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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春树·新生 玉会碎,但 ...

  •   三月,上海。春风拂过弄堂,把桂花树的枯叶吹落一地,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陆父站在院子里,拄着拐杖,仰头看着那棵树。他瘦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精神不错,眼睛里有光。手术后两个月,恢复得比预期好。能自己走路,能自己吃饭,还能在院子里站一会儿。

      陆生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爸,起风了。进去吧。”陆父没有动。“再站一会儿。”“会着凉的。”“你小时候,也喜欢在这棵树下玩。”陆父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那时候你扎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裙子,跑来跑去。你妈说你像个疯丫头。”

      陆生的眼眶红了。“爸。”

      陆父转过头,看着她。“小陆,爸没事。你别总往上海跑。耽误工作。”“不耽误。”“怎么不耽误?你一个月跑三趟,小沈也跑。你们不用上班了?”

      陆生没有说话。陆父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倔。”

      陆生笑了。“跟您学的。”

      陆父也笑了。他伸手,把陆生手里那件外套拿过来,自己披上。“走吧,进去。”

      沈念潮在厨房里帮陆母洗菜。陆母一边切菜一边说:“小沈,你瘦了。是不是工作太忙?”“还好。”“小陆的手,还疼吗?”“不疼了。她最近很注意,每天热敷,定时休息。”“那就好。”陆母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顿了顿,“小沈。”

      “嗯。”

      “谢谢你。”

      沈念潮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对小陆好。谢谢你对老陆好。谢谢你——”陆母看着她,眼眶红了,“谢谢你,让我们有个家。”

      沈念潮的喉咙堵得厉害。“妈,应该的。”

      陆母笑了,转过身,继续切菜。

      晚上,四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陆父靠在藤椅上,陆母坐在他旁边,沈念潮和陆生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很小,画面一闪一闪的。窗外的月亮弯弯的,像一道浅浅的眉。

      “小沈。”陆父忽然开口。“爸,怎么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沈念潮和陆生对视了一眼。“我们不办婚礼。”沈念潮说。

      陆父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沈念潮顿了顿,“因为已经办了。在心里。”

      陆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想得开。”沈念潮也笑了。“不是想得开。是想通了。”陆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沈念潮和陆生要回北京了。临走前,陆父把她们叫到院子里。他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

      “这个,给你们。”他把布袋递给沈念潮。

      沈念潮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对玉扣,白玉,温润,雕着如意纹,成色极好,一看就是老物件。

      “这是我和你妈结婚的时候,你奶奶给我的。”陆父的声音很轻,“跟了我四十年。现在,给你们。”

      陆生的眼眶红了。“爸,这太贵重了——”“拿着。”陆父打断她,“不是给你们戴的。是给你们压箱底的。以后遇到难事,看看它。玉会碎,但碎了也能修。人也是。”

      沈念潮握着那对玉扣,指节泛白。“爸,我们收下了。谢谢您。”

      陆父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他的背影很瘦,但很直。陆生看着他走进门,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沈念潮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在桂花树下抱了很久。春风吹过来,新叶沙沙响,像是在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三月中旬,小林生了。一个女孩,六斤八两,哭声嘹亮。沈念潮和陆生去医院看她。小林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笑得眼睛弯弯的。杨谦坐在床边,抱着女儿,手在抖。

      “杨谦,你别抖。”小林说。“我没抖。”“你抖了。女儿都被你抖晕了。”

      杨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她闭着眼睛,小小的,红红的,像一团刚出炉的小馒头。他的眼眶红了。“她好小。”“嗯。”“好软。”“嗯。”“我不敢动。”

      小林笑了。“那你给我抱着。”

      杨谦小心翼翼地把女儿递给小林。他的手还在抖,但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捧一件易碎的文物。沈念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刚学修复,面对一幅残破的古画,也是这样——不敢动,怕碰碎了。陆生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以后,也会是个好妈妈。”

      沈念潮转头看着她。陆生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像深冬里的星星。“你也是。”沈念潮说。陆生的脸红了。

      林小溪也来了,带着小陈。她趴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睛亮亮的。“她好可爱。”“嗯。”“像小林。”“眼睛像杨谦。”小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林小溪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没怎么。”小陈的耳朵红了。林小溪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小陈反手握住她,十指相扣。

      那天晚上,小林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她来了。六斤八两。母女平安。”配图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杨谦抱着女儿,小林靠在他肩上,两个人都笑得有点傻。

      一分钟后,杨谦评论:“辛苦了。”

      小林回复:“你也辛苦了。”

      沈念潮在下面回复:“恭喜。”

      陆生回复:“恭喜。”

      林小溪回复:“恭喜。”

      小陈回复:“恭喜。”

      又过了五分钟,林小溪发了一条新朋友圈。只有一句话:“今天看到了新生命。好小,好软,好可爱。”

      配图是婴儿床的一角,粉色的床单上放着一只毛绒兔子。

      一分钟后,小陈评论:“我们以后也会有的。”

      林小溪回复:“你这是在求婚吗?”

      小陈沉默了十分钟。然后他回复:“是。”

      林小溪没有再回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脸一定红得像煮熟的虾。

      四月,北京。玉兰花开了满街满巷。沈念潮和陆生走在回家的路上,手牵着手。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念潮。”“嗯。”“你说,小林的孩子,长大以后会做什么?”“不知道。但不管做什么,都会是个好人。”

      “为什么?”“因为杨谦和小林,都是好人。”

      陆生笑了。“你也是好人。”“你也是。”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门口的玉兰树下,站着一个年轻人。高个子,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背着一个帆布双肩包。看到她们,他笑了。

      “沈阿姨,陆阿姨。”

      是陈小军。沈念潮愣了一下。“小军?你怎么来了?”“我调来北京工作了。以后就在这里。”他笑着,“可以经常来看你们。”

      沈念潮看着他,很久。然后她笑了。“好。常来。”

      那天晚上,沈念潮在修复日志上写了一句话:“四月,玉兰花开。陈小军来北京了。小林生了。爸的身体在恢复。一切都在变好。”

      她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笑了。陆生从身后走过来,环住她的腰。“写什么呢?”“日志。”“给我看看。”沈念潮把本子合上,藏到身后。陆生凑过去,想看。沈念潮转身,面对着她。

      “陆生。”“嗯。”“谢谢你。”

      陆生愣住了。“谢什么?”“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沈念潮顿了顿,“谢谢你让我知道,等待是有意义的。”

      陆生的眼眶红了。她伸手,环住沈念潮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你这个人。”“怎么了?”“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沈念潮笑了。“好。下次提前说。”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那天深夜,沈念潮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四月,一切都在变好。”

      配图是小区门口的玉兰花,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近乎透明。

      一分钟后,陆生评论:“嗯。因为有你。”

      小林在下面回复:“沈姐!陆姐!你们又杀狗!”

      杨谦回复小林:“你早点睡。女儿醒了要喂奶。”

      小林回复:“好吧。晚安。”

      林小溪在下面回复:“沈老师,陆老师,小陈说他要来北京了。”

      小陈评论林小溪:“下个月。”

      林小溪回复:“等你。”

      陈小军在下面回复:“沈阿姨,陆阿姨,谢谢你们。”

      沈念潮回复:“不客气。常来。”

      陈小军回复了一个笑脸。

      沈念潮看着那些评论,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身看着陆生。陆生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很轻。她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陆生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沈念潮听清了。她说的是——“有你真好。”

      沈念潮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也是。”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把整个房间照成银白色。两个人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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