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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砚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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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病了。
不知道是那天淋的雨,还是杀鱼时沾了凉水,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浑身酸软,额头烫得吓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这不行。
他不能病。他还有事要做,他还要查弟弟的真相,他还要——
手机响了。
沈砚摸过来看了一眼,是陆清辞的消息。
“过来吃早饭。”
他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回什么。
回“好”,显得太主动。回“不吃了”,显得太生硬。回“我病了”,那——
手机又响了。
“醒了没?”
沈砚咬了咬牙,回了一个字:“醒。”
“过来。”
他撑着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嘴唇干得起了皮。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没事”的笑,但那笑容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像是真的需要人照顾。
他对着镜子愣了一会儿。
这算不算演技进步?
302的门没锁。沈砚推门进去时,陆清辞正站在厨房里煎蛋。油烟机嗡嗡地响,抽走了煎蛋的滋滋声和香气。
陆清辞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煎蛋。
“坐。”
沈砚在餐桌前坐下,撑着脑袋看他。这个人连煎蛋都煎得好看,边缘焦黄,蛋黄完整,和那天他做的那个黑乎乎的蛋完全不一样。
陆清辞把两个煎蛋端过来,又盛了两碗粥,在他对面坐下。
“吃。”
沈砚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好吃。
他低着头吃,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对面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抬头,对上陆清辞的眼睛。
“怎么了?”
陆清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不轻不重,却让沈砚莫名有点不自在,好像被什么看穿了似的。
“你发烧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没有,我就是——”
话没说完,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
陆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那只手很大,很热,掌心贴着他的额头,拇指轻轻压了压他的太阳穴。
沈砚整个人定在那里,呼吸都停了。
“三十九度。”陆清辞收回手,“吃完药再去睡。”
沈砚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药”,话还没出口,陆清辞已经转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个药箱,放在他面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体温计、退烧药、感冒药。
“先量体温。”
沈砚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看着陆清辞把药一样一样摆在桌上。退烧药两颗,感冒药一包,还有一盒他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维生素。”陆清辞说,“你抵抗力太差。”
沈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体温计响了,他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七。
陆清辞看了一眼,没说话,起身去倒水。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又把退烧药推到他面前。
“吃了。”
沈砚乖乖拿起药,就着水吞下去。苦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砚发现右手边多了两颗糖,橙子味的。
他看着陆清辞把药箱收好,放回卧室,又出来收拾碗筷。全程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轻,像是怕吵着他。
沈砚坐在那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陆清辞。”
陆清辞回头看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出口,沈砚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太不像一个“刚搬来的邻居”该问的问题了。他应该继续演,演一个怯生生的、不敢多问的小可怜,而不是这样直直地盯着人看。
陆清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顺手。”
就两个字。
沈砚不知道信没信,但他没再问。他站起来,把碗筷端到厨房,站在陆清辞旁边,看着他把碗放进洗碗池。
“我来洗。”
“不用。”陆清辞打开水龙头,“你回去睡觉。”
“我——”
“回去。”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他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又回头。陆清辞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水流声哗哗地响。
“陆清辞。”
陆清辞没回头。
“谢谢。”
陆清辞的手顿了顿,还是没回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听到这两个字莫名的烦躁。
沈砚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陆清辞才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昨晚沈砚杀鱼时红透的耳尖,想起刚才他量体温时乖乖坐着的样子,想起他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时眼里的困惑。
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刺猬,明明想靠近,又怕被扎,还是说露馅了?
陆清辞弯了弯嘴角。
演技真烂。
但那只刺猬,好像开始露肚皮了。
——
沈砚躺在床上,睡不着。
药劲上来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但他就是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见陆清辞的手覆上他额头的样子,就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的。
他又在心里骂自己。
你是在演戏。你是在查真相,你TM怎么会对一个男人有感觉?你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觉得他的手很暖?
不该觉得他照顾人的样子很温柔?
不该——
不该在他说“顺手”的时候,心里有一点失落?
沈砚猛地睁开眼,瞪着天花板。
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默念自己的计划:接近陆清辞,获取信任,找到证据,查清弟弟死亡的真相。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是他的任务,他的目标,他唯一该做的事。
至于陆清辞……
只是一个目标。
一个需要被接近、被获取信任、然后被揭穿的目标。
仅此而已。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下午三点,沈砚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看见陆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醒了?”
沈砚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他穿着睡觉时的那件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
陆清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从他身边进了门。
“把门关上。”
沈砚关上门,转过身,看着陆清辞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盒,一双筷子,一把勺子。
“鱼汤。”陆清辞说,“喝了。”
沈砚走过去,打开保温盒。奶白色的汤,飘着几颗枸杞,热气腾腾地冒上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鲜的。
比他昨晚喝的那碗还鲜。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没说话。陆清辞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喝到一半,沈砚忽然开口:“你炖了多久?”
“三个小时。”
沈砚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三个小时,呵呵,怪不得当初阿屿被眼前这个男人迷的五魂三道的,确实有点手段。
他从早上到现在,烧得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而这个人,炖了三个小时的汤,然后拎过来给他喝。
“陆清辞。”
“嗯?”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好像又有点什么——他看不透,也不敢看透。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砚想要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这是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陆清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沈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餐桌边缘。
陆清辞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一个狼狈的、发烧的、耳朵红透的自己。
“你问了两遍。”
陆清辞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默。”
他叫的是那个假名字。
但沈砚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你想听什么答案?”
沈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清辞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往后退了一步。
“把汤喝完。”他说,“早点睡。”
然后他转身,开门,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得乱七八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汤,又抬头看了看那扇门。
妈的。
他闭上眼,在心里骂自己。
你完了。
——
那天晚上,沈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发烧烧的,是别的原因。
他满脑子都是陆清辞站在他面前的样子,都是那句“你想听什么答案”,都是那个弯了弯的嘴角。
他想了一夜,想到天亮,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知道陆清辞想要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知道,陆清辞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想——
他想再多看几次陆清辞笑。
沈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窗外,天快亮了。
——
第二天早上,沈砚的烧退了。
他洗漱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出门,敲开了302的门。
陆清辞来开门,手里拿着牙刷,嘴角又沾着牙膏沫——和那天早上一样。
“烧退了?”
“退了。”
陆清辞点点头,转身往里走。沈砚跟进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牙刷完,把脸洗完,把头发沾湿。
“陆清辞。”
“嗯?”
“我今天想学做鱼汤。”
陆清辞擦脸的手顿了顿,从毛巾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你昨天不是刚喝过?”
“喝过了,所以想学。”沈砚说,“学会了,就不用你炖了。”
陆清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炖的,能喝?”
沈砚噎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是他住进这里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伪装出来的怯生生的笑,是真正的、被逗笑的、忍不住的笑。
陆清辞看着那个笑,目光微微动了动。
“走吧。”他说,“去买鱼。”
沈砚跟在他后面出了门,走在清晨的阳光下,走在那条通往菜市场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