“两位爷,女茶师们都来了,您们看看,是要留哪位烹茶?”
跑堂话音刚落,身着豆青掐银丝长衫、沉碧比甲的妙龄女子们便一溜儿排开,朝茶客福礼。
澹台甫抬眼,环顾整圈,大失所望:“神医嘴里的绝色美人就在这些人里头?本侯在边关吹惯了风沙,眼力是差些,但也不至于瞎了。”
薛素邈没急着接腔,而是不慌不忙问向跑堂:“楼内女子只有这些么?”
柴大忙不迭点头,而后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位豆蔻少女,但她不善茶事。爷,您总不会要找她伺候罢?”
薛素邈摸了摸下巴,眼角瞥见屏风后露出的一角书,也不拘礼,走过去便拿起来翻看。
他嘴角顿时翘起,调侃起柴大:“账簿也在此,我看这间屋子并非客室罢?小二,怎么把我们领到这处来了,是否存心看不起侯主?”
柴大不敢接这口飞来大锅,慌忙阐释:“客官,不是小的敷衍,实在是您几位来的急,小店没有余的贵间了。这不,掌柜的把自个儿屋挪出来接待。”
“那你们掌柜的呢?怎么不亲自来招呼侯主?”
“呃……这……”
“连堂堂靖远侯也敢如此怠慢。你们这茶肆究竟是何人所开?”薛素邈玩味地直视着跑堂,又望向螺钿乌木椅上的那位,“侯主,你说呢?”
“嗯。”澹台甫蹙起眉头,“小二,快去叫你们掌柜的来。”
“是……”
当着侯爷的面,柴大不敢出言顶撞,唯唯应承下来,心里暗暗叫苦。
边上这个穿靛蓝素袍的人,看着不像有多大顶戴,张了嘴却比靖远侯还难伺候。
他是吃不了这份差了,还是留着让掌柜的自个儿对付罢。
柴大暗自琢磨着,灰溜溜退出楼间,一路跑去后院喊人。
***
空荡荡的备间内,尹浮筠瑟缩在角落,借烹茶不停忙活着。
红楹倚靠于梁柱侧,手中攥着一小把瓜子,边嗑边看笑话:“呵,就没见过姐姐这么怂的。那男人都到面前了,你还不上赶着去。”
“去做啥?他先前叫我别做买卖了,我却偷瞒着他,在背后支棱起这么大座茶坊。万一侯爷动气了怎么办?”
尹浮筠摇着小蒲扇,一个头两个大。
她还没见过那根木桩动怒的模样。
寻常往地上一戳,已是冷冰冰不近情的样儿了。要是动了气,恐怕更是骇人。她就是条水蛇,也缠不住大冬天的铁柱啊!
红楹不屑地翻了翻眼:“姐姐,你也不动动脑子想。侯爷顶多气你抛头露面,但你素日又不出面,坐在楼上看账拨算子罢了。说两句软话,往他怀里撒个娇,不就甚么事都没了?说不定他心疼你操劳,还多照拂一二呢!”
“说得倒简单……”尹浮筠吞了吞唾沫,想想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拿不准其心意。
红楹见她不应,便又劝道:“若侯爷眷顾咱们,茶坊这处营生还不是伸手就来?做好了,得阁主青眼,我们有的是造化。再说,要暗度陈仓,也容易多了。”
这话倒让尹浮筠有些心动。
顶了靖远侯的名头,确实便于躲避官府耳目。
她犹豫站起身,吞吞吐吐问:“你觉着,侯爷不会责怪?”
“依我看,他才不舍得呢!”红楹笑嘻嘻蹦过来,劈手夺过蒲扇,遮掩着咬耳,“真急眼了,姐姐就用上回出浴的路数,引他在茶室里孟浪一回,包管侯爷服服帖帖的。”
“呿!”尹浮筠脸颊飞红,一把推开这蹄子,“我们才没……”
红楹躲开,摇着扇子在备间乱窜,乐呵得合不拢嘴:“那回我不知情,扰了你们的好事,这回我包管不搅局,还要守着门,别让旁人误闯了。”
尹浮筠羞得满面红晕,追打起她来:“我先撕了你这没把门的嘴才是!”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柴大急匆匆进来喊人:“掌柜的,靖远侯叫你去呢!”
