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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开坊 隼栖藏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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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楹从身上摸出白玉瓶,径直抛来。尹浮筠赶忙接住,拧开塞口,兴冲冲往掌心倒了半天,却只倒出来一丸。
她顿时傻了眼:“就只一粒么?”
“你还想要多少?”红楹没好气地替自己捶腿,“这还是我的份里匀与你的呢!堂主素日将药带在身上。那日你也瞧见了,众目睽睽,咱们又不好翻找。后来遗骸也不知让哪路官差收去了,也没透个风出来。”
尹浮筠倒不关心这些,只问:“新堂主是谁,定下了么?”
“还未有消息。”
“怎会?苟娘子殁了多日,按阁内规矩,早该派人接替了呀?”
“还说呢,近来在京中的姐姐们没了不少,这回连堂主也丧命了,阁里却丝毫没有追杀者的消息。对方必定是个行无影痕的绝顶高手。余下几个能顶事的姐姐,皆不想在这档口接烫手山芋……”
尹浮筠陷入了沉默。
先前她见到苟娘子尸骸时,因看见那一地碎瓮,怀疑堂主会不会是移蛊时不慎被反噬。然而细细想来,若无要事,苟娘子定然不会轻易冒险移蛊。
依红楹目前所言,是有人暗中追杀天璇阁细作,已摸到苟娘子这处了。
不知怎的,她想起替秀那夜忽然出现的扈卫们,以及那把寒气逼人的错金刀。
尹浮筠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摸向脖侧。那人在情事上木讷,但手中刀剑却快得很。
近来的事,也不知与他有几分干系。
那头,红楹自顾自说完,幽幽叹气:“我倒是有主意,但年纪尚小,又没资历,恐怕提不上名儿来。”
尹浮筠闻言,起了好奇,笑问:“你就不怕没命么?”
红楹撇了撇嘴:“自然是怕。但能往高处走,总归是好。不说能面见阁主,掌管一堂解药,而且来往消息也灵通,说不准,能联系上娘呢……”
这话恰好击在尹浮筠心坎上。
她追寻娘亲手迹而去,却陷入重重迷雾,连唯一的线索也断了。她何尝不想弄清楚手绢、宫中姑姑以及娘亲之间的关系。
若能做上堂主,找起人来总归便利许多。
尹浮筠稍加思索,提议道:“红楹,不如我们合作?阁内并非没有左右堂主的前例。我资历虽不多,却也是独自出派过任务的。”
红楹双眼一亮,击了击掌:“这主意甚好!”
她停下手,又歪头瞧着尹浮筠:“姐姐有心,怎么不自个儿出面,却还捎带上我?莫不是心里打着甚么算盘?”
“疑神疑鬼的。”尹浮筠拍拍她脑袋,“我初来乍到,连同僚也未见过几个。她们既不服你,又何况于我呢?再说,皇城这处我不熟,许多事还得你挑梁才行。”
“说得也是……”红楹低头思量,似下了决心,凑近来商议,“姐姐打算如何说服阁主同意呢?”
天璇阁主极为神秘,除了寥寥几位堂主,其他人并未见过其真身,更无人知晓他来历。
尹浮筠自然也未见过,只能以常心揣测。
她来回踱着步,覃思片刻,将所想细细道来:“苟娘子尸骨已进了官府,查到莳月阁是早晚的事。那处酒楼必不会再开下去了。京中少了消息周转的驿地,阁主必定要另起。我们运作一出新地儿,投个巧儿,想必能让阁主满意。”
红楹颔首,掰着手指算了一回,接着抬头说:“妈妈先前瞧中一处地儿,还未盘下。那处是好地儿,咱们去接手,等运作起来再上报给阁主,如何?”
说着,红楹就要拉尹浮筠往外走。尹浮筠忙按住她:“天都黑了,先歇息罢,明日再去料理不迟。”
“你倒是一点儿不急。”
“光凭你一腔热血上头,也办不成事,待晚上往细了盘算。”尹浮筠推着红楹进了暖阁,自去灶间做羹汤。
不说红楹,她心里亦有几分躁动。
眼下是个千载难逢的跃升机遇,却也凶险至极。她们要起事,必得万分小心。
***
尹浮筠很快便见到了红楹所指的地儿。
这是一间两面临街的大茶肆。
东门直朝宸云主街,三层楼清席雅座,专投文人茶宴之好。西边普座宽厅,则向后巷往来布衣民众提供擂茶,另有一道进出货品的侧门。
果真是四通八达的场所。尹浮筠想着,站在楼角往下望。
两街往来客流众多,正适合掩人耳目。便是有同僚们进出茶坊,也不引人注意。
她暗暗钦佩起苟娘子的眼光。论手段,苟娘子确实配得上一堂之主的名号。
红楹向她引见了几位蛇堂细作。这些人皆是娉婷纤巧、艳姿绰约的女子,在京中混迹多年,如今于各处宅邸中做妾室。
尹浮筠先前琢磨过,自己是新来的,大约并不服众,做好了被奚落的下场。
不料这些人却并无反对之意,只是摆出懒滑模样,草草应付了事,不足一刻便都散了。
尹浮筠挑不出错,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憋着没头没尾的气,不知该如何发作。
红楹瞧出她愤懑,不以为意道:“这些姐姐就是这脾气。有些气性的,都与妈妈一般送了性命。只剩下平素便得过且过的人。不过,你别看她们眼下是这幅样子,等濒临毒发日子,她们一个个行事都快得很呢!”
