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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坦白(上) 他没看周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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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陵被周瑾言盯着吃完饭的半小时后,杜陵的姨妈们到了。
她们都一身睡衣,一看就是刚刚从床上才起来,拖鞋都来不及换。两个女人披头散发地冲进大厅咨询台,还没说话,其中一人就看见了坐在后面的王春艳,她扯过另外一人的衣服就往这边冲。王春艳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一直处于恍惚中的神情出现了裂缝,在三人紧紧抱成一团时,她终于哭出声来。
王春艳排家里老幺,上面两个姐姐。因为杜刚的事,她们姐妹几个冷战了许多年,如今看着小妹失声大哭的样子,两个姐姐也不禁红了眼眶。
杜陵跟两位姨妈打了声招呼,就提议她们先把他妈妈带回去休息。杜陵觉得这个时候他陪着他妈的效果不一定比自家亲姐妹的效果好,而且等下他还得等殡仪馆那边的人过来,他怕王春艳身体撑不住。
杜陵大姨不住地拿手给王春艳抹泪,二姨则看着王春艳摇摇欲坠的样子有些担心:“要不我们就在这住一晚吧,春艳也能早点休息。”
杜陵觉得也对,拿起手机就准备订酒店。二姨连忙阻止他:“哎呀,杜陵,我让你姨夫去订就好,你把钱留着,省着点用!”
杜陵知道她说得对,后面火化买墓地都得花钱,但心里还是过不去。正纠结时,旁边站着当背景板的周瑾言突然出声:“不介意的话,要不就去旁边的皇冠酒店住一晚吧,我之前订了两个房间,你们刷一下身份证办理一下入住就好。”
杜陵看着他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房卡,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去的?”
“坐在门口的时候,我想着万一要住院,你和阿姨可以去轮流休息一下,反正离医院也近,就先订了,还没来得及退,”周瑾言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就做了安排。”
“不……谢谢。”
杜陵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冲上去给周瑾言一个拥抱,旁边的二姨接过房卡还有些发愣,转头看杜陵。
杜陵笑着说:“没事的,这是我老板,也是我……朋友。”
杜陵感觉旁边周瑾言看了他一眼,他强壮镇定,没有看他。
二姨这下才放心收下,感激地说:“谢谢你啊小伙子。”她又转头朝杜陵说,“小陵,今晚就要先辛苦你了,我们先带你妈妈过去。你姨夫在外面抽烟,我让他等下陪你,你有什么事别见外,让你姨夫帮帮你,千万别一个人扛着啊。”
杜陵眼圈也有点发红,哑着声音说:“还行,剩下没什么事了,就等殡仪馆的人到呢。刚我妈把证件都给我了,我一个人在这就行。”
二姨还想说什么,杜陵笑着把她们推出去:“放心吧,我没事,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怎么都比五六十岁的中年人强啊,正好姨夫开车把你们送过去。”
他都这么说了,二姨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有事就打电话,他们随时都可以过来。大姨先扶着王春艳上了车,王春艳看着自家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他后面的周瑾言,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的身体和心理都到了极限,亲姐妹的到来成为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压抑已久的情绪铺天盖地向她涌来,她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只不过……她看向杜陵,杜陵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对她笑了笑,眉目舒展间满是对她的安慰。
她不禁恍惚,自己儿子这次回来,看上去又成熟了不少。
看着小轿车离开停车场后,杜陵坐在大厅外面的椅子上,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直到现在,他才敢显露出了一丝疲惫。
周瑾言坐在他旁边,给他递了一瓶咖啡。
杜陵接过,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才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
“谢谢。”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
杜陵差点呛住,他看着周瑾言一本正经的脸,估摸着这人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随便一说。
周瑾言平静地跟他对视,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杜陵狼狈收回视线,为掩饰尴尬,他按开手机时间,想着殡仪馆那边的人应该还要一会才回来,周瑾言本来就入睡困难,没必要跟自己一直坐在这耗着,便劝道:“周总,你要不也先去酒店睡会吧。”
这个点了,周瑾言又没睡觉,杜陵担心他自己开车回去容易出事。
周瑾言看了他一眼:“不用,我陪着你,万一等下有事情我也能帮一下。”
说到酒店,杜陵又像想起了什么,点开微信就一顿操作。几乎是下一秒,周瑾言就低头看向自己手机,他看着那笔转账眉头一皱,问杜陵:“什么意思?”
杜陵说:“刚刚那两个房间的钱。”他没看宾馆页面的价格,发了个整数给周瑾言。这家酒店虽然是他们这附近最好的酒店了,但其实也用不了他发的那个数这么多。他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周瑾言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沉下声说:“不用,我愿意给这个钱。”他当着杜陵的面把手机重新放回自己口袋,面容冷肃,像是在生气。
杜陵盯着他说:“朋友之间也要明算账,我和朋友出去吃饭都会AA,要不就轮流请客。”
“跟我不用。”
“那不就成我占你便宜了。”杜陵笑道。
“你可以多占一点。”
“是吗……”杜陵把自己缩成一团,明明是夏夜,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冷。他没看周瑾言,只是呢喃着,“那你可以抱抱我吗?”