“你瞧,我说的是不是,侯爷一心来找姐姐,姐姐怎好躲着不见?”红楹偷笑,推搡着尹浮筠往外走,“姐姐,别误了正事,该伺候还是得伺候。”
尹浮筠打了下红楹的脑袋,气呼呼离开了备间。
该来的终归躲不了。倘若他动气,她也只好拿出老法子,扮可怜相引他生怜了。
尹浮筠心里惴惴不安,到了茶室外,深吸一口气,待气息平缓,方才推门入内。
哑女茶师早被驱散,寂静茶室间,仅剩男子二人而已。
澹台甫百无聊赖地干坐着,时不时丢个冷眼给至交。听到声响,他烦躁地抬眸看去,却猛地顿住了目光。
进来的女子淡妆浅衣,却毫无枯槁之气,色艳如霞醴,肤凝似白玉,微微福身时堪比风低芙蓉。一礼毕,那长长的羽睫依旧低垂,掩着眸中清潭秋水。
好清艳的女子。澹台甫不禁想拍案叫绝。
他并非没见过女人的莽汉,但此时却觉得那些姬妾皆失了颜色。
若无此等佳人,侯府也不过一座寻常蔽所。他心中这般想着,毫不遮掩尽数流露在了面上。
薛素邈自然知晓他喜好,此刻忍了忍笑,对女子说:“掌柜的,你这处布置得颇有古韵清幽,侯主很是满意。不知你是否愿意效仿古法,为我们点茶呢?”
“侯爷有此雅兴,奴家自然愿意,这便去取茶具来。”
尹浮筠告退,临走前偷偷瞥了眼绯袍者,略有些疑惑。
靖远侯今日像换了个人似的,没了那股矜持幽玄之气,反而更像是她所知的权贵武将——恣意、傲气,甚至透露出些许刚愎自用的脾性。
……无论如何,至少侯爷并无怒意,眼里还夹着几分惊艳,想必并未在意她偷做买卖之事罢。
尹浮筠走回后院,翻找茶具前,先寻至铜镜处细瞅了一眼。她得好好记下靖远侯的各种喜好才行。
此时,茶室内又只剩下两人。
薛素邈绷不住面色,空笑了几声,逗趣道:“侯主,如何?小医没骗你?”
“果真是绝色。”澹台甫拍了下腿,又不免叹息,“本侯愿赌服输,要怎么调息身子,皆听郎中的。不过,只一样不可。本侯既已能行动,不必再使唤旁人假扮了。”
薛素邈笑着摇摇头:“你心里终究忌惮着隼栖。他明明忠心得很,从未有过差池。”
澹台甫冷哼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老奴刺出那刀前,本侯也从未疑过他。”
听到此言,薛素邈霎时敛起笑意,讷讷闭上了嘴。
备间内,尹浮筠翻找出压箱底的茶器,连同小炉一道提至茶室。
宫闱、士族间多有附庸风雅,寻求古法取乐者。因而她在梅堂时,是花了相当功夫研习点茶,不仅茶汤要上乘,点茶手法亦须盈动悦目。
碾茶、箩筛、熁盏,白皙玉手游走于黯色茶具间,如白鹊踏叶而过。待沫饽腾升后,她为座上宾奉去黑釉兔毫盏,有意露出初开海棠般、微微泛粉的指尖。
澹台甫早已心神俱醉,接过茶盏时拉住了她的手。
“侯、侯爷……?”尹浮筠故作惊慌,无措地瞥了眼另一位茶客。
薛素邈则看戏似的抿着笑,直言道:“掌柜的不必介意。小医知晓婚约之事。”
这下尹浮筠当真诧异万分,望向靖远侯:“侯爷,您……怎对外提了?”
“为何不能提,何况薛郎中也并非外人。”澹台甫越看越中意,若不是碍于身上有伤,他真想一把将这妩媚女子搂入怀中。
忍了忍急性,他再度开口:“你千里迢迢来寻,本侯却因旁事耽搁,害你孤零零在外,你心里可有怨么?”
都这会儿还提这个?尹浮筠不解,甚至想翻白眼,然而面上却装作柔顺模样,端着娇弱羞涩模样,捡中听的话说:“奴家唯挂心侯爷,只要能见到侯爷,便是一辈子小院,也住的。”
澹台甫愣住,疑惑起来。佳人口中冒出的小院是甚么意思?
薛素邈在旁干咳一声,插话进来:“侯主,你近来委屈了叶姑娘,待接她入府后,得好好补偿才是。”
澹台甫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气得后槽牙险些咯咯响。
是隼栖!区区一个影卫,竟然敢藏他的未婚妻!
尹浮筠敏锐捕捉到了男子眸中怒涛。然而,她却猜不透用意。莫非是自己无意中戳破了侯爷的酸抠,害他面上挂不住?
尹浮筠赶忙作出惊慌、愧怍的神情,跪下抹泪:“奴家一时失言,还望侯爷见谅。”
“不关你的事。”澹台甫收了收怒容,转而换上笑,“叶姑娘,既有婚约,何必住甚么小院?本侯这就发话,让下头人备婚,大轿抬你进门做正经夫人。”
“侯爷是说真的?”尹浮筠冷不防听到这话,又惊又喜,险些晕厥过去。
她能做侯夫人?这可离当上堂主大大近了一步。
“本侯的话,怎会有假。”澹台甫郑重其事地颔首。
他望着眼前娇媚含羞的花苞,心里一时止不住痒痒,一时又涌现出怀疑与恨意。
那个影卫,会不会趁他不知情时,对他的女人下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