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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沈砚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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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
不是接近陆清辞的难度——那比他想像中容易得多。真正的难度是,每天早上七点,他得从被窝里爬起来,敲开302的门,装成一个需要人照顾的、笨手笨脚的、柔弱无助的Omega。
而他是个Alpha。
一个从小到大没求过谁的Alpha。
一个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墙角、在公司里让下属闻风丧胆的Alpha。
现在他得对着镜子练“怯生生的笑”,练“受惊的小鹿一样的眼神”,练“不小心碰到人手就脸红”。
沈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扯出一个笑。
太假了。
再来。
嘴角上扬,眼睛睁大一点,肩膀内收——
还是假。
他决定放弃治疗,洗了把脸,出门敲开了302的门。
——
陆清辞来开门时,手里拿着牙刷,嘴角又沾着牙膏沫。
沈砚看着那点白色的泡沫,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高冷男神的人设,每天早上都被自己亲手毁掉。
“早。”他说,声音刻意放轻,“我今天做了粥,想给你送点。”
陆清辞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盒,没说话,侧身让开。
沈砚进门,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回头一看,陆清辞已经进了洗手间。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出来时脸已经洗过,头发沾着水汽,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在餐桌前坐下,打开保温盒。
小米粥,煮得有点稠,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陆清辞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沈砚站在旁边,莫名有点紧张。
“还行。”陆清辞说,“就是有点糊。”
“……我下次注意。”
陆清辞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还有下次?”
沈砚一愣,耳朵突然热了起来——这对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坐。”陆清辞打断他,用勺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砚坐下,看着陆清辞一口一口把他做的粥喝完。糊掉的部分被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红枣吃完了,粥还剩小半碗。
陆清辞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看他。
“你天天给我送早饭,不嫌麻烦?”
“不麻烦。”沈砚垂下眼,“我一个人也是做,顺手的事。”
“顺手。”
陆清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点微妙。
沈砚抬头看他,对上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怎么了?”
“没什么。”陆清辞站起来,“今天有事吗?”
“没、没有。”
“那跟我去个地方。”
——
沈砚没想到,陆清辞说的“地方”是工地。
城东一片正在开发的区域,到处是钢筋水泥和脚手架。陆清辞走在前面,一身黑色休闲装,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沈砚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来工地干什么。
“小心。”
陆清辞忽然停下,沈砚差点撞上他。低头一看,脚边是一滩水泥。
“看着点路。”
“哦。”
沈砚绕开那滩水泥,继续跟着走。他穿着陆清辞说的“随便穿”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现在袖口已经蹭上了灰。
他有点心疼。这件衣服是他为了“装柔弱”专门买的,软软糯糯的料子,穿上整个人都温和了不少。现在蹭上灰了。
“这边。”
陆清辞拐进一栋在建的大楼,踩着脚手架往上走。沈砚跟在后头,看着脚下越来越高的距离,忽然有点后悔。
他有恐高症。
“陆清辞。”他开口,声音有点紧。
陆清辞回头看他。
“我们去哪儿?”
“楼顶。”
“……为什么?”
陆清辞没回答,继续往上走。
沈砚咬了咬牙,跟上去。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脚下是空的,只有几根钢管搭着的踏板,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整栋楼好像都在晃。
他扶着旁边的钢管,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陆清辞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怎么了?”
沈砚抬头,看见陆清辞站在上面一层,正低头看他。
“没、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继续,我马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踩上下一级踏板——
踏板晃了一下。
他的手猛地攥紧钢管,指节发白。
完了。
他闭上眼睛,心想这下装都不用装了,本色出演。
上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恐高?”
陆清辞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近得吓人。沈砚睁开眼,发现陆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就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攥着钢管的手。
“我……”
“别往下看。”陆清辞说,“看前面。”
沈砚看着前面——还是一堆钢管和水泥。
“看哪儿?”
陆清辞沉默了一秒,忽然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往上抬了一点。
“看我。”
沈砚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就那么看着沈砚,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就那么看着。
沈砚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只托着他下巴的手,太热了。
“能走吗?”陆清辞问。
沈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陆清辞看了他两秒,忽然松开手,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来。
“上来。”
沈砚愣住了。
“什么?”
“上来。”陆清辞头也没回,“我背你上去。”
沈砚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个Alpha?让另一个男人背?