周瑾言猛地转头看他,下一秒,杜陵就被拉入一个火热的怀抱。周瑾言紧紧地抱住他,身上热得像是要把他灼伤。
杜陵终于没有那么冷了。他看着周瑾言泛红的耳朵,轻轻问他:“什么时候呢?”
周瑾言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从一开始,你呢?”
“那我比你要晚一点。”
周瑾言惩罚似的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夜深人静,医院停车场小门这里只有蝉鸣,没人看见他们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的样子。杜陵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身上温暖气息和淡淡的香水味。等他终于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后,才发现周瑾言已经热得脸都红了。他连忙拉着他走进大厅,埋怨道:“怎么不说一声,热成这样了都。”
周瑾言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悄悄握紧了些。
急诊大厅里的人比刚刚少了很多,咨询台的护士看他们进来了连忙打招呼:“帅哥,你零食水果刚没拿,我给你放这了啊。”
杜陵看周瑾言,看周瑾言没说话,就笑着说:“各位今晚辛苦了,你们留着吧。”
护士一阵推辞,看杜陵态度坚决才收下,又拆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她看了看袋子里的水果,感叹道:“太好了,没有芒果。”
“芒果怎么了?”
护士一脸深沉:“芒果谐音‘忙’啊,在我们急诊科属于禁品。”
路过的医生也找了个饼干吃,他刚刚从抢救室出来,杜陵一看,就是刚刚给他殡仪馆联系方式的医生。医生抹了把汗:“刚刚又来了个心脏骤停的,还好救回来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杜陵在旁边,有些慌张:“哎呀,帅哥,节哀啊。”
“没事,”杜陵笑笑,试图让对方轻松点,“我爸他自己都不爱护自己身体,本来也是肺癌中晚期,也是迟早的事。你们已经尽力了,我真的很感谢。”
杜陵拉着周瑾言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夏天医院里的空调开得呼啦作响,周瑾言让杜陵坐在后面,自己坐在了风口位置。
杜陵头靠在周瑾言肩膀上:“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无情了。”
“什么?”
“对我爸爸。”
“不,”周瑾言淡淡说道,“每个人家里都不一样,我不是你,没有资格去评价你的对错。我只知道你做的事情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杜陵把头转向另一边,不想让周瑾言看见自己的眼泪。
他平复好心情后,缓缓开口说道:“我爸爸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对我妈和我都特别好。”
他妈妈以为他把小时候的事都忘了,但其实他都还记得。不仅是输液的事,关于他爸爸对他好的点点滴滴,杜陵全都记得。
所以之后才会那么崩溃。
“我小学成绩可好了,我家当时穷,但还好能上我们县里最好的小学,我年年都是第一,”杜陵语气怀念,“每年家长会,我爸都会郑重其事穿上最好的衣服,因为他要上台领奖。每次开完会都会带我去吃肯德基,说我给他挣足了面子。”
“我初中时,他跟着他朋友去做建材生意,每天都去河坝那边挖河沙,都不着家。他也算运气好,那带他的那个叔叔有点门路,又搭上了房地产起飞。几乎是一夜之间,我们家就多了好多好多钱,也终于从县城租的房子里搬进了新家。”
直到现在杜陵都能想起他们在新家的第一天的兴奋劲,他妈妈哭着不住地亲他爸爸,他爸爸一手揽过他和妈妈,一家三口笑得开心极了。
杜陵想到这里,露出了一个微笑,但很快笑容就消失了:“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经常不在家,我妈妈又在县城找了份饭店服务员的工作,也很忙。我高中上的是寄宿制学校,一周回一次,对家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但我总感觉气氛不对。”
“即使他们依然笑着坐在同一张饭桌上,但我就是感觉不对。”
周瑾言轻轻握住杜陵的手。
“然后有一天,我们学校提前放假,我忘记给我妈说了。我跑回家,打开门时……我妈她……”杜陵有些颤抖,但很快稳住继续说,“她披着头发,跪在地上,脸上好多血。我爸爸就站在她旁边,捏着的拳头指节都泛红。”
“别说了。”周瑾言轻声说。
“让我说吧,一直憋在心里,我也难受,”杜陵抬手把周瑾言紧皱的眉头抚平,又坚定地反握住他的手,“我跟我爸大吵了一架,他摔门就走,几个月都没有回来。我当时一心劝我妈离婚,但她就是不离,我跟她大吵了好几次,然后我做了一个我后悔到现在的决定。”
“我开始逃学。”