尹浮筠想想也是。若不是为着娘亲的线索,她也提不起劲,更没想过要接这篓子。
罢,旁事暂且不论,先将茶坊支棱起来,博阁主青眼才是上策。
尹浮筠在梅堂时,受的是如何接近、取悦男子的细作教习。尽管浅学过琴棋书画茶等诸事,到了自己开张茶肆,却另当别论了。
伺茶看座这些活计,自有下头茶师出力。买卖经营这些工夫,她却得从头学起。
翻着厚厚一沓草账,不消多少时辰,尹浮筠上下眼皮便积黏起来,经不住哈欠连连,泛起倦意。
她落下笔,环顾楼下茶堂普座。
焚香柱烟雾袅袅,散发着淡淡草木味。素墙之上悬挂淡墨古画,堂上又设几处山水屏风、花台。
因是冬时,又还未逢梅开,花台上只搁了几只吊篮,插了些棉花枝、挂果等俗物,却也显得缤纷热闹。
茶客们已换上御寒棉袍,三三两两坐着,或对弈,或逗鸟,各得其乐。
尹浮筠看了整圈,扫过一位须鬓皆白的老者时,顿住了眼。
这人约莫花甲年纪,穿着黯黑素袍,默不作声独自在僻静角落里,与其他热闹茶客仿佛隔出水陆来。
他手边搁着一卷缠布长物。看形状,似乎是把刀剑。
说不上来为何,尹浮筠总觉得此人有些怪异。她正想招人问问,红楹却先进屋来告状。
“姐姐,咱们进货车,南晖门那处的守卫不肯让进城,要收五厘一车的门税才放行呢!”
尹浮筠乍然闻言,十分诧异:“昨儿不是收了,今日又收?”
“是呀!可他们说,门税是按日收取的。哪有这样的话,从前进酒也没见这般算法。我猜,他们是欺咱们新开张,捞油水呢!姐姐,你快想想法子,否则一月下来,该支出去多少!”
尹浮筠听罢,心里琢磨起来。这些门卒欺软怕硬惯了,若是低三下四去求,恐怕他们得寸进尺,收得更凶了。倒不如寻个法子唬唬他们。
她寻了些碎银,揣上靖远侯的令牌,跟着红楹来到南晖门处。
远远的,尹浮筠便瞧见几辆驴车被拦停在外。吏卒见了她们,不由分说,便要五钱门税。
红楹急了:“方才不还说五厘一车么,一眨眼功夫,怎又涨了?”
守卒斜乜着少女,从鼻孔哼出声来:“你们的驴车停在这多时,挡了其他百姓进城的路,自然要赔偿其中折损了。”
红楹气得说不出话来,上前半步,似乎要争辩。尹浮筠拦下她,掏出荷包,点数碎银来支付,不经意间露出那枚铸牌。
年长些的守卒瞥见了,不免大惊失色:“姑娘,莫非你们是靖远侯府的门人么……?”
尹浮筠微微一笑,半遮半显,低语道:“主家不让外传。还望吏兄切莫声张。”
守卒听了这话,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妍丽女子,顿时回过意来,连忙摆手:“小的失察,姑娘大人有大量,别放心上。”
说罢,他转头招呼起同僚:“快放行,别拦着他们进城了。”
“李哥,咱不收门银了?”另一位守卒刚张嘴,就被堵住了。
“收甚么银?你瞎了眼呐?以后少整有的没的。”李卒瞪了同僚一眼,将他拉开。
茶车鱼贯而入,沿道直奔宸云街处去。尹浮筠松了口气,朝红楹偷偷眨了下眼。
另一侧,同进城的行人里,两名男子目睹了这一切。
葛修挠了挠后脑勺,悄声问向身旁靛衫郎中:“薛神医,你说这女人怎么会有咱们侯府的令牌?难不成,是侯爷在外沾惹的?”
薛素邈头也不回便甩出一句:“不该问的少问。”
葛修贴了个冷面,悻悻闭上了嘴,不再东张西望。
薛素邈却拈着长须,多看了几眼倩影。
这位芳华女子,想必就是隼栖口中的叶家姑娘罢。
月前,他听隼栖提起过,有位姑娘拿着旧定礼,来寻与侯主的婚亲。只是那时,靖远侯伤病正逢关键处,不宜惊扰。
如今人已脱性命之忧。是时候上禀,好让侯主决断是否接人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