“不、不用,我自己能——”
“你腿在抖。”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确实在抖。
“上来。”陆清辞又说了一遍,“不然我们就在这儿站着。”
沈砚咬了咬牙,趴了上去,很好,他现在确实是一个柔弱到需要另一个男人背的小O了。
陆清辞站起来,稳稳地往上走。沈砚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看见他后颈的碎发和耳廓的形状。
他的耳朵忽然红了。
不是因为装。
是真的红了。
——
到了楼顶,陆清辞把他放下来。
沈砚站在原地,腿还有点软,但好歹是实地。他扶着旁边的护栏,往下看了一眼——立刻后悔了。
太高了。
整个城市都在脚下,车像蚂蚁,楼像积木。风吹得他头发乱飞,整个人好像随时会被吹下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一个人。
陆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怕就往后靠。”
沈砚愣了一下,没动。
陆清辞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沈砚的后背贴着陆清辞的前胸,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和他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完全不一样。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沈砚开口,声音有点紧。
陆清辞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向远处。
“看那边。”
沈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城西的方向,一片低矮的居民区,和周围的现代化高楼格格不入。
“那儿是什么?”
“我长大的地方。”陆清辞说,“以前是纺织厂的家属院,现在快拆了。”
沈砚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住那儿?”
“嗯。”
陆清辞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爸妈在纺织厂工作,厂子倒闭后,他们就出去打工了。我跟着奶奶住,奶奶去世后,就一个人。”
沈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查过陆清辞的资料,知道他的身世。但知道和听见,是两回事。
“所以你后来学了建筑?”
“嗯。”陆清辞说,“想亲手盖点东西。”
沈砚转过头,想看他脸上的表情。但陆清辞站得太近,他一转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他赶紧转回去,耳朵又红了。
“那你现在盖的东西在哪儿?”
陆清辞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
沈砚看过去——那是城北的方向,一片正在建设的区域,有几栋楼已经封顶了。
“那个小区?”
“不是。”陆清辞说,“再往北。”
沈砚眯起眼睛,使劲看。最北边,有一栋孤零零的建筑,和其他楼隔得很远。
“那是什么?”
“图书馆。”
“图书馆?”沈砚愣了一下,“建那么远,有人去吗?”
陆清辞没回答。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沈砚等着他回答,等了好久,久到他以为陆清辞不会回答了。
“有人会去的。”
陆清辞忽然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从工地回来,沈砚的腿还是软的。
不是吓的。
是被背的。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被人背过。小时候摔了,自己爬起来;读书时病了,自己去医院;工作后累了,自己扛着。
他是Alpha。Alpha不靠别人。
但今天,他趴在陆清辞背上,被背着走完了那段最陡的楼梯。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想什么呢?”
陆清辞的声音忽然响起。沈砚回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302门口了。
“没、没什么。”
陆清辞看了他一眼,推开门。
“进来。”
沈砚跟进去,在餐桌前坐下。陆清辞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放在他面前。
“喝点水。”
沈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他握着杯子,看着陆清辞在他对面坐下,忽然开口:“今天谢谢你。”
陆清辞看了他一眼:“不用。”
“我是说真的。”沈砚说,“你其实不用背我,我自己能走。”
“你走不了。”
“我能。”
陆清辞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
“逞强。”
沈砚噎住了。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他确实在逞强,他确实走不了,他确实——
“你这个人。”陆清辞说,“明明不行,非要装行。”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听起来,像是话里有话。
他抬起头,对上陆清辞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静,那么深,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没有装。”他听见自己说,“我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陆清辞看了他几秒,忽然弯了弯嘴角。
“行。”
就一个字。
沈砚不知道这个“行”是什么意思,但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
那天晚上,沈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今天的事——工地的风,陆清辞的背,那句“明明不行,非要装行”。
他想起自己趴在陆清辞背上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那不是恐高吓的,是别的。
是什么?
他不敢想。
手机忽然响了。
沈砚摸过来一看,是陆清辞的消息。
“明天还送早饭吗?”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送。”
隔壁302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一个走动的影子。
沈砚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想起弟弟说过的一句话。
“哥,有些人看着冷,其实心特别软。”
他当时说,什么软不软的,你别被人骗了。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人,心是真的软。
但那有能怎么样呢?谎言、伪装,这一切都是可以装出来,不是么?
——
第二天早上,沈砚照常起来做早饭,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一个试图接近高冷禁欲系建筑师寻找真相的柔弱男人。
煎蛋,火腿,小米粥。这一次他没把蛋煎焦,没把火腿切歪,没把粥煮糊。
他看着做好的早饭,愣了一会儿。
进步了。
他把早饭装进保温盒,敲开了302的门。
陆清辞来开门,还是那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着,嘴角沾着牙膏沫。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早。”
陆清辞看着他那个笑,目光微微动了动。
“早。”
沈砚进门,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回头看他。
“今天学什么?”
陆清辞擦了擦嘴角,看着他。
“你想学什么?”
沈砚想了想。
“学杀鸡。”
陆清辞的动作顿了顿。
“……你认真的?”
“认真的。”沈砚说,“万一哪天要用呢?”
陆清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行。”
沈砚愣了一下:“真教?”
“真教。”陆清辞往洗手间走,“先去买菜。”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演戏就演戏吧。
反正——
他还没想好反正什么。
但心情莫